午飯我自然沒有在學校裡吃, 而是出去吃了。
倒不是說學校裡的東西不好吃……其實還過得去,但是反正現在有人能載我出去吃,我是不會委屈自己的!
“洛杉磯雖然有幾家米其林餐廳, 但是其實我吃完了之後有幾家也就那樣子, 而且今年依舊沒有餐廳摘得三星……啊,不過我倒是沒有特別地追求米其林, 我是屬於只要好吃就行了派的。不過貝爾摩德喜歡吃豪華大餐, 所以我這一類的店吃了不少。”我在入座之後和蘇格蘭說著, 還開啟了自己隨身攜帶的探店小本本, 抽出夾在上頭的小筆, 開始記錄,“這家是我之前吃過覺得不錯的、最近裝修後重開的西班牙菜餐館, 之前這家的海鮮燴飯很好吃, 也不知道現在變沒變。”
蘇格蘭看我的動作, 還帶著幾分困惑, “你會把這些記錄下來嗎?”
“嗯, 是啊。”我也明白對方為甚麼這麼問,畢竟這是知道我有超憶症的人。我揚了揚手中的小本本, 一臉深沉地低聲道,“這是組織裡基本上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的東西。”
我可沒有忘記自己虛假的團寵形象的塑造!
“……”蘇格蘭聽著我說的話,表情逐漸變得微妙,“那裡面是你寫的探店心得……沒錯吧?”
“是啊,我們組織的人基本都不會做飯,大家都選擇出去吃!而我的口味和打分是大家普遍認可的標準!所以我寫好探店心得之後會給大家發一份。”我說著合上小本本,放到一邊。
蘇格蘭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不過他沒有深究這個, 轉而問我推薦選單起來。
看, 這就是蘇格蘭和波本的區別。
如果是波本的話,說不定就會想到拿到這份探店心得、去這些店裡埋伏尋找組織的其他人員……呃,也不對,似乎不太現實。
因為這些店肯定都好吃生意都不錯,人流量那麼大也根本找不出來。
“所以啊……蘇格蘭你真的不像是組織的人。”我用肯定的語氣感慨了一句。
對方朝我看來,在凝神注視片刻之後微微一笑:“為甚麼又忽然那麼說?”
“我剛剛都說了嘛,組織的人基本都不會自己做飯的。”我朝人粲然一笑,低頭興致勃勃地給他推薦選單,“我覺得還是點一份海鮮燴飯吧……啊,還有他們家的巴斯克蛋糕也很好吃……”
我在點完選單之後就趴在那裡待機等上菜。
而沒幾分鐘後,服務生一臉抱歉地走過來:“抱歉,因為今天生意很好位置不太夠,請問你們這裡可以接受拼桌嗎?”
我和蘇格蘭對視一眼,然後順著看向在那裡等待拼桌的人。
……嗯?等等!這不是我兩年前去日本的時候,第一次遇上兇殺案時破案的那個知名小說家和他的耍酷兒子嗎!
我對於這個知名小說家印象還是頗深的。
因為在當時第一次在日本見到他時,我就知道他的身份了——暢銷推理小說《暗夜男爵》系列的作者,工藤優作。
畢竟本人上過報紙、而且我的編輯也提起過他,我們的小說還是同一家出版社負責的……我知道他是理所當然的。
更何況對方的老婆藤峰有希子還和貝爾摩德的初始馬甲“莎朗·溫亞德”是好友。我也曾經不止一次聽貝爾摩德提起藤峰有希子。
當時因為對方破案、我身為在場嫌疑人之一在旁邊圍觀了全程,而且他那喜歡推理的耍酷兒子工藤新一還妄圖猜我職業但是猜錯了……沒想到在這裡再遇了啊。
總覺得有點不吉利。
但是我又不好拒絕這個拼桌……因為這家店我常來,和老闆以及服務生都熟了,我們這邊的確是四人桌可以拼桌……
“抱歉,能讓他們等等麼?”我露出了糾結的表情,用沉重的語氣回道,“這是一次約會,我不希望有其他人來打擾哎。”
服務生聞言立馬道歉走開了。
我目送對方離開之後,扭頭正色對著對面的蘇格蘭低聲說道:“我認識他們,總覺得和他們搭桌就會有不太好的事情發生,所以找藉口拒絕。”
“這樣啊……”蘇格蘭露出恍然的神色來,也往另一邊看了一眼,語氣帶著遲疑,“所以那位是……”
“暢銷小說家,工藤優作。”我一臉的凝重,“挺早之前在日本的河豚店遇到過一次,然後有人看似河豚中毒、實則是謀殺案,是那對父子破案的……我的河豚火鍋就此泡湯,還害我之後對河豚都有了心理陰影。我可不希望這家店慘遭破壞。”
蘇格蘭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沒有繼續再問。
而我此時也頗為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嗯,很好,目前為止我的死神之眼沒有被觸發,證明這裡沒有人會出事。
我稍微安心了一些,決定吃完飯就離開。
海鮮燴飯雖然用時比較久,但是介於我是提前預約了並且早就打過招呼的,後廚也早就給我提前準備起來了,所以上菜的時間還挺快的。
只是……上菜就上菜,幹嘛還拿來玫瑰花插在桌上的花瓶裡?這是甚麼時候有的服……哦~!
在看到服務生朝我wink了一下帶著會意的笑容的時候,我明白過來了——是因為我剛剛的藉口以為我是正兒八經地在約會啊!
這樣子就有些尷尬了……等等,讓我想想怎麼消除這份尷尬。
唔……要故意順著下去打趣嗎?反正我的目的是讓蘇格蘭打消想要招安我的心,那麼讓對方對我產生惡感就可以了。
對方一直覺得我喜歡松田警官,這個時候來這麼一招絕對可以讓人覺得我只是在那裡玩玩而已、沒有多少真心……呃,算了,搞得跟我做得到似的。
我哪有那個演技啊,這方面我從來只能自己想做才可以做。
“哇,居然免費送我們花哎。”我用感慨的語氣說道,“是我們賺了。”
蘇格蘭露出了理解的表情來,溫聲道:“是因為剛剛的說法嗎?需要去澄清一下嗎?”
“沒事啦。”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海鮮燴飯放進自己的盤子裡,對此事倒是並不在意,“美國人對於這種事情習以為常了,這還是因為我是常客有的特殊待遇呢。接受就行了,他們又不會胡亂討論。”
畢竟只是普通的約會而已。如果出現求婚的場景才是會被重點關注和追問八卦的。
然而……我發現我還是放心地太早了。
即使沒死人……不代表不會發生案件啊!
我在吃到一半時,聽到有人倒地的聲音、尖叫聲,一扭頭,人群那邊已經變得亂糟糟的了,而且果不其然,我看到那對父子已經上前了。
我淡定地舀了一勺海鮮飯塞進嘴裡,觀察對面的蘇格蘭。
對方顯示下意識地反應身子往外一側想要站起來,緊接著又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頓住了,扭頭看向我。
“不要緊。”我淡淡地出聲道,“那對父子應該可以解決的。又不是我們動手的,牽連不到我們。”
就上次看到的他們兩人的應對狀態和能力來說,我覺得根本用不到別人上場。
在我說完之後,蘇格蘭多瞥了我一眼,坐了回去。
而正如我所預料的那般,工藤父子把這個看起來誤以為是花生過敏的突發性/事件揭露成了案件,開始了推理——那個過敏休克的中年男子是花生過敏,而他雖然沒有跟服務員說自己花生過敏、但是他是常客,點的食物裡也沒有花生……這件事很可能是有人蓄意下手的,只是想要偽裝成意外而已。
這家店不大、加上我和蘇格蘭以及這次的受害者,目前在座的也就是二十四個客人而已。
因為一下子有了嫌疑人的稱號,顧客之中都有了一陣騷動。
我倒是挺希望這對父子好好破案的——因為這家店是我很喜歡的一家,而如果背上了給顧客上了含有過敏源的食物的話,那一定會受到不小的影響的。
這次被那對父子定為嫌疑人的是和那位受害者同桌的兩個女子和一個男子,做菜的主廚和後廚人員也都跟著出來了,這畢竟事關飯店聲譽、而且他們也有嫌疑。尤其是受害者現在被救護車拉走了、目前生死未卜,他們也不能像我一樣知道患者不會因此掛掉。畢竟救護車到的時候,對方的臉紅腫得已經完全看不出他長啥樣了。
當然,被指定嫌疑人的那三位不幹了。
而她們兩個,一個是受害者目前正在分居中尚未簽署離婚協議的妻子、一個是受害者的現女友,還有一個是拼桌的看似無辜的男士。
雖然我也不知道受害者到底多心大才會邀請兩人一起同桌吃飯、更不知道那個拼桌的現在心情如何……不過在聽完這個介紹之後,我就發現原本怨聲載道的聲音小了不少,本來都準備站起來要離開的顧客都坐下來開始安靜地聽。
我就知道,八卦是人之天性。
說實在的,我也變得有點好奇了。
只是,我沒想到……這還能牽扯到我頭上的。
“開甚麼玩笑啊!就因為我們在一桌吃飯就有嫌疑嗎?那窗邊那個看起來更可疑呢!”被劃為嫌疑人的那位拼桌者看起來有些煩躁,指著我的方向喊道,“那個女人從人倒下之後表情都不變還在那裡鎮定地吃東西!她更可疑吧?!”
……哎?說我?——我懵了一下,發現其他人順著他的指向看過來的時候,也沒有放下我手中的勺子,慢吞吞地往嘴裡塞了一口,咀嚼嚥下去之後淡定地開口道:“因為我面癱、不喜歡看熱鬧,並且缺乏同理心、不樂意關注別人。以及……海鮮燴飯要趁熱吃才好吃。”
拼桌者:“……”
在我說完之後,場面也靜默了一瞬。
工藤優作也在輕咳一聲後,出言幫我洗清:“雖然這位小姐表現地格外鎮定……但那只是她個人的性格關係。無論是從距離、方式還是時間上來說,她都不具備作案的條件。”
一旁他的兒子也發言了:“是啊,但是大哥哥你就具備這些條件,所以如果想要洗清嫌疑的話,混淆視聽是沒有用的哦。”
在這個小弟弟發言之後,那個拼桌者果然看起來更加生氣了。
我悄悄地和蘇格蘭說話:“那小子不太會說話,我和你說,他搞不好長大就會栽在這份臭屁上。”
“……”蘇格蘭沒有接這個話,而是重新問起了一個問題,“可可酒你覺得犯人是誰?”
“嗯?”我拿叉子插起一塊Q彈的龍蝦肉塞進嘴裡,歪著頭想了想,唔了一聲之後,“那個拼桌的人吧。”
“理由呢?”
“他居然指認我,絕對不是甚麼好東西。”
“……嗯,的確是可可酒你的風格呢。”
“而且……”我將龍蝦肉嚥下,看向那邊的事件中心,微微眯眼,緩緩開口道,“就算是倒黴被牽扯到事件裡,他表現得也太怪異了點……你就當是我的直覺吧。”
“這樣子啊……”蘇格蘭注視著我,復又回道,“不過……可可酒,你的確面對這種場合顯得很鎮定。”
“……嗯?”我看向他,與對方對視片刻之後,粲然一笑,“當然了,我們這種身份的人來說,這樣的反應很正常吧?”
我重新插了一塊龍蝦肉,身子往前傾斜了一些,用好奇的語氣低聲問道:“倒是蘇格蘭你這麼問很奇怪哎……你可是狙擊手啊,這可是一個自帶硝煙味的職業哎。你進來也超過兩年了吧?手上沾染的看不見的鮮血已經夠多了吧?居然還沒習慣嗎?”
對方定定地看著我片刻,緩緩地勾起嘴角笑起來,用平靜的語氣輕聲回道:“嗯,有的時候還不太習慣……不過我會盡快適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