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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程溯

2022-04-08 作者:蘇錢錢

 這幾天, 路知宜持續接受著風暴般的意外和“驚喜”,沒想到現在卻措手不及地被程溯溫暖了整片心房。

 原來他藏著的創可貼竟然是自己送的,原來他放在心上的創可貼女孩是自己。

 原來那些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夜晚, 她糾結羨慕過的人是自己。

 路知宜真的從沒想過這種可能。

 是你啊。

 一直是你, 也只有你。

 聽著程溯這句話, 握著那張似乎冥冥之中牽絆住他們的創可貼,也不知道為甚麼,路知宜忽然便釋然了很多事。

 他們都曾那樣真誠、小心翼翼地靠近對方。

 他拋棄真正的自己, 收起所有黑暗面, 不惜為她編織一個完美溫柔的世界。

 她幸福地享受過、依賴過, 現在卻因為身份的不同對他開始防備,懷疑。

 路知宜, 你到底在做甚麼?

 路知宜垂下眸,再難剋制心中洶湧酸澀, 滾燙的淚落在創可貼上。

 見她哭, 程溯有些無措, 忙抽了紙幫她擦,“怎麼哭了。”

 路知宜卻只是搖頭。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傷心, 不是難過, 壓抑了兩天, 其實她比誰都害怕失去程溯。

 而這一刻自己想通了,想明白了,所有情緒終於能肆意地發洩出來。

 可她哭得程溯心都揪到了一起。

 見多了她單純笑的樣子, 見不得她受一丁點的委屈。

 尤其是, 這樣的委屈還是因為自己。

 程溯完全沒經驗, 不知道怎麼哄哭的女孩, 只能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道歉, “都是我的錯,別哭好不好。”

 “不是。”路知宜搖頭,哽著嗓子,“你沒錯。”

 她抬眸,看著程溯的臉,像是在一點一滴找回過去的影子,須臾,又撕開手裡的創可貼,輕輕貼到他的額角。

 像是回應了程溯剛剛的話一樣。

 他只要她,而她也願意為他。

 和上次一樣,路知宜動作很輕,只是眼睛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淚,看著溫柔又破碎。

 儘管理智一直在剋制,程溯最終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將她一把抱到了懷裡。

 誰都沒有說話,可這一刻,無聲的溫柔卻勝過萬千語言。

 路知宜第一次伸手回應了他的擁抱,閉眼想,就這樣吧。

 陷落也好,沉淪也好,只要是他,她都願意。

 楚妍說過,十八歲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她路知宜的轟烈,大抵便是遇見了程溯,為他付出她青春裡最大的勇敢和瘋狂。

 兩個年輕人在車裡用自己的方式和對方做了和解,卻不知道從路知宜出門就跟在身後的車裡——

 路弘看到了一切。

 -

 送完路知宜,再回店裡時,程溯心情輕鬆了許多。

 雖然知道離路知宜接受真正的自己一定還有些過程,但至少她沒有離開,沒有馬上和自己劃清距離。

 這已經是對他而言,最好的結果。

 重返俱樂部,梁展展的party還在進行,程溯不想看到成瀾,便沒過去湊熱鬧。

 剛好池銳打來電話,說是梁美嵐來了,問了些昨晚被伏擊的事,現在在辦公室等他過去。

 程溯沒多想就去了辦公室。

 梁美嵐也是被梁展展拉來參加party的,但包廂裡面孩子太多太吵,她只是進去坐了下就回了辦公室。

 程溯過來的時候,池銳也還在。

 “乾媽。”程溯關上門,走到梁美嵐面前。

 梁美嵐輕掃了眼他的手臂,沒有馬上說話,接了旁邊的保鏢遞來的火,吸了好幾口煙才慢慢道:

 “明天開始你回鑽豪,這邊有阿銳就行了。”

 池銳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別啊乾媽,我——”

 “就這樣。”

 “……”

 池銳很莫名,明明剛剛還在聊周珩,怎麼程溯來了就突然提起了調職。

 辦公室氣氛一時陷入寂靜壓抑。

 “我能知道原因嗎。”片刻後,程溯問。

 “原因?”梁美嵐輕輕笑,“阿溯,當你開始問我要原因,這就是原因。”

 從18歲出來做事那天起,程溯和池銳就是梁美嵐最忠誠的孩子,他們只會無條件服從梁美嵐的決定。

 可現在,程溯變了。

 那天梁美嵐在車裡已經看到他對著學校門口持續走神,晚上剛到會所又撞見他和一個姑娘離開。

 看到他當時看那姑娘的眼神,梁美嵐便已經明白了所有。

 她養大的這個鐵石心腸的孩子,竟也有了軟肋。

 “那邊最近不太平,警察總上門,你回去管管。”梁美嵐喝了口茶,輕描淡寫。

 程溯知道自己沒有反對的餘地,事實上,在名臻還是在鑽豪,對他而言本沒有區別。

 可能是因為這裡有路知宜,他才會多了些不同的感情。

 畢竟調回城東,和城南距離遙遠,和路知宜也會隔得更遠。

 原本他們的關係就在修補中,如果再加上距離障礙……

 可程溯沒得選。

 他按下情緒,淡淡回:“好。”

 等程溯和池銳離開,跟著梁美嵐的保鏢才不解地問:

 “溯哥在名臻管得挺好的,為甚麼又把他調回去?”

 “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梁美嵐點滅菸頭,早已看穿程溯最近的反常,“他今天敢為了一個女人把周珩壓在天台,明天就敢為了她命都不要。”

 梁美嵐嘆了口氣,凝視窗外,許久後才傷感地嘆了句:“父子倆都一樣。”

 保鏢聽不懂後面的話,但也不便多問。手機這時突然響,保鏢看了一眼,遞給梁美嵐,“嵐姨,是周全生。”

 周全生是周珩的父親。

 電話裡,周全生語氣急切討好,“嵐姨,我兒子不懂規矩,這事兒你看還有沒有餘地,咱們可以商量。”

 梁美嵐早已不管江湖事,平日裡店裡發生點小恩怨都主張儘量和平解決,就算是最初和周珩發生衝突時,也是讓程溯先回避。

 但如今卻有人踩在她頭上跟自己的乾兒子玩起了陰的。

 俗話說,先撩者賤。

 “周老闆。”梁美嵐一秒切換臉色,平和地笑了笑,“我不懂你在說甚麼。”

 “別這樣嵐姨,你乾兒子那邊需要多少賠償,我可以給錢,但別把周珩抓進去,這玩笑開不得,要判刑的。”

 梁美嵐皺了皺眉,“周珩進去了?”

 明明她只是吩咐了幾個人,對周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周全生卻以為梁美嵐在裝傻,“嵐姨,如果不是你開口,能驚動省廳的人?這事兒算我求你,放周珩一馬,回頭讓他親自給你乾兒子斟茶認錯行不行?”

 周全生寥寥幾句話,梁美嵐便明白了一切。

 “這事我沒辦法。”梁美嵐回周全生,“你兒子踢到鐵板了,既然不懂規矩,正好讓警察好好教教他甚麼叫規矩。免得以後出來斷個手腳的,可怪不了別人。”

 掛了電話,梁美嵐凝神片刻,忽地笑。

 ——省廳的人。

 他們動作倒是比自己還快。

 -

 梁美嵐第二天就讓人給程溯送來了城東的新住址。

 程溯搬來城南三個多月,終於還是到了離開的時候。

 和過去不同的是,向來冷心冷情的他,這次竟然也會生出幾分留戀和不捨。

 但不捨的不是房子,不是地方,不過是這裡的一切都有路知宜的影子罷了。

 他們在這裡認識,在這裡靠近,無數個夜晚,一起吹風,一起講題,一起聊天。

 這裡有太多屬於他們的回憶,帶不走,只能在心裡默默道別。

 離開之前,程溯給路知宜打了個電話。

 無法接通。

 想著可能是在睡覺,又或是忙別的,程溯並沒在意。

 可等到晚上,他人已經搬到了城東的新家,再聯絡路知宜,還是無法接通。

 程溯一時亂想,以為路知宜拉黑了他,找來胡曉宇的電話打過去,卻還是一樣的結果。

 莫名的不對勁。

 程溯耐著性子等到第二天,繼續打,始終聯絡不上路知宜。

 程溯再也坐不住,當即開車去了那天送路知宜回去的小區。

 可別墅區管理嚴格,沒有業主卡和人臉認證無法進入。

 程溯進不去,其實進去了也不知道路知宜住在哪棟。

 他坐在車裡,第一次沒來由地產生了一種恐慌感。

 好像抓在手裡的流沙從指縫裡一點點滑落,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是出甚麼事了嗎。

 可昨天他是親自看著路知宜進小區的。

 還是說……她換了號碼,與自己體面道別。

 程溯不知道,也不願意去亂想。

 在車裡坐了幾乎一天,他沒有等到路知宜。

 直到傍晚夕陽落到車裡,程溯才忽地想起——還有江映月。

 她是路知宜的繼母,一定知道她在哪。

 怕在她家人面前暴露自己和路知宜的關係,程溯沒有當面去問,而是找了個江映月過去的同事過去套話,卻被告知她這兩天和保姆去了山裡養胎避暑。

 家裡的事一概不知。

 程溯唯一的希望也破滅。

 除了反覆撥打路知宜的手機外,他竟然甚麼也做不了。

 從那天開始,整整三天,程溯持續失去與路知宜的聯絡。

 他幾乎每天白天都會去小區外等,甚至還讓梁展展以同學的身份來找她,可門衛幫忙聯絡後,卻說業主家裡沒人接電話,可能不在家。

 路知宜就好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在程溯的世界。

 夜裡睡不著的時候程溯也會想。

 到底是聯絡不上,還是她回去後又改變了甚麼決定,不想被自己聯絡上。

 他不知道,也無從得知。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三天後的一個晚上,正在店裡的程溯忽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

 “你好,我是路知宜的爸爸,我們見一面吧。”

 這個電話來得突然,結合這幾天路知宜的消失,程溯心中感覺不對,馬上便同意了路弘的要求。

 路弘將地點約在城南的一家咖啡館。

 程溯是直接從店裡出來,沒換衣服,一身隨意打扮。

 到咖啡館後,他見到了路弘,主動伸手:“您好。”

 路弘點了點頭,與他回握時注意到他手腕處的刺青,但沒有表露出甚麼,淡淡道:“坐吧。”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是從知宜手機上發現的。”路弘打量程溯著裝,又說:“但你是誰其實也並不重要。”

 程溯皺了皺眉,隱隱覺得路知宜可能遇到了甚麼事。

 “伯父直說吧,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好。”這也符合路弘性格,“你們的事我知道了,但我很抱歉,我沒有辦法同意你們的來往。”

 “……”

 “知宜從小被我們保護的很好,人也單純,是我的疏忽,原本為她租一個房子住是想她睡好一點,沒想到造成了別的事情的發生。”

 他口中“別的事情”便是指自己。

 程溯明白。

 “知宜有很優秀的未婚夫,下個月就要訂婚,他們也很快要去國外上學,我希望你可以為她的前程考慮,不要耽誤她。”

 程溯淡淡聽著,反問路弘:“和不喜歡的人訂婚,去不想去的國家上學,就是好的前程?”

 “至少……”路弘停頓片刻,視線落向他腕間的刺青,“好過和你在一起。”

 “別怪我把話說得直接,也請你體諒做父親的心,知宜單純,但我看得出你久經社會,她不懂的地方,你應該比她懂,如果你是一個父親,是願意自己的女兒去走康莊大道,還是踩著荊棘去一條未知的路。”

 路弘的話看似禮貌平和,卻句句朝著程溯的痛處打。

 程溯沒說話。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很清楚自己和路知宜之間的距離。

 一個是家境優渥、學識素養都極高的準名牌大學高材生,一個是每天遊走在灰色世界,居無定所的社會人士。

 他們之間,雲泥之別,本就隔著山海。

 是程溯一直在不甘,在妄想罷了。

 程溯深深吸了口氣,“我不會給我的女兒選擇走哪條路,如果非要選,也只會是一條她走了能開心的路。”

 說完,程溯看向路弘,“我不會逼她。”

 “那是將來你的選擇,但現在,請先把女兒還給我。”

 “……?”

 程溯皺眉,“你甚麼意思?”

 路弘:“知宜晚上從二樓陽臺偷跳下去跑了,沒帶手機,身上也沒錢,她除了來找你還能去哪。”

 程溯幾乎是瞬間站起來,“你這幾天一直把她關在家裡?”

 路弘面露不悅,“你這是在教育我嗎?”

 “瘋子!”程溯沒再理路弘,直接起身往外走。

 路弘卻追上來拉住他,“知宜呢?”

 “我也想知道她在哪,”程溯甩開路弘,一身戾氣倏地爆發:“聽著,如果她少一根頭髮,你是他爸爸也沒用。”

 路弘:“……”

 出了咖啡館,程溯先是給梁展展打電話,得知路知宜沒去找過她後,又馬上趕去之前兩人住的那棟小區。

 可也沒看到她的蹤跡。

 繼續打電話給池銳,也說沒看到路知宜來俱樂部。

 程溯又去了學校,去梧桐樹下,但夜晚的學校空蕩蕩,高三生早就放了假。

 一起吃過飯的餐廳,一起許過願的河畔,她常去的那家書店,程溯幾乎把所有路知宜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過。

 想起她那位住在城東的好朋友餘桐,隱隱提過父母是在城東批發市場,程溯又迅速打電話給那邊的人,不到十分鐘就找到了餘桐父母的手機號碼。

 可聯絡上餘桐,卻一樣是沒見過路知宜。

 程溯就快要把整個城市掀翻。

 他無法想象晚上快十點了,路知宜一個女孩沒有手機,沒有錢,一個人到底遊蕩在哪裡,萬一遇到壞人了怎麼辦。

 程溯根本不敢去想那些可能。

 以路知宜的家為中心,他開車在城南的大街小巷找了好幾圈,發動了城南這邊所有見過路知宜的人一起幫著找,甚至最後從南到東,一路找到了城東。

 還是沒有任何訊息。

 程溯要瘋了。

 晚上十一點半,程溯最後決定還是回一趟903,心想有沒有可能路知宜過去睡了,沒聽到他敲門也說不定。

 之前路知宜給他留了把鑰匙,但沒帶在身上。程溯只好開車回了趟家,打算取了鑰匙再過去看看。

 上電梯的時候,胡曉宇忽然給他打來電話。

 “溯哥,你在哪呢?”

 程溯沒心情聊天,“甚麼事,說。”

 胡曉宇哦了聲,小心翼翼地試探,“就是……剛剛有個美女來鑽豪,問我你家的地址,我,我給了……”

 程溯找不到路知宜已經很煩,現在胡曉宇還在這跟他說這些不著調的話題。

 電梯門開,他沒耐心地走出去,“你想死了是不是。”

 胡曉宇其實就是不太確定自己做得對不對,聽程溯這麼一說苦了苦臉,“可那天在巷子裡,我以為你喜歡她啊。”

 聽到這句,程溯倏地頓住,“巷子?”

 不等胡曉宇再說,程溯好像反應過來了甚麼似的,馬上往前走了幾步。

 果然,走廊盡頭,自己的新家門口,蹲著一道纖弱的身影。

 察覺聲響,她緩緩起身,也看了過來。

 過道安靜,路知宜站在那,逆著光,長髮有些凌亂,卻美得像墜落的月亮。

 “……程溯。”她輕輕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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