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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路知宜

2022-04-08 作者:蘇錢錢

 距離高考越來越近, 高三生的日常幾乎都是自修,路知宜所在的國際班也不例外,一個上午她就刷掉了六張試卷。

 但只要空下來, 她腦子裡便會不受控制地去想早上和程溯在校門口的那些畫面, 想著想著,唇角總會露出會心笑意。

 大概是太專注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中午從食堂出來時,餘桐的電話響了許久路知宜才接起來。

 “幹嘛呢這麼半天。”接通後餘桐問。

 路知宜當然不能告訴她自己在想程溯, 她不好意思地抿唇:“…沒幹甚麼。”

 雖然隔著電話, 餘桐卻好像感應出來了甚麼似的, “你這語氣, 有點不對勁啊。”

 路知宜:“啊?”

 “笑得這麼羞澀, 跟少女懷春似的, 靠,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路知宜馬上心虛地摸了摸臉, “沒有啊, 怎麼可能。”

 餘桐笑出來,“逗你玩的哈哈哈哈。”

 路知宜:“……”

 “我後天來找你玩可以嗎, 週六我們放假。”

 “可我下了自修才有空。”路知宜想了想,“要不你過來等我下課,在我這住一晚?”

 “必須的,我太想你了, 到時候見。”

 “嗯,好。”

 掛了電話, 路知宜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 忽然覺得——

 生活對她似乎沒有那麼吝嗇。

 就比如這樣平淡無奇的一天, 她竟也裝著這麼多的期待。

 期待週末和餘桐的見面。

 期待……程溯今晚來接她放學。

 帶著這種期盼的心情, 時間也跟著飛快地流逝,下午的課程一晃而過,安靜的晚自習今天也好像沉默的盛宴,路知宜是這場盛宴裡唯一的主人。

 七年前離開安寧的前一晚,路弘曾對路知宜說:“爸爸明天會去送你。”

 可後來路知宜在站臺等了很久,父親都沒有出現。

 七年後被送回安寧前,母親也對她說同樣的話:“回去後媽媽會常聯絡你。”

 可除了自己聯絡的幾個電話和訊息,她的主動寥寥可數。

 那些曾經說給路知宜的承諾總一次次被謊言推翻。

 路知宜渴望得到的,也在不斷失去。

 而今天,她又要等一個結果。

 九點,鈴聲響,路知宜的心情也隨之一觸而發,朝著校門口飛奔而去。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校門口,鐵閘門緩緩開啟,馬路上有汽車來往,她走出去,一顆忐忑跳動的心終是沉沉落了下來。

 程溯站在他們約定好的地點,路燈下,溫和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沒有失約。

 那一刻,路知宜內心莫名充滿了感激。

 她彎了彎唇,綠燈亮後便朝他笑著跑過去。

 可剛跑到路中央,一股強光忽然突兀地射過來,路知宜被刺到了眼,下意識用手護住,之後便聽到一陣強有力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呼嘯靠近,她放下手,看到一輛黑色汽車失控般朝她直直而來,速度極快。

 整個過程只發生在兩三秒間,路知宜還沒反應過來,汽車已經離自己只剩不到十米的距離。

 她腦子一片空白,眼前幾乎完全被刺眼白光籠罩,甚麼都看不見,耳邊刺耳地劃過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天旋地轉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處落來:

 “知宜!”

 路知宜顧不上去看,本能的躲避讓她急速後退踉蹌倒地,手心劃過地面,傳來火辣辣的痛。

 然而那輛車在到達路知宜身邊時又大漂移地調轉方向,揚長而去。

 馬路對面,程溯幾乎是飛奔過來,蹲下緊張檢查路知宜:“撞到沒有?”

 路知宜茫然地頓了許久,才看向他:

 “你剛才……叫我甚麼?”

 可程溯這時哪還有心情去回覆她這些。

 他看到了女孩手心滲出的血,眼裡一瞬被刺痛,當即把她抱起來轉移到路邊安全處。

 “腿能不能伸?胳膊動一下。”程溯快速檢查路知宜上下,害怕她還有外傷。

 路知宜這時還沒從差點被撞的後怕中回神,人有些遲鈍,疼痛傳來,她輕顫著攤開手心,上面浮著被地面摩擦的幾道傷口。

 “……沒事。”路知宜想著反正家裡有小藥箱,回去用酒精消消毒就行,怕程溯擔心,她甚至還笑了下,“還好只是蹭破了點皮。”

 可程溯卻一點都不覺得這是“還好”

 他看著路知宜強擠出來的笑容,太陽穴處的青筋重重跳著,隱忍的怒火剋制不住地要爆發。

 不想嚇到她,程溯還是用盡一切壓下情緒,平靜地把人先送回了家。

 前腳剛送完路知宜,甚至都等不及幫她處理傷口,程溯就給池銳打了電話。

 “查查周珩今晚在哪。”

 池銳很久沒聽到程溯這樣怵人的口氣,他覺得不對勁,問:“發生甚麼事了?”

 “查到了告訴我。”程溯沒有說原因,直接掛了電話。

 周珩喜歡混夜店是安寧圈子裡出了名的,池銳平時愛玩,也玩得開,夜場圈幾乎互通,這種訊息一問就能打聽到。

 十分鐘後,池銳發來:【人在尚品天樓V1】

 彼時程溯正開著車,他看完訊息把手機丟到一旁,順手摘了眼鏡,重重踩下油門朝池銳給的地址開過去。

 尚品天樓是安寧市的一傢俬人高階雪茄館,同時配有頂樓高爾夫體驗中心,是很多權貴喜歡去的地方。

 今晚周珩在那邊包了場,聽說是帶了最新的女朋友過去。

 尚品天樓的樓下,程溯直接把車停在路邊,甩門上樓。

 卻在電梯口遇到了池銳。

 池銳和程溯從小一起長大,他太瞭解這個兄弟,真正動怒時,骨子裡的戾氣幾乎沒人能按得住。

 包括他。

 所以池銳知道程溯這一趟如果勢在必行,他攔不下,就只有陪著。

 “到底怎麼了。”進電梯之前,池銳還試圖勸一勸。

 畢竟周珩不是甚麼街頭小混混,一個有錢有地位的富家公子,無論有甚麼過節也要慎重對待。

 可程溯根本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他直接進了電梯,按頂樓的數字。

 池銳嘆了口氣,也只好轉動脖頸活動筋骨,“先說好哈,收著點,別見血。”

 電梯門開,兩人很快找到了V1。

 V1在尚品天樓的頂樓,是唯一的尊享包廂,隔壁就是天台的高爾夫球場,室內室外的娛樂可以隨時切換。

 站在門口守著的兩個服務生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池銳推到旁邊,“讓開吧你。”

 池銳一腳踹開V1的門。

 一股濃厚的,說不出的油臭味迎面撲來。

 包廂裡燈光昏暗,煙霧嗆鼻,幾個人圍在一張桌子前正打著牌。

 周珩坐在正南的位置,旁邊有個漂亮的網紅陪著,嬌滴滴地在幫他點一根雪茄。

 見突然有人闖進來,周珩旁邊的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桌底藏起了甚麼,又斥聲道:“你們誰啊?誰讓你們進來的?”

 周珩倒是不慌不忙,他認出了程溯,笑了笑,身體後仰地接過女網紅手裡的雪茄吸了一口,“這不是溯哥嗎,怎麼,也來——”

 嘩啦一聲。

 周珩話還沒說完,程溯已經掀翻了他整張桌子,檯面上的麻將,雪茄剪,點火器等等零碎物品全都散落一地。

 幾個陪同的女人瞬間嚇得尖叫出來。

 “我找周珩,沒你們的事,出去。”

 程溯這個動作來得突然,他語氣強硬,一身的壓迫感,在場幾個陪玩的面面相覷,沒敢做聲。

 倒是剛剛說話的那人又跳出來:“你要幹甚麼,信不信我馬上報警?”

 程溯直接丟出自己的手機:“報。”

 他淡淡地看著一眾人,“正好讓警察過來把你們帶回去一個個驗尿嗎。”

 程溯剛進包廂就聞到了濃烈的DA麻味,早知道周珩玩得瘋,卻不想會瘋到這個地步。

 不過想想,他敢讓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嚇唬路知宜,還有甚麼是做不出的。

 剛剛還頂嘴說話的人頓時沒了底氣,“你——”

 程溯已然沒了耐心:“三,二……”

 未等“一”落下,包廂內剩餘其他人都訕訕落荒而逃。

 只剩周珩和他的網紅女友。

 即便這樣了,周珩看上去還是很淡定,他無所謂地坐在椅子上,甚至還挑釁起程溯,“溯哥看起來好生氣啊,嘖嘖,讓我猜猜原因……”

 周珩手插在褲兜裡,笑笑,看程溯,“該不會是你的小女朋友受到了驚嚇,你心疼了?”

 一旁的池銳目光微動,好像明白了甚麼,瞥向程溯。

 程溯心中本就有火,聽了這話更是難以遏制。

 “這麼說,你承認是你做的。”

 他語氣異常平靜,平靜到池銳開始有點不安。

 周珩隨意踢了踢腳邊的一個麻將牌,“你要跟我玩,我就跟你玩玩啊——”

 他輕蔑地挑了挑眉,望向程溯:“看誰玩得過誰。”

 的確,和周珩這樣錢多的闊少比起來,程溯的確玩不過他。

 可他卻忘了程溯從小到大生存的環境,忘了他在黑暗裡摸爬滾打的過去,忘了這樣的人在觸破底線時,只會絕地反擊,有再多的錢也控制不住。

 而這一點,直到周珩被程溯提著衣領拽到隔壁的高爾夫球場時,他才驚覺生出恐懼。

 半個身體被懸在天台空中,只要程溯鬆手,周珩便會馬上從這三十多層高的地方掉下去,粉身碎骨。

 “你別亂來,你,我,我他媽……”周珩有恐高症,開始語無倫次。

 “亂來?”程溯掐著他的脖子,聲音淬滿駭人寒意,“我要是亂來,你還能站在這跟我說話?”

 周珩早沒了剛才的囂張樣,四處去找可以支撐自己的東西,“鬆手!快他媽鬆手!”

 “警告你。”程溯聲音壓低,手力鎖得更緊:“找我麻煩可以,再碰她,你別想好過。”

 周珩憤憤直叫:“你瘋了嗎!你他媽來真的?!”

 程溯顯然不滿意他這個回答,又把人往外送了點,失重感猛烈襲來,風幾乎要撕裂耳膜,周珩嚇破了音:“好好好,不碰她!不碰!”

 池銳不知看到甚麼,忽然笑了出來,“不至於吧,周少爺。”

 程溯本意就是來警告,並不是真的要把周珩怎麼樣,見他嚇成這副德行,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

 他把人拽回來,直接丟在了天台牆角邊,沒再說甚麼就下了樓。

 池銳跟在後面,朝一直蹲在旁邊瑟瑟發抖的女網紅調侃了句:“給他找條幹淨褲子換上吧。”

 “……”

 回到車上的兩人沒有馬上離開。

 池銳給程溯丟了根菸,各自抽了會,池銳才開口:“講題那個姑娘?”

 程溯沒說話。

 池銳便也懂了,他看著窗外,許久才說了一句:“她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程溯說。

 程溯比誰都知道,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些甚麼。

 原本一個單純優秀的姑娘,卻因為自己的事屢次被牽連進來,甚至今晚差點出事。

 想到她手心那些血,程溯半分都忍受不了。

 之後便是無言,只剩煙霧在車裡瀰漫。

 直到一聲簡訊響打破壓抑。

 是路知宜發來的。

 【程老師,你睡了嗎?】

 程溯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十二點了。

 他把煙掐了丟到一邊,推開車門下去,直接撥了她的電話。

 -

 路知宜回家後莫名覺得不安。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直覺,明明已經安全地坐在了家裡,心卻始終安定不下來。

 她逼自己洗了個熱水澡,躺到床上,看到對面房間一片漆黑,內心的慌亂更甚。

 好不容易昏睡過去幾分鐘,又被一場噩夢驚醒。

 路知宜一身的汗,再拉開窗簾,對面的燈還是沒亮。

 沒忍住摸出手機給程溯發完那條訊息,誰知他直接回了電話過來。

 “怎麼還沒睡。”

 聽到他的聲音路知宜平復下來不少,她問:“你不在家嗎?”

 “嗯,跟朋友出來吃點東西。”程溯音色偏低,很溫和,聽著安心。

 路知宜輕輕呼吸了下,原本不想說的,可還是沒忍住。

 “那……你回來的時候小心點。”

 程溯不懂:“怎麼。”

 “我剛剛做了個夢,夢到……”路知宜有點不好意思,但在面對在乎的人時,就算是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讓它發生。

 所以哪怕只是迷信,路知宜還是想把這個夢說破:“我夢到你在一個巷子裡被一群壞人伏擊了,還受了傷……”

 程溯不禁失笑。

 “夢是反的。”

 “可注意安全總是好的。”路知宜小聲反駁。

 安靜須臾。

 “好。”程溯聲音微沙地答應著女孩的話:“我注意。”

 對話一時陷入空白,似乎沒了話題。

 其實路知宜還有個問題沒得到答案,可過了當時那個情境,再問出口總顯得有些刻意。

 她猶豫幾秒,在心裡輕輕嘆了嘆,還是決定算了。

 “那晚安,不打擾你了。”

 程溯也嗯了聲。

 路知宜便準備掛掉電話,可手機才離開耳邊,她聽到男人似乎又說了句讓她早點睡的話。隱隱約約,還喊了她的名字。

 路知宜身體頓了下。

 黑暗中,可能是怕聽不清,也怕自己聽錯,她慌亂地按下了擴音,又屏住呼吸問他:“你……剛剛叫我甚麼?”

 手機那頭,男人輕提了下氣,頓了頓,心疼又輕柔地重複了一遍:

 “…知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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