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噙著笑從她手裡接過鋤頭,在花田邊慢吞吞的鋤草。俞桉在旁邊站了片刻,待他稍微流露出疲意後將鋤頭要走,繼續他沒做完的事。
師徒二人在花田待了一個下午,總算將所有雜草都除了。宋瑾的體力已經耗盡,一回到家中便睡了,俞桉在房門口站了許久,才轉身去了主峰藏書室。
不知不覺已經子時,宗門除了值守的人,基本都已經歇下。俞桉輕車熟路地避開他們,直接閃身進了藏書室,用神識將所有關於共生花的書冊都找了出來,然後坐在地上一本一本的翻閱。
今日跟阿瑾聊過之後,她突然發現阿瑾的共生花,和她知道的共生花不太一樣,至少她從未聽說過,有哪些共生花可以隨意取金丹修者的性命。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俞桉皺著眉頭,認真的翻看第一本,不敢錯過一個字。這上頭記載的共生花,跟她從屠屠獸那裡聽來的差不多,只說了與養花人同生共死的事,卻沒有提到修為或者靈力。
她從頭到尾翻完後,又拿出了新的一本。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記錄共生花的書冊雖然很多,卻寫的基本差不多,俞桉找了一本又一本,都沒有找到和阿瑾那些花有相似性的。
外頭已經響起了雞鳴,藏書室裡也漸漸亮堂,眼看著還有五六本沒有看完,俞桉糾結一瞬,選擇繼續看下去。
天徹底亮了起來,俞桉倚著書架昏昏欲睡,最後一本沒有翻看的書也在她手裡搖搖欲墜,最後嘩啦一聲掉在地上,俞桉猛地驚醒,然後就聽到一陣腳步聲靠近,她瞬間收斂氣息抱起書籍,直接躲到了櫃子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在藏書室裡停下。
“趙峰主,劉峰主和李峰主還不肯放棄嗎?”一道熟悉的女聲不甘心的問。
俞桉剛把最後一本書翻開,一聽忍不住暗罵冤家路窄,怎麼走到哪裡都會碰見周茵茵呢?沒等她想清楚,另一道熟悉的聲音便傳了過來:“茵茵別擔心,距離最後的競選還有十餘日,我定會在開始之前勸服他們。”
“那他們不答應,或者答應了又出爾反爾怎麼辦?”周茵茵忍著脾氣問。
趙平和笑了一聲:“放心吧,這次絕對不會。”
“你怎麼能保證?”周茵茵又問。
俞桉頓了一下,也把耳朵支稜了起來,然後聽見趙平和說:“此處人多眼雜,茵茵隨我來,我去別處告知你。”
俞桉:“……”那你可真厲害呢。
不得不說趙平和的話很有蠱惑力,至少現在俞桉就心裡癢得不行,總想跟過去聽聽他有甚麼陰謀,只是正要追過去時,餘光掃到書上‘共生花大多為單株種植’的字樣,立刻就皺起了眉頭。
她索性就坐在櫃子裡,開始從頭認真看。
這本書上關於共生花的記載,跟前面那些書基本都是一樣的,但翻看到最後兩頁時,卻多了幾行不同的東西,基本可以概括為——
共生花乃魔花,且形態各異,沒有固定模樣,一般人難以辨認。養花人愈惡,花愈容易成活,養花人魔根越強,便能養出越多的共生花,甚至可以驅動花束生出靈智為之效勞。
俞桉看著這幾行字,眉頭越皺越深,心跳也開始不自覺的加速……合仙宗的藏書室書籍不算多,但可以說每一本都是真實記錄的,所以上面的內容幾乎不用懷疑,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將最後一頁翻了出來。
最後一頁倒是沒有別的東西,只是記載了一個養出最多花的魔修。俞桉認得這個魔修,是百十年前出名的大魔頭,後來在攻打修仙界時,被眾仙門聯合起來反擊,她的父母便是在這場戰役中喪了命。
俞桉看著上頭的記錄,不由得恍然,難怪當年這個魔頭怎麼打都打不死,合著是在自己的乾坤袋裡種了花,若非後來有人將他和身上佩戴的一應物件都燒了,恐怕他還能憑藉共生花留一口氣活下來。
一想到這種可能,俞桉不由得一身冷汗,再往下一看,她的冷汗更多了——
她沒看錯吧?這個叫修仙界如此頭疼的魔頭,竟然只養了一百多株花?!俞桉想到宋瑾那少說也有幾千株花的花田,一時間腦子都轉不動了。
怎麼會這樣?為甚麼會這樣?難道……宋瑾是魔?
一冒出這個想法,俞桉整個人都要瘋了,宋瑾如果是魔,那宋珏是甚麼?小仙子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的劈魂刀雖然已經生鏽,但測魂魄好壞還是能測出來的,當年宋瑾珏的魂魄一分為二,她看得清清楚楚,一個白煙縹緲,一個黑氣環繞,測試為魔的那個被她送去了深淵,為人的那個被她留在了身邊,絕對不可能錯的。
……即便是錯了,他一個剛入魔、輕易就被劈了的傢伙,能有多少魔力、多少壞心,才能養出幾千株共生花,難不成他是傳說中的天生魔骨?
想起宋瑾珏總是一臉無奈跟著她的模樣,俞桉輕笑一聲,下意識否認了這種可能。
別管是怎麼種出這麼多共生花的,她得再去確認一遍這倆人的魂魄才行,不然這心裡總覺得不太多。
俞桉這般想著,便將藏書室恢復原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裡。
她直接回了住處,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敲西廂房的門。
此時天已大亮,宋瑾也早就起來了,聽到敲門聲後剛要起來,俞桉就直接推門進來了:“阿瑾!快讓我砍一刀。”
宋瑾頓了一下:“甚麼意思?”
俞桉抽出劈魂刀:“沒時間解釋了,手伸出來。”
宋瑾聽話地伸出手,看著她拿著劈魂刀砍過來時,眼底只是閃過一絲困惑,並沒有閃躲的意思。
劈魂刀虎虎生威地劈過來,卻在即將碰到他的手時慢了下來,最後只在他手心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傷口溢位的血沾在了劈魂刀上,俞桉用靈力催動刀,然後死死盯著刀刃,只見浸染過靈力的刀刃上,血跡漸漸變成白煙,很快消散在空氣裡。
沒有弄錯,阿瑾才是那個善良的。俞桉猛地鬆一口氣,後知後覺的感到腳軟。
“師尊,”宋瑾見她站不穩,立刻上前將她扶坐下,“發生甚麼事了?”
“你手上的傷口自己包紮一下,辛苦了。”俞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宋瑾眉頭緊皺,一臉擔憂的看著她,俞桉看到他的表情後笑笑:“沒事的,我就是驗證一點東西。”
“那師尊可還滿意?”宋瑾遲疑的問。
俞桉點了點頭:“滿意,非常滿意。”
“那就好。”宋瑾也跟著放鬆下來,乖順地取來藥箱,開始不緊不慢的給自己上藥。
俞桉在旁邊盯了片刻,忍不住說了句:“剛才我要砍你的時候,怎麼沒見你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