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這裡來做甚麼?”俞桉清了清嗓子,儘可能鎮定地走到他面前,擋住了他要觸碰山壁的手。
宋瑾果然放下手,聲音溫和的回答:“我方才在花田鋤草,這裡突然震了幾下,感覺不像普通地震,我便來看看。”
“感覺不像普通地震就該逃跑才對,怎麼還跑過來了,”俞桉有些無奈,“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宋瑾聞言重新看向山壁,靜了一瞬後回答:“師尊說得是,我該走的……可我總覺得,這裡頭有我要找的東西。”
俞桉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甚麼東西?”
“不知道。”宋瑾眼底閃過一絲困惑,確實是不知道。
俞桉看著他的樣子,嘴唇有點發幹。一體雙魂彼此之間有數不清的羈絆,若宋珏此刻就在深淵入口,那他們之間便只隔了一道山壁,能感覺到彼此也正常。
……所以宋珏現在就在這裡?
剛冒出這個想法,山體又震了一下,雖然不太明顯,但俞桉和宋瑾都感覺到了。
“又震了,”宋瑾蹙眉,“師尊,你可知道這座山是怎麼回事?”
俞桉和他對視片刻後,突然道:“這裡是深淵入口。”
宋瑾頓了一下:“深淵?”
“你先前也該聽說過,師尊身為鳥語峰峰主,使命便是看守深淵,這裡,便是我要守著的地方。”俞桉耐心解釋。
宋瑾微微頷首:“是聽說過。”
“那你肯定不知道,其實看守深淵不是鳥語峰峰主的責任,而是我俞家世代的責任,因為俞家祖先曾在深淵初成時,與深淵結下契約,自此世世代代都是深淵的主人,負責看守深淵大門。”俞桉緩緩解釋。
宋瑾耐心聽完,提出了問題:“那師尊是不是永遠不能離開鳥語峰了?”
俞桉聞言樂了:“你看我少出去遊玩了麼?深淵入口沒有我的血液是打不開的,裡頭的妖獸出不來,外頭的人也別想進去,不必日日守著。”
宋瑾這才鬆快些:“不用日日守著便好,否則師尊也太累了。”
俞桉笑笑,見話題越扯越遠,便又主動回歸正題:“你方才察覺到的震動,應該是裡頭的妖獸作祟,至於你說有你要找的東西……這裡頭的妖獸個個都會蠱惑人心,你又非修仙之人,想來是被蠱惑了,日後定要離這裡遠點。”
宋瑾頓了一下,又抬頭看向山壁:“可我總覺得,找到那東西,我才算完整。”
俞桉愣了一瞬,半晌擠出一點微笑:“看,被蠱惑得多厲害。”
宋瑾也覺得不對,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那該怎麼辦?”
“走吧,離此處遠點,別再想這裡的事便好了。”俞桉說著,推著他就往外走。
宋瑾被動地跟著她離開,一步三回頭的往山壁看,待到遠離之後,那種迫切的想進去的想法便消失了。
俞桉將人穩住之後,可算是鬆了一口氣,正想再說些甚麼時,一隻溫涼的手突然貼在了她的額頭上,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大步,和宋瑾對視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似乎都沒想到她會這麼激烈的抗拒碰觸。
短暫的尷尬之後,宋瑾平靜的將手收回:“是阿瑾逾矩了。”
“……沒有這麼嚴重,”俞桉努力化解尷尬,“師尊在想事情,你突然伸手,將我嚇了一跳。”
算是解釋了自己為何反應這麼大。
宋瑾深深看她一眼:“師尊以前也不是沒想過事情。”說罷,不給俞桉開口的機會,便徑直離開了。
俞桉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好半天才明白過來,他這是生氣了。
意識到這點後,她第一反應便是跑去哄人,可隨後一想,若是這麼跑過去,勢必得解釋自己為何閃躲,再聊得深入些,怕是會說到她無法控制的地步。
俞桉糾結半晌,最終咬了咬牙,還是沒有追過去。
師是師,徒是徒,哪有徒弟生氣師父哄的道理,正是因為她平日太過隨意,才會叫他生出不該有的想法,如今也該回歸正途了。
俞桉這般想著,故意停在了原地,直到宋瑾回到住處,她才慢吞吞的回去。
震動還在時不時的出現,俞桉躺在床上都能感覺到深淵裡的狂躁,不由得也跟著煩躁起來,然而她一沒去找宋珏,二沒去找宋瑾,只是板著臉躺著。
天色很快便黑了下來,震動聲逐漸小了,俞桉不由得鬆一口氣,正要翻個身休息時,門外傳來了咚咚兩聲敲門聲。
俞桉不用猜都知道是誰,雖然心裡想著正師綱,但還是飛快的穿鞋走了出去。
然而外面已經沒有人了,只有院中石桌上擺了四菜一湯,菜量只有平時的一半不說,米飯和筷子也都是單人份的。
……他上次用這種法子跟她冷戰,大概是七年前吧?
俞桉看著明顯被盛走一半的吃食,沒忍住笑了,笑完又不禁嘆了聲氣。
如果沒發現宋瑾那些曖/昧的情愫,她這會兒估計早就端著碗去找他了吧,但現下若是去了,就等於害了他。
俞桉狠狠心,故作無事的吃了飯,自己還破天荒的把碗洗了,又將廚房清理一遍。平日她是不做這些事的,一來是做得不好,二來是宋瑾不肯,如今兩人鬧彆扭,她便想著主動做點事,好叫徒弟知道她心裡也是疼他的,只是給不了他想要的那種感情。
做完之後,俞桉看著似乎更亂了些的廚房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便回寢房了。
西廂房中,宋瑾靜靜看著面前一口沒動的飯菜,似乎在等待甚麼,只是一直等到飯菜都冷了,也沒見有人推門進來。
他胸口滯悶,拿了錦帕捂嘴咳嗽,咳完後便看到帕子上一抹鮮紅,而他像早已習慣了一般,直接將帕子丟了。
一直等到後半夜,都沒見有人來尋自己,他垂下眼眸,將一口沒動的飯菜端了起來,轉身朝廚房去了。
夜色深了,地上落了一片月輝,宋瑾就著月光走到廚房門前,還未等進去,便看到明顯收拾過的廚房,他猛地停下了。
不知想到了甚麼,他的呼吸起伏愈發急促,眼前也一陣陣發黑,直到耳邊響起一聲碗筷破碎的聲音,他才猛烈地咳嗽起來。
俞桉在聽到碗碎的第一時間便衝了出來,看到他的手指因為死死扣著門縫、指甲隱隱出血時,頓時心裡一疼,跑過去扶住了他,往他體內灌入一股靈力。
宋瑾察覺到她在做甚麼後,直接後退了一步:“多謝師尊,阿瑾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