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走著的那個老人因為太過疲憊，突然絆了一跤，一下子摔在地上。
肩膀上扛著的兩桶水直接掉在地上，水撒了一地。
老人根本顧不上自己身子有沒有摔到，馬上從地上爬了起來，慌忙將兩桶水扶起來。他的動作已經不算慢，但原本滿滿的兩桶水，也只剩下一個桶底了而已。
老人盯著那兩桶水看了許久，緩緩嚥了口唾沫。伸手沾著桶裡的水在嘴巴上塗了一下，讓gān裂的嘴唇感覺好受許多，想了想，他gān脆抱著桶，把桶底裡的一層水直接喝了。
喝完後，老人對著已經沒有水的桶，深深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路邊，老人不再動作。
雖然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小石頭看著難過極了，特別是老人那兩隻深凹的眼窩、難過的眼神……
倚著馬車緩緩前行的仲道南，突然聽見有石子落在木板上的聲音，叮叮噹噹幾聲，並不是非常清晰，可那聲音是從馬車裡面傳來的。
仲道南心中略微有些奇怪的轉身，就看見“坐”在馬車裡面體型巨大的小石頭靠近頭頂的位置……竟然有小石子在往下滾。
那些小石子起初是水的樣子，從小石頭的身上“冒”出來，在接觸到空氣後，很快變成並不大的石子順著小石頭的身體往下滾。不過片刻的功夫，已經有許多小石子滾了下來。
仲道南見了，心中一緊。
上輩子的時候，小石頭很少在他的身邊露出原形，就算是化為原形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仲道南一時之間不知道在小石頭的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他立刻停下了馬車來到車廂中，語調略微有些焦急的問：“小石頭……小石頭你這是怎麼了？”
心裡特別難過的小石頭有點收不住眼淚，它淚濛濛的看著仲道南：“阿南……以後你要是老了，我還是一顆石頭怎麼辦……嗚嗚嗚……阿南要是被人欺負了嗚……我就去砸死他嗚嗚嗚……”
仲道南一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小石頭怎麼突然就擔心起這個問題了？看樣子還哭了起來。
他見過小石頭要哭不哭的樣子，兩隻眼睛紅彤彤的像個兔子，鼻子也會變得紅紅的。但不管小石頭再怎麼難過，他卻從來不會在自己面前掉眼淚，就算真的要哭了，也會躲起來，誰都不讓見。
所以小石頭身上往下滾的這些石子，都是小石頭的淚珠嗎？也所以……原來上輩子的小石頭再難過都不願意掉眼淚，是因為這個嗎……
一顆石頭哭的時候竟然會掉石子，聽起來可真是有趣。不過仲道南看著這些細碎的大小不等的石子從小石頭的身上往下滾，還有小石頭哭得非常難過的聲音，仲道南的心裡也跟著有些不好受起來。
他拿出一塊手帕，去擦了擦小石頭冒石子的地方，小聲的應道：“嗯……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小石頭會一直陪著我的對不對？不會有人欺負我的。”
“我的個頭可大了！”小石頭哭得有些打嗝，“……那些人如果敢欺負阿南，我能砸得他們爬不起來！”
仲道南的唇角控制不住的彎起來，心裡真是又甜蜜又好笑又心疼，他附和著，“對，咱們家的小石頭個頭可不小，誰都不敢來欺負我。所以小石頭快別哭了，你這麼傷心我的心裡也難過啊。”
聽到阿南說自己也難過，小石頭身上往外滾的淚珠子終於慢慢收了起來，整個身體還往阿南的跟前擠過去一點，它在阿南的懷裡蹭了蹭說：“阿南不要難過，小石頭不哭了。”
“那跟我說說，為甚麼會突然這麼傷心好不好？”仲道南問。
小石頭在仲道南的懷裡感覺格外溫暖，有些感傷的情緒也平復了下來，它的注意力再次飄往遠處的那個老人。
老人在路邊坐了一會，已經開始慢吞吞的爬了起來，佝僂著背去撿地上的扁擔還有兩隻木桶。小石頭說：“……我們載那個阿伯一段路好不好？阿伯剛從摔了一跤，擔的兩桶水撒了，他也不知道摔沒摔到。”說完小石頭又趕忙補了一句，“我們好像是走一個方向的。”
那個老人仲道南自然也看到了，他的視線轉向老人看了一會，道：“既然小石頭希望的話。”他彎了彎唇角，“我們可以一路把他載回家。”
心軟的小石頭、溫柔的小石頭……看來小石頭是因為那個老人聯想到了他了……如此，也無不可。
“哎？阿南你真好。”小石頭在仲道南的懷裡蹭了蹭。
這麼大的一顆石頭往仲道南的懷裡擠，就算是仲道南也略微有些應付得吃力，不過好在他手長腳長，正好可以把小石頭抱在懷中。
第16章
仲道南將馬車停在老伯不遠的地方，邀請老伯上車，可以載他一程。
老伯的手裡拿著扁擔和兩個水桶，面上有些茫然的看了仲道南一眼，掃過jīng致漂亮的馬車，再低頭看看自己。老伯垂下頭，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說：“這位公子心善，不過老朽滿身泥濘，手裡還拿著東西，我這若是上了車，可就要汙了公子的馬車了，所以老朽也只能夠謝過公子好意了。”
老伯活了這麼大的歲數，一點點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這麼多年來的人生經歷，讓他學到的最實在的一個道理，便是對於該躲的事情要躲得遠些。
就算仲道南真是心善，老伯也只能承情，不敢真的上馬車。
不說仲道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馬車上面的任何東西，都不是他能夠賠得起的。
仲道南看著那位老伯，垂眸道：“我自外地來此，對這裡不甚熟悉，老伯看起來是這裡的本地人，對這裡的山水人情應當格外熟悉。我願意付你一些銀錢，麻煩老伯為我說一說這裡的情況，好叫我也對這裡熟悉一些，不會輕易著了別人的道。”
老伯小心的抬眸看了仲道南一眼，面上露出明顯猶豫的神色。
他們這裡只是一個小地方，但確實有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看仲道南的模樣，普通的小偷小摸，只怕都是不敢靠近仲道南的，但有一些東西，卻是防不勝防。
“老人家可考慮好了？”仲道南面上神情安寧，語氣中也不見任何高傲，他只是認真的看著眼前的老伯。
老伯在跟仲道南的視線對上後，張了張嘴巴，在遲疑了片刻後，面上露出一個滿是皺紋的笑容來，“公子既然是遠道而來，小老兒確實能夠為公子說道一些東西。”
這位老伯終於坐上了仲道南的馬車。
他的扁擔和兩個水桶掛在馬車外面，隨著馬車的前行跟著一起微微晃悠。老伯也沒有進馬車裡面，而是坐在車頭的位置。
他的手扶著馬車上的木板，兩隻滿是gān裂泥濘的雙腳懸空，他在仲道南看過來的時候，咧開嘴笑著說：“……我這樣就行。”
仲道南頷首，微微直了身子，沒有繼續依在馬車上。
現在是白天，為了方便小石頭看風景，馬車四面的簾子全都是掛著的。所以老伯很輕易就能夠看見馬車裡面的大塊石頭。
在有外人在的時候，小石頭總是格外安分。
老伯盯著小石頭看了兩眼笑著道：“這石頭看著可真不錯。”
這句話作為開頭，顯然極為得仲道南的心意，原本稍顯冷漠的仲道南，面上即刻綻開微微笑意，“確實不錯。”雖然小石頭沒有說話，但是仲道南能夠感覺到小石頭現在的心情非常不錯，還有一點兒被誇讚後的害羞。
老伯是個粗人，玉這種東西，他是看不懂的。但石頭這種路邊隨處可見的事物，他卻總是能夠見到。至於一塊石頭的好壞嘛……
“這石頭一看就跟一般的石頭不太一樣，若是給削開了，拿去蓋房子定然極好。做個磨盤也不錯，還有一些石桌子、石椅子……感覺都非常不錯呢……我想想還有甚麼……”
老伯對其他東西都不懂，可這石頭還是能夠說道上一些。他在這邊說得有些開心，那邊原本默不作聲的小石頭差點又要掉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