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承澤充滿倦意道:“桑先生,我打這個電話來不是興師問罪,也不是乞求公道。我跟著您這麼久,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心裡有數。我欠以菱太多,這輩子註定是還不清了,她現在去世了,她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很難過,我可能不能按期歸崗,請您理解。”
桑鶴軒道:“自然,我會讓樂山儘快趕回去幫你的忙,你不要太過傷心,節哀。”
利承澤“嗯”了一聲說:“那我先掛了,還有很多事等著我處理。”
“再見。”
桑鶴軒掛了電話,神色凝重地望著開至眼前的黑色轎車,攥著手機的手力道很大,可以看見他手背上不時跳動的青筋。
“老公?”安思淼見他如此,擔心地問,“發生甚麼事了?是利秘書?”
桑鶴軒開啟車門讓她上車,自己隨後坐上去,關好車門後才道:“是他。”
車子無聲前進,安思淼掃了一眼司機,問桑鶴軒:“是利秘書……那看你臉色,應該是他女朋友出事了。”
桑鶴軒驚訝地望向她:“你怎麼知道?”
“猜的。”
“我都不知道你竟如此聰慧。”桑鶴軒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抬手按了按她的額頭。
安思淼擰眉道:“我在你心裡很傻嗎?”
桑鶴軒毫不扭捏地承認:“傻,怎麼不傻。”
安思淼瞪他:“你說甚麼?”她作勢要掐他。
桑鶴軒直接把胳膊遞到她手中讓她掐,風輕雲淡道:“為了我這種人做到這個地步,你怎麼不傻?你實在太傻。”
安思淼毫無防備地聽到這堪稱情話的句子,假裝要掐他手臂的手指頓時一軟,換成握住他的手臂,下意識靠進了他懷裡。
她仰頭親吻著他的下巴,那上面不見一點鬍渣,他總是如此整潔。
“怎麼了?”桑鶴軒低頭看她,嘴角是一點疑惑,一點期許。
安思淼望向司機,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撓了撓頭,壓低聲音道:“你說呢。”
桑鶴軒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便放鬆下來。他輕咳一聲,像是在掩飾甚麼,拉下她拽著他的手臂,和她分開了一點距離,雙腿jiāo疊起來,隨手拿起一本書搭在腿上,雙臂一支平放書上,另一支支起下巴,眼神凝視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景色,行為非常可疑。
“嗯?”安思淼疑惑地看著他,見他不與回應後便去扯他壓在膝蓋上的書,扯了半天也沒扯下來,她就像是故意跟他對著gān一樣,擼胳膊挽袖子,愣是把那書拽了過來。
“我倒要看看這書有多好看。”她睨了一眼封面,都是英文,煩,於是隨手扔到一邊,繼續盯著他。
桑鶴軒面色不動地坐著,微垂眼瞼睨著手腕上的表,慢條斯理道:“你要不要打個電話給爸媽,告訴他們我們回來了。”
安思淼眯起眼說:“別轉移話題。”
桑鶴軒無奈道:“我是為你好。”
“瞎說。”安思淼將視線從他臉上朝下移,桑鶴軒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當她嘗試著把他jiāo疊的腿拉下來時,他才終於像破功了一樣說,“別鬧。”
“哦……”安思淼意味深長地笑了,這個“哦”的音拖得長長的,桑鶴軒鬼使神差地放棄了抵抗,被她發現了他動作可疑的原因。
那雙被西裝褲包裹著的雙腿根處支著一頂小帳篷,的確有夠尷尬的。
安思淼直起身湊到他耳邊啞聲說:“老公,你可真夠敏感的。”
這話怎麼聽起來了那麼奇怪呢,他們倆的劇本是不是拿反了?桑鶴軒用控訴的眼神看向她。
安思淼朝他討好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目不斜視的司機,將手放在了帳篷的頂端,惹來桑鶴軒微微蹙眉。
安思淼想了想,又拿開了手,坐好身子說:“我還是不要鬧了,這不太好,利秘書才失去了摯愛。”
桑鶴軒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頭,平淡道:“算不得摯愛,爭爭吵吵這麼多年,就算當初很愛也沒剩下多少,親情與責任更多。承澤的確虧欠徐以菱,但他已經失去了償還的機會。”
安思淼本來還不錯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糟糕:“是不是十年後的我們也會變成這樣?”
桑鶴軒非常無奈道:“胡說甚麼,不要說十年,就算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我死,我對你的心意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安思淼捂住臉窘迫道:“你……你……gān嘛突然這麼說,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桑鶴軒嘴角微勾搖了搖頭,一手揉了揉她的頭,另一手拿著手機撥通安父安母的電話,這讓身為人女卻不夠記掛父母的安思淼無比羞愧,垂頭喪氣地坐在他身邊乖乖聽著。
“喂,媽。”桑鶴軒打電話時刻意放柔了聲音,這從不曾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一面惹得司機忍不住看了一眼後視鏡,但也僅僅是一瞬間,以後再也沒有再看過。
“嗯,是我,我是鶴軒,我們回來了,剛下飛機,在回家的路上。”桑鶴軒的電話依舊在打,電話那頭的安母非常熱情,詢問他們是否回家吃飯等很多事。桑鶴軒一一聽下,謹慎作答,在安母說完了所有事之後,才彬彬有禮道:“媽,是這樣的,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甚麼事?”安母問道。
安思淼緊張地看向桑鶴軒,顯然非常期待母親的反應。
桑鶴軒攬住她的肩膀說:“媽,安安懷孕了,快兩個月了。”
安母那邊聽了這個訊息,先是沉默了一會,接著很快爆發出驚喜地大喊:“老公!你快來!快聽女婿的電話!淼淼她懷孕了!”
父母無疑是最關心兒女婚姻與養育子女之事的,這是每一對父母在生下兒女之後的責任。
現在,安思淼也即將身為人母,擁有這樣甜蜜的責任,她好像也能體會到父母為她著急關懷的那份心了。
電話打完,安思淼眼眶莫名熱了,她拖著桑鶴軒的手臂下了車,磨磨唧唧地回到兩人的寓所,進了屋也不管行李,就跟在他屁股後頭眼巴巴地看著,搞得桑鶴軒又疑惑又糾結,最後只好揮揮手趕走了下屬,摟住她抱在懷裡安慰。
“你不能這麼做,這不公平。”桑鶴軒嘆了口氣。
安思淼可憐兮兮地說:“我怎麼了?”
桑鶴軒道:“你紅著雙眼睛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是個正常男人,怎麼受得了?”
安思淼皺起眉歪著頭問:“有甚麼受不了?’
桑鶴軒忍不住揉揉額角,潰不成軍道:“怕了你了。”
安思淼臉上露出竊喜,桑鶴軒緊接著說:“因為外公的事,我們的婚禮一直擱置著,最近我剛好沒甚麼大事,我們把婚禮辦了吧?”
安思淼一怔,愣愣地重複道:“辦婚禮?”
“對。”桑鶴軒拉著她坐到沙發上,“如果你不想挺著大肚子穿婚紗,我們這個月就辦婚禮。”
進入六月份,大陸的天氣也明顯暖和起來,現在辦婚禮剛好可以穿漂亮的婚紗,只是提起這個,安思淼就會想起外公,心情也就不由低落下來。
桑鶴軒何等心計,自然看得出她為何不高興。他也沒多言,吻了吻她的額角便起身去做飯。
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是要繼續走下去,人不能因逝去者而悲傷一輩子,但那畢竟是親人,不管過去多少年,想起來時心還是會隱隱作痛。人是感情動物,他願意縱容她的“軟弱”,正如即便他的父母去世多年,他想起他們時,仍然心痛後悔。
……
作者有話要說:我非常難過,現在正站在一百層的高樓樓頂準備跳下去,因為上面幾張留言銳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