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永年開始抽搐,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到安父安母來到這,醫生搖了搖頭讓開了位置,和護士一起沉默地觀看著已經見過許多次的生離死別。
安思淼慢慢走到病chuáng邊,蹲在chuáng頭望著掙扎在生死線上的外公,淚如泉湧。
汪永年語不成聲,他們聽不清他到底在說甚麼,他朝他們胡亂揮手,像是要確定他們的所在,安思淼握住外公亂揮的手,兩人的手jiāo握的那一刻,汪永年朝她的方向看過來,想要摸摸她的頭,卻再也無力抬起另外一隻手。
他虛弱地說:“淼……淼,外公……外公看不見你了,外公……”他連話都說不完整,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非常辛苦。
很快,他握住安思淼的手沒多久就徹底失去了反應,閉起眼安靜了下來。
醫生上前檢查了一下,對安父安母道:“汪老先生已經去世了,節哀。”
桑鶴軒不忍地別開了頭,雙手負後,緩緩jiāo握。
安父安母在得到父親不願換腎的訊息那一天就想到了這個結果,他們已經流過太多眼淚,看著父親在他們面前痛苦的離開,他們也只能安慰自己,父親去了天堂,就不用再那麼辛苦了。
安思淼呆呆地望著安靜下來的外公,他那麼安詳地躺在那,如果不是嘴邊的白沫,就好像還是那個會為自己的任何事緊張著急的外公一樣。
她緩緩站起來坐到病chuáng邊,輕輕搖晃著汪永年的身體,哽咽地喚道:“外公……外公你醒醒,起chuáng了……”淚水不斷順著她的臉頰掉在被子上,安思淼無暇顧及,不停地喚著外公兩個字,直到桑鶴軒抱住她將她拉開。
安母淚如雨下地看著女兒和過世的父親,她無法不痛苦,但她也知道這種道別每個人生命中都要經歷,只是可憐了她的寶貝女兒,等她過世的時候還要再次承受這樣的分別。
其實安思淼也明白,就算外公這次好了,以後也早晚會離開她,外公每次透析都很辛苦,每天都要服用大量的藥物,吃甚麼都很費力,他那樣忍著痛苦吊著命,都是因為捨不得她,她又怎麼能讓外公走也走得不安心呢。
可是,即便心裡如此明白,安思淼卻還是忍不住崩潰,她哭得泣不成聲,桑鶴軒抱著她,在她耳邊不斷安慰著甚麼,可她一個字都聽不見,滿腦子都是小時候和外公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痛苦的樣子讓桑鶴軒看得心都痛了,他想,也許就是在這個時刻,他開始害怕死亡。他過去一直在想,走到他這個位置,不管哪天晚上睡著後再也睜不開眼都已經沒關係了,但是看到如此痛苦的安思淼,他無法再將生與死置之度外,因為他不想再看她重複這種痛苦。
沒有光澤的天空籠罩著寒冬的永江市,十二月中旬,熬了很久的汪永年在永江市市醫院過世。
每個人的一生都要經歷多次生死離別,過往的一切在死亡面前都蒼白無力。我們孑然一身來到這個世上,又孑然一身地離去,重要的不是不捨與懺悔,而是我們到底有沒有好好道別。
當你變得成熟,明白甚麼是責任,甚麼是放下,你就真的長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老爺子的事到此就告一段落,葬禮之後就全身心將故事開展在桑總和喵喵身上了
這段拉出了一個人物,雖然只漏了個名字沒有見人,但是個非常危險的配角(*^__^*)
唔……老爺子這也算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如願以償吧,畢竟太受罪了,到那個時候真心會覺得死了算了
我曾經在祖輩病chuáng前照顧了差不多一年,看著老人那種被病痛折磨煎熬,生活不能自理,甚麼都要依靠別人時的心情真的無力又無奈,但這是每個人生命終結時都要經歷的過程,我想如果我到那個地步,一定也恨不得趕緊死了算了,不要拖累親人,也不遭這份罪
人活一輩子,來過一趟,留下點痕跡,走得時候都是一把塵土,如果有來世更好,沒有的話也不會感到遺憾,畢竟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秦始皇那氣魄,就算死了也要埋一大堆兵馬俑陪著自己……
ps:彙報一下相親成果,本來以為會遇見個王寶qiáng,但意外地發現還不錯,蠻帥,是我喜歡的型別,斯斯文文白白淨淨,戴副眼鏡,雙方感覺都不錯,目前正在進一步相處當中
pps:昨個琢磨了個加更規則,很簡單,長評加更,評論破百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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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汪永年的喪事是桑鶴軒一手安排的。安父安母除了定了下參加葬禮人員名單外,幾乎沒有任何cao勞。他們和安思淼都得到了充足的時間去平復心情。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桑鶴軒都是個名副其實的好外孫女婿。他要是沒向安思淼坦白那些事就好了,那他還會是個標準的好丈夫。
年近元旦,永江市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羽毛似的雪花簌簌落下,為城市裹上了銀色的衣裳。
儘管天寒地凍,可人們過年的心情依舊沒有削減,街道邊的樹上掛上了彩燈,市區內的廣告牌也換上了紅彤彤的顏色,pào仗聲時不時響起,走在大街上能感受到濃濃的年味。
這樣好的時節,如果汪永年沒去世就好了,因為他的離世,整個安家都沉浸在悲傷的氣氛中,過年對他們來說是件十分遙遠的事。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安家給汪永年舉行了一個小型葬禮,因為老爺子的身份問題,參加葬禮的人多為政府高官,所以葬禮不適合舉行得過大,那樣顯得太招搖,而且這也不是甚麼喜事。
提到政府高官,就不得不提現任的解放軍總後勤部部長,接替了汪永年的位子後跟桑鶴軒不對付的那位戴豐。
戴豐作為汪永年曾經的下屬,自然不可能缺席葬禮,他來之前就派人送了花圈,到達現場時是和衛鴻曦一起進來的,兩人都穿著一身低調的黑西裝,面色嚴肅,眼神哀傷。
戴豐和衛鴻曦一起到汪永年的牌位前鞠了一躬,然後走到安家人面前簡單地jiāo談了幾句,無非就是讓他們節哀順變,不要太難過。
桑鶴軒就站在安思淼的身邊,今日是舉辦葬禮的日子,這裡所有人都一身黑色,可沒有誰能將黑色穿得像他那樣挺括俊秀,他往那裡一站,很難讓人不去注視他。
戴豐和安父說完了話,就看向了謙和而立的桑鶴軒,桑鶴軒察覺到他的注視,禮貌地回望過去,微微頷了頷首。
戴豐看上去比衛鴻曦年輕,但年紀其實和衛鴻曦差不多。他應該染過頭髮,整齊朝後梳著的黑髮不見一絲白色,眼鏡片後那雙銳利的眸子似笑非笑地與桑鶴軒對望,嘴角卻沒有笑意。
這種場合嘴角帶笑的不太合適,戴豐掌握的尺度很好,既起到了調侃的作用,又不會讓人覺得對逝者不敬。
面對戴豐無聲的挑釁,桑鶴軒毫無反應,眉梢眼角都沒多一絲弧度,儼然一位盡職盡責的好外孫女婿模樣。
安思淼見戴豐一直盯著桑鶴軒,猶豫半晌還是伸手握住了桑鶴軒的手,開口道:“戴叔叔,謝謝你來送外公,戴叔叔是外公最看重的後輩,你能來,外公在九泉之下也會開心的。”
戴豐詫異地看向打斷他與桑鶴軒對視的安思淼,這個女孩已經長大了,他十幾年前見過她一次,那時候她還是個毛孩子,如今已經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
安思淼真的很漂亮,她和桑鶴軒一樣穿了身黑西裝,黑色西褲襯得她雙腿又長又直,上身線條也極為優美,腰身又細又柔,長長的黑髮整齊地綰著髮髻,不施脂粉的臉上眼神澄澈gān淨。
戴豐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弧度謹慎地提了一下嘴角,低聲道:“這是淼淼吧,這麼多年不見了,都長這麼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