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建軍在她的面前從四樓落了下去,奄奄一息。
雪玲還記得當時龐建軍看著她的眼神,與當年愛慕她時溫暖的眼神就像是兩種極端,彷彿一根利刺一般扎入她的心中,讓她反she性的想要躲避,不敢跟龐建軍對視。
而常勝……
雪玲想,她這輩子如果還能夠有面對自己的真心的一天的話,如果她的心中還有真心這種東西的話,她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大概就是讓常勝知道,當年的一切全部都是一場騙局。
她也希望自己能夠保留一種“美好”在自己的心田,並且讓這種美好變成永恆。
如果她願意的話,其實她也可以在回來之後直接找上常勝,不管現在的常勝到底還是否愛她,但以她對常勝的瞭解,常勝定然會幫助她好好的生活,即使知道當年她並未死去。
可是她找上了趙申,卻也沒有去找常勝。這是她這個說了一輩子慌,害了一輩子人的女人,唯一保留在心底的一份“純淨”。
她也不願意看見常勝。
可是她又如何能想到,竟然會在這樣的一天,站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看見了站在對面的常勝。
常勝的表情非常平靜,好像對於她的“死而復活”並不感到驚訝,甚至示意讓她跟上去,好像有甚麼話要對她說的樣子。
雪玲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非常僵硬,僵硬到渾身發麻,不知道該要怎麼辦。
她的腦子瞬間亂的一塌糊塗,許多思緒紛至沓來,讓她縷也縷不清。但最後她想到了自己現如今的處境,抬起腳來跨過了馬路,跟在了常勝的身後一同離開。
不管她現在到底有多麼的疑惑,為甚麼常勝會出現在這裡,就好像專門在等待她一樣?
或者為甚麼常勝看起來對於她依舊活著這件事情毫不驚訝?
又或者其他的。
她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應該是快點給自己想出一個好的理由來,解釋為甚麼她活著卻完全沒有回去找常勝,也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
常勝的助理穿著一身黑色筆挺的西裝,推著常勝的輪椅緩緩走著,旁邊一個年輕人給常勝撐著傘。而雪玲就這麼略微有些不安的,跟著他們走進了一家雅緻安靜的茶室。
第42章
人老了和年輕的時候相比,自然是有很多區別的,特別是當一個人經歷了太多之後,就算他年輕的時候再如何跳脫張揚,也都會漸漸沉澱下來,變得沉默起來。
坐在茶室中的前十分鐘,常勝和雪玲就是這樣安靜的坐在那裡,一邊打量著自己,一邊透過對方回憶過去。
當年的記憶太過鮮明,在腦海中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見到了年老後的對方,兩人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甚麼。
失落感肯定是有的。
畢竟他們的記憶全都停留在對方最為風華正茂的時候、最美麗的時候。
但是現在的他們,全部都已經青chūn不在。
這麼多年下來,很多想法也都發生了改變——在很多方面。
有那麼一瞬間,不論是常勝還是雪玲,全都模糊的想著,他們兩人到底是在看著現在的對方,還是透過現在的對方,看著曾經年輕時候的他們。
那個時候的常勝和龐建軍兩人同時喜歡著雪玲,就像是那些故事中所說的làng漫一般。
就算是雪玲,在那個時候,也都興起了,也許就這樣留下來會是一個非常好的決定的想法。
但是雪玲最終還是如同開始時候所計劃的那般,欺騙了這兩個人,然後遁走。
因為……
因為就是這樣的吧……
沒有任何人可以將她留下,在她還不願意停留的時候。
這個時候的雪玲想,那個時候她還是太年輕,覺得這個世界上的男人們不過如此,好像整個世界,只要她願意,伸手便能夠得到。而她看過太多的男人,不論曾經多有愛著自己的愛人,卻沒有幾個可以從一而終。
她把那些深愛著妻子的男人勾引走,也許那些男人對她有些抗拒,也許那些男人心中依舊惦念自己的妻兒,可那些男人越是愛著自己的妻子,她便越是寒心。
你看,再愛一個人,都可以這樣毫無顧忌的出軌,如果不愛呢?
這個世界上的愛情,其實並不多,那麼多的夫妻,也只不過是習慣了而已。
雪玲和常勝就這樣看著對方出神,思緒飄飛,隔了很久,才由常勝打破了這樣寂靜的局面。
就像是兩個許久不見的友人,常勝說了一句聽起來格外平淡的話,“你好嗎?”
雪玲:“……我很好。”
有的時候,因為心中的問題、想法、噴湧而出的感情太多,所以到最後,能夠說出口的話,聽起來反而格外單薄。
雪玲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心緒之中,她的腦子裡翻滾著很多很多的東西,包括哪些曾經的回憶,還有自己現在的生活,這麼多年來所做的事情。她不太想要讓常勝知道她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是一場欺騙。
男人可以有自己心中的硃砂痣,女人自然也可以有心目中的白月光。
在心中白月光的面前,誰都想要表現的好一些再好一些,讓自己可以在對方的心目中一直都是一種完美的模樣。
但是常勝下一句話就讓雪玲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蒼白。
“你知道建軍這些年好嗎?”
有人說,有很多的高人在與他人jiāo談的時候,總是喜歡說話打機鋒,若是腦子不多轉幾圈,根本是連聽都聽不懂。其實有的時候,不是那些“高人”說話想要打機鋒,以此來顯現自己的高深莫測。而是有些話,在他們看來,已經不用說的那麼明白,而他們的目的,有的時候也不是為了說那麼幾句話而已。
常勝和雪玲的jiāo談從頭到尾全都是清清靜靜,茶碗裡的熱水還有熱氣升騰而上,靜靜幽幽的,茶葉兒在茶碗中安靜的漂浮,彷彿一切都是這麼的讓人寧靜安詳。
如同常勝看著雪玲的眸光,安靜到一種就像是在追憶自己的過去一般的目光。
而雪玲也是在常勝問出了龐建軍的問題之後,從頭到尾都安靜了下來。
原本的雪玲心裡還想著,她該要如何解釋自己當年並沒有死去,現在出現在這裡的問題。可是常勝就像是普通的在路上相遇的老朋友,詢問著一些簡簡單單的問題,對那些可能會讓對方尷尬和無法回答的問題,並不碰觸。雪玲之前也想著,她都在這裡遇見了常勝,定然要抓住機會。若是常勝依舊如同但年一般喜愛她,她也遇到了常勝,那不如就這樣,讓常勝帶著她離開。
以常勝的好心腸,定然是不會對她置之不理。
但這一切都在常勝問出了龐建軍的問題之後,全都被雪玲埋在了自己的心裡。
她總是一個七竅玲瓏的人,即使常勝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於的問題,只是簡單的說著閒散的話題,但把那些話全部放在一處細細思量,便讓雪玲面上的血色盡去,直到被常勝的助理請回去,都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常勝的那些話中透露出的細節,無一不表明,常勝對但年還有現在,跟她相關的那些事情,直到的一清二楚。
雪玲已經無法想象,常勝現在到底是以一種甚麼樣的目光在看著她,又是一種甚麼樣的心情。
常勝和龐建軍之間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她全部都是知道的,若不是特別好的朋友。如何能夠在同時喜歡同一個女人的時候,依舊和睦?繼續在一起做著生意?
可就是這樣的常勝,竟然用這麼平和的話語在跟她說著話。
越到後來,雪玲就的心中就越是明白,她完全無處可逃。
就這樣,原本想要逃跑的雪玲,在跟常勝坐在茶室之中“閒話家常”一番後,再次被常勝讓助理,把她送回到了趙申的身邊。
看著雪玲臉色灰敗,眼中頹喪的離開的背影,常勝把頭轉了回來,盯著眼前的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