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建軍並沒有反對,三人一起找了一家飯店坐了下來。
直到方瓊去了一趟衛生間,今天的一整天美好的都像是一場幸福快樂的夢境,等到方瓊回來的時候,之前一直眼中含笑的龐建軍,神情收斂了許多,其中帶著一種說不明的東西。不過他掩飾的很好,對他人情緒非常敏感的阿全完全沒有感覺到,依舊在埋頭苦吃。
在方瓊回來之後,龐建軍把實現落在了方瓊身上。
他依舊是笑著的,面上的皺紋彎曲出笑的模樣,但方瓊在走近之後突然就頓住了步伐,有一種探究的視線看著龐建軍。
龐建軍意識到了方瓊的視線,他對著方瓊微笑著擺擺手讓她坐下,像是之前那般自然。在方瓊坐下之後,也沒有說甚麼,只是看著阿全吃東西,並且不聽的給阿全夾菜。
等到三人全都吃完了,帶著阿全回去,並且讓累到發睏的阿全睡下去後,龐建軍才緩緩的走出房門。
方瓊跟在他的身後,總覺得只是去了一趟衛生間的時間,龐建軍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在院子裡,龐建軍拿了個小凳子給方瓊坐下,他自己也坐著。
粗糙的雙手攥在一起反覆磨搓,面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變成了一種沉思或者回憶。方瓊並未催促他,就這麼坐在他的身邊,等了良久,龐建軍才用一種疑問式的話語開了口,他問方瓊:“假如你在路上,看見害了你一輩子,本以為永遠也見不到的仇人,你會怎麼做?”
方瓊先是一頓,後抬眉反問,眼中不少驚訝:“你看見雪玲了?!”
龐建軍緩緩地緩緩地點了頭,眼神有些直,或者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上一次見到她,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她的同伴把我從樓上的陽臺推了出去,而他站在不遠處看著。後來也是她先跑了下來,確定我是不是還活著的,那時候我的視野中看著她還有她的同伴,都是血濛濛的……他們因為害怕殺了人跑了,後來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畢竟都過了這麼多年,他也曾經想過要去找雪玲,可是世界這麼大,雪玲他們做的又是從別人的手裡騙走寶物拿去倒賣的行當,身份時常變換。幾十年前的c國對戶籍管理還不像是如今這麼嚴格,隨便偽造身份都是很簡單的事情,他走了許多地方,連雪玲的影子都沒有看見過。
卻沒有想到,就在曾經與雪玲相遇的京城裡,竟然再次看見了雪玲。
“真是太奇妙了不是嗎?”龐建軍說,“簡直就像是老天爺把她送到我的面前的,在我死之前。”
龐建軍收回不知道在看哪裡的發直的視線,將它落在方瓊的身上。如果說,在見到雪玲之前,龐建軍給方瓊的感覺,一直都是一個即將走入人生終點的遲暮老人,他的雙肩彷彿擔著沉重的東西,整個人都瀰漫著一種死氣沉沉而又不甘的感覺,到了今天才變成了快樂輕鬆的圓滿。那麼,此時在說出再次見到雪玲之後的龐建軍,他的身上多了一種讓人感到壓迫的東西,沉重又鋒銳。
這樣的龐建軍,讓方瓊忍不住的就想到了才見不久的常勝。
龐建軍和常勝曾經一起做過生意,並且都經營的很好,聽說他們兩人在一起合作的時候,總是可以無往不利。雖然如今的龐建軍和常勝之間相差甚遠,但現在整個人都銳利起來的龐建軍,身上的氣勢可一點兒都不輸給常勝。
龐建軍看著方瓊說:“你說,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呢?”
人生總是充滿了許多驚喜或者驚嚇,你永遠也無法知道,在下一刻所能夠發生的事情到底是甚麼。
方瓊不是龐建軍,她跟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普通人都不相同,這個世界上沒有神,誰都無法想象方瓊在擁有身體之前的生活到底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而在擁有了身體之後,那種說不清的執著。
如果是她的話……
方瓊想,如果是她的話,遇到了曾經害了自己一輩子,讓自己失去所有,變成了龐建軍如此模樣的那個人……
雖然方瓊不知道,在她心中滾動的這個答案對於龐建軍來說是否合適,但如果是她的話,“我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不論是以何種方法。
第28章
時光對於一些人,總是格外偏愛。
雪玲如今已經六十多歲了,但光是看起來的話,她就像是四十多歲優雅的女人,若是再忽略她眼角的細紋和略微鬆弛的面板,說她只有三十多歲也是有人信的。
當年那個出現在龐建軍和常勝生命中,充滿魅力的女人,時至今日依舊能夠讓很多人為她神魂顛倒。
雖然雪玲的身上確實不再擁有年輕人的青chūn活力,但是她所擁有的成熟女人的魅力,還有在生活中所磨礪出來的那種東西,足夠讓她在如今這個年齡都可以迷倒許多的年輕人。
她的身材依舊保持的非常好,衣著品味還是那麼的出眾,跟她在一起聊天的時候並不會讓人感到像是在跟一個老人在聊天。
她總是幽默而又風趣的,可以讓接觸她的人感到舒服,並且願意跟她說更多的話,然後越來越喜歡她。
如今的雪玲已經不再做倒賣寶物的生意,從年輕時候開始積累起來的財富還有生活閱歷,足夠讓她不論走到哪裡都可以如魚得水。
雪玲一開始會gān倒賣寶物的活計,多少也有一些誤打誤撞的因素,但後來一次又一次的騙取與倒賣,卻讓她產生了一種說不清的高高在上的感覺,好像整個世界都能夠被她握在手中一般。
你看那些人前風光的男人們,在她的面前,最後還不都是一個個的被迷惑,甚至願意為了她做出超出理智的事情來嗎?
受到從古至今的價值觀影響,在很多人的心中,女人總是不如男人的,即使經過了號稱“女人能頂半邊天”的時代,女人的社會地位依舊是被男人們所看輕的。就連很多女人自己,也都有著這樣的想法。
曾經的雪玲也是這些女人中的一個,她並不覺得女人可以做出甚麼事情來。但是自從她加入了倒賣寶物的團伙,在同伴的jīng心培養和訓練之下,憑藉自己的魅力征服了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後,她的心便開始收不回來了。
那個時候的雪玲接觸過很多的男人,雖然大多數的男人令人失望,但也有不少讓人覺得非常可靠又有前途的男人傾心於她。只是雪玲的心,在那個時候是野的,就算這些男人再怎麼好,她也覺得自己可以遇到更好的,並且這些男人總是如此愚蠢,在女人的面前都是差不多的。
雪玲在整個c國變換身份,四處遊走,有的時候也會到國外去轉一轉。曾經的她,確實可以說是風光無兩。
只是不論是誰,都不可能會一直一帆風順的。更有著“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終日打雁反被雁兒啄了眼”等老話。
先是雪玲這個“行業”,業內的競爭對手越來越qiáng,比雪玲更加年輕漂亮訓練有素的女人更多。接著便是在雪玲和她的同夥把業務發展到了國外的幾年之後,終於露出了馬腳,被各路警方好一頓追捕。她的那些同夥一個接一個的落了網,她自己也為躲避國外警方的追捕快速回到了c國。
雖說是回到了c國,但c國國內的警方對於雪玲這個團伙也是極為關注的,很長一段時間,雪玲都在低調做人。
等到又過了幾年,一切漸漸平息之後,雪玲卻發現,她的那些同夥還有曾經的“關係”,全都斷絕了。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留在國內認識的人,人家卻並不想要收留雪玲,因為雪玲的年紀大了,她怎麼能夠比得上年輕的女孩呢?
雪玲雖然非常氣憤,但也不敢把事情鬧大,因為她知道,要是真的鬧起來,真正倒黴的人只會是她自己。
她的團伙已經沒了,她也沒有任何的依靠。在這種情況下,她若還不見好就收,趕緊另謀他路,誰也不知道其他的同行會對她做出甚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