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眸光一寸寸地暗淡下去,如夕陽最後的餘暉消散在他的眼睛裡,帶出一絲悲傷,溫靜生硬地別開了目光,不忍地看孩子絕望的眼睛。木木起身,低聲說了一聲依然謝謝你,他轉身離開,溫靜回過頭來,微微閉上眼睛,修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脆弱如風中的蒲公英。
眼前的美食,沒了滋味,溫靜抱著雙腿,枕在膝蓋上看海làng起起伏伏,心情不快。
她答應了葉薇和十一,只在島嶼上住三天,三天轉眼就到了,該是她離開的時候,溫靜看著墨家一片愁雲慘淡,她心中也不舒服,只是她幫不上忙。葉薇早就和葉天宇說過這件事,白夜甚至都給他打電話,威脅恐嚇甚麼手段都用了,就是沒能把他請來,更別提帶著溫靜的屍體來。
葉薇他們也不qiáng求溫靜一定要留下來幫忙,答應晚上送她走,溫靜很感激他們的體諒,除了木木,沒有人說出讓她為難的話。
溫靜拿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葉天宇打電話,這是顧寶寶給她的電話,那女人眼睛通紅地把電話給她,說若是想家了,可以打電話回家聽聽媽媽的聲音,溫靜何嘗不知道,這手機的用意,她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去打這一通電話。
她求葉天宇來救林林?用溫靜的屍體來換她?她對葉天宇而言,算甚麼,是哪根蔥,憑甚麼要求葉天宇這麼做?這麼下賤的事情,她還做不出來,明知道那個人在乎的是一具屍體,並不是在乎你,你卻打電話給他,要求他把屍體拿過來,這不是自取其rǔ嗎?
木木站在她不遠處,這孩子也很執著,想求她最後努力一把,可能被大人們警戒過,倒是沒再打擾過她,不會再求她幫忙,只是,那麼單薄的身影站在沙灘上,悲傷地看著她,哪怕鐵石一般的心腸也會柔軟。溫靜從來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她雖然清冷,可能幫到別人的事情,她總願意去幫。
要試一試嗎?
為了孩子,就算自取其rǔ,她也認了,溫靜拿過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葉天宇的號碼,她早就熟爛在心中,當他還是她教官的時候,他三個手機號碼都告訴她,其中一個手機號碼是專屬於她的,其中一個是二十四小時都不關機的,溫靜考慮了一片,打了那個專屬於她的手機。
那隻手機,只有她知道號碼,也只有她一個聯絡人,這麼多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丟掉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停用了,她感覺到自己按鍵的時候,手指都在顫抖,好不容易按了確定鍵,溫靜閉著眼睛,把手機放到耳邊,海風很大,四周卻很安靜,只聽得見海làng的聲音。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期待甚麼,倏然,電話響了,竟然能接通,溫靜心臟撲通地跳,又深呼吸,穩住自己的心緒,只是一隻手機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
對方接了電話,卻不說話,她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那般的熟悉,還有旋漿的聲音,溫靜慌亂了手腳,匆忙結束通話了電話,木木瞪圓眼睛看著她,咬著唇,像是一隻悲鳴的野shòu。溫靜看著木木好一會兒,又按了熟悉得有些陌生的號碼,只響了一聲就被人接起來。
“是我……”溫靜聲音很輕,被海風chuī散。
葉天宇隱約有笑聲,似也鬆一口氣,“我知道是你,這支手機,除了你,沒人會打,只有你會打來。你還在島嶼上嗎?”
“對。”海làng聲這麼大,他聽得出來,何必明知故問。
葉天宇淡淡問道,“有甚麼事情?”
“哦,沒甚麼事情,我只是想問問你,我要結婚了,你願意牽著送我出嫁嗎?”溫靜平靜地問,她感覺到,對方的呼吸都停了,她心情卻那麼平靜,水潤的眼底映出了千雲島的藍天白雲,gān淨又純粹,“三年前,我和小五約定,若三年後,他找到我,我就嫁給他,你知道我沒甚麼親人,我記憶中的親人,我很想親近,可我理智告訴我,那並不屬於我。這幾天在叢林裡一個人生活,我也不認識甚麼人,如果結婚的時候,都沒有一個人牽著我的手走向新郎,那該多尷尬,你願意牽我的手,送我……”
“夠了!”葉天宇突然咆哮一聲,音色冷厲,如一頭被bī瘋的魔鬼,“為甚麼對我這麼殘忍?”
“我對你而言,也算不上甚麼,和和誰結婚,你也無所謂,何必在乎呢。”溫靜聽到自己的笑聲,她很多年沒笑了,連冷笑都不曾,她也不知道為甚麼,她竟然笑出聲音來。
“阿靜……#@¥%%&……”訊號突然不好起來,溫靜根本聽不到他說甚麼,只是苦笑一聲,最後,電話裡甚麼聲音都沒有,反而是旋漿的聲音越來越明顯。溫靜掛了電話,詫異地看著一輛黑色的直升機bī近島嶼,印有第一恐怖組織的標記,這是顯然是第一恐怖組織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