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引君入甕
天尊手上的小老虎可能是從軍營裡撿來的，看起來胖胖不過笨笨的，似乎反應有點慢，那樣子像是剛剛吃飽。\n展昭伸手抓住白玉堂下意識伸過去要捏老虎爪子的手，順便瞥了他一眼，白玉堂也不知道是從哪兒養成的習慣，只要看到貓，第一件事就是捏肉爪，“我剛才去他們的軍營溜了一圈，見它爬出來了，就順便撿回來。”說著，天尊伸手跟白玉堂要銀子，“一千兩，買不買？”\n白玉堂就要掏銀子，展昭一把按住，瞪他——這時老虎不是貓，會大的，要吃人的！\n白玉堂有些惋惜，盯著那小老虎看了起來，看了良久，就伸手捏住小老虎的耳朵讓它抬起頭，盯著雙眼……\n這時，展昭也發現了，這老虎不一般，從剛才開始，他就覺得蹊蹺——雖然是隻小老虎，也未免太聽話了，還有下面軍營裡頭那麼多猛獸，怎麼可能大象和老虎並排站在一起，彼此都當彼此不存在一樣，全營的野獸多少萬兵馬都能咬死了，為甚麼那麼聽話呢。\n再仔細一看，眾人都發現一個問題，那小老虎的眼珠子裡頭有一層淡淡的熒光綠色，粉末狀。\n“猛獸也許是被藥物控制了。”白玉堂道，“大嫂曾經提起過，很多馴獸人會給野獸吃一些藥，讓它們變得聽話或者上癮，便於控制。”\n“不好辦啊。”展昭又往山下看了看，“如果千軍萬馬也就算了，對方那麼多野獸怎麼打仗啊？別說人了，戰馬都不敢靠近。”\n“而且如果那些兇獸都被控制了，也很難讓它們吃下有毒的東西，換句話說明的暗的都行不通。”白玉堂皺眉，“一隻一隻殺可不容易，牙尖齒利不說，那幾只大象怎麼對付？”\n“這就是趙普要考慮的問題了。”天尊摸著小老虎的腦袋，覺得還挺聽話的。\n展昭就問他，“天尊啊，你探過軍營了，有沒有發現這軍營裡有主帥或者大王之類的。”\n“沒！”天尊顯然也是衝著這個去的，因此更覺費解，“好奇怪，我轉了一圈，這軍營每個帳篷都一模一樣，但就是沒有帥帳也沒有上下級，而且每一個異族士兵感覺都跟木頭人似的。”\n“這麼奇怪……”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正想著該如何處置，就聽到山下傳來了號角之聲。\n三人探頭往山下一望……立馬對趙普佩服得無可無不可的。\n這趙普真的用三千人，拉出了個幾百裡的軍營陣勢來，那目測感覺至少幾十萬大軍駐紮在這裡，也太能騙人了！\n“有氣勢啊！”展昭不禁讚歎，邊問白玉堂，“他怎麼做到的？”\n“陣法的問題吧。”白玉堂也忍不住點頭，“趙普果真是有點本事。”\n“那當然了。”展昭笑，“他要是隻會耍流氓，也當不上兵馬大元帥。”\n“可這仗要怎麼打？”白玉堂問展昭，“單打獨鬥我倒是不怕，不過萬一一會兒兩軍交戰將對將，我們騎的是馬人家騎的是大象，剛出場就矮了大半截。”\n“唉？”展昭像是發現了很有趣的問題，“如果騎著象打仗，那該有多長的兵器？得有小玉的晾衣竿子那麼長才行。”\n“或者跟廚房大娘似的，飛燒火棍。”\n“那萬一騎著老虎上來呢？”\n“哦，那倒是沒甚麼可怕的了。”白玉堂回答得很坦然，“雙腿彎著才能騎到老虎背上，多難看！”\n展昭認真點頭。\n天尊站在一旁一臉佩服地看著兩人耍貧嘴——這倆還真是青出於藍，瞧這處變不驚的，愣是沒把那些大象老虎放在眼裡，看來也是對趙普挺有信心，相信他一定能想出對敵之策來。\n等三人下山到了軍營，就見殷侯已經回來了，端著麵碗吃麵呢，稀溜稀溜的，還到處找辣椒麵。\n趙普坐在不遠處的帥案後邊，不是在看地圖也不是在研究兵書，而是在跟小四子玩剪刀石頭布。\n公孫悠閒地剝著橘子，給小四子往嘴裡塞一瓤，再給唯一一個正在認真看兵書的蕭良送一瓤，最後將小半個塞進趙普嘴裡，接著再剝。\n展昭和白玉堂就覺得狐疑——這是有主意了？\n“咦，老鬼你手裡抱的甚麼？”殷侯好奇地伸手提起天尊抓回來的小老虎打量，“宰了下酒吧……”\n話沒說完，天尊一腳踹過去。\n“元帥。”\n這時，赭影跑回來向趙普稟報，“我大致清點了一下，大象總共有三百多隻、老虎二百隻左右，豺狼數目很多，估計有超過五百，帳篷大概一萬頂，兵馬至少十萬人，且有一部分軍營隱藏在樹林裡頭，看不到。”\n“樹林裡的是甚麼？”趙普似乎很關注細節。\n“樹林裡的不是帳篷也不是兵馬。”天尊突然開口，“是棺材。”\n“棺材？”天尊此言一出，趙普等人都吃了一驚，看著他，“誰的棺材？”\n“我大致數了一下，有幾百口棺材，還都是舊棺材，棺材上邊長著青苔那樣子更像是剛剛從泥地裡挖出來的，而且棺材蓋子上邊壓了一堆石頭，形成一個小山峰，有專人看守，還有很多狗，我怕打草驚蛇，所以沒開啟看。”天尊伸手拿了筷子，從殷侯碗裡搶雞蛋來吃。\n“為甚麼藏棺材在山裡……還用石頭壓住。”\n“用石頭壓住棺材，是南蠻一帶的習俗。”白玉堂開口，“我以前到過南蠻，那裡的喪葬習俗和這邊其實差不多，只是他們溼地比較多，有時候發水，會把棺材衝出地底，暴露在外面。這個時候，通常都要用石頭將棺材蓋子壓住，等再一次入土為安，據說是為了壓住煞氣，不讓棺材裡的屍體詐屍。”\n小四子一下聽進去這句話了，一手攥著個小拳頭對著趙普的大手掌，邊回頭問白玉堂，“棺材被水衝出來會詐屍的麼？”\n“所以說是習俗。”白玉堂一聳肩，“我當時和二哥行船經過，發現兩岸很多這種棺材，船家告訴我們的，說有時候疏通河道或者挖地窖，會遇到早先埋下去的棺材，先挖上來，蓋子上堆上山形的石頭壓住擋煞，等找到合適的地點再另尋地點埋了。”\n“滿足似乎都比較相信鬼神之說，規矩也大。”展昭聯絡到之前接觸到的一些蠻族，有感而發。\n“嗯……”趙普摸著下巴自言自語，“有點意思。”\n“你想到甚麼了？”公孫戳了戳他。\n趙普眯起眼睛一笑，看向天尊，還沒開口，展昭就先說話了，也是對著天尊說的。\n展昭就問，“天尊啊，你有沒有注意觀察棺材上的是青苔還是泥？還是青苔和泥都有？”\n展昭的話問出口，趙普挑起眉頭——果然，展昭是帥才啊，觀察細緻，聰明絕頂。再看白玉堂端著茶杯處變不驚地喝茶，趙普駕架著二郎腿暗自得意——天助我也。\n公孫就見趙普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時打量展昭和白玉堂，就知道他一定想到怎麼好好地“使”這兩個好幫手了。\n“青苔帶著泥巴的，而且青苔很溼。”\n“這麼說，師從潮溼的洞窟中弄出來的。”展昭道。\n他沒頭沒腦一句話，幸虧這裡所有的人都不是沒頭腦的，各個心領神會。赭影就問，“你的意思是，這些棺材原本被存放在一個巨大的洞窟裡邊，被人搬了出來，暫時放在樹林裡？”\n“蠻族一帶的確有穴葬的傳統。”公孫點頭，“山區更加普遍，天然的大山洞裡頭存放這好幾百口的棺材。”\n“於是。”殷侯將麵碗放下，“對方清空那個大山洞，幹嘛呢？”\n“對方沒有帥帳、也沒看到任何話事人，會不會就躲在山洞裡？而要指揮兵馬作戰，所處的位置要高，可能在黑水上方山壁的半山腰上。”公孫推測，“可以掌控全域性的地方的山洞裡。\n“比較合理的解釋的確是這樣……”趙普似乎覺出其中蹊蹺，“有點意思。”\n“你說了兩句有意思了。”公孫忍不住問，“究竟哪裡有意思？”\n趙普一笑，“我有個主意。”\n“甚麼主意？”眾人異口同聲問。\n趙普道，“諸葛亮當年借了東風，我想借點兒雨。”\n眾人都皺眉。\n小四子睜大了眼睛看趙普，“雨都可以借來的哇？”\n公孫搖頭，“這幾天的天氣好得不得了，半個月內絕對不會下雨。”\n趙普晃了晃手指頭，“不僅要下雨，還要下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雨，最好沖掉半個山頭。！”\n眾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趙普——那麼大雨？！\n紫影晃著腦袋對赭影撇嘴——王爺又開始出難題了！\n“你想要……多大的雨？”這時，白玉堂突然開口問。\n趙普單手支著下巴，“能引發山洪的那種大暴雨。”\n展昭立刻聯想到了黑水沿岸山脈的走勢，又想起趙普所在聯營的位置以及對方所在營盤的位置，暗暗讚了一聲——果然是打慣了仗的高手，趙普一眼看出了對方軍營的劣勢，就是建造在山壁土坡之下，而且那一面的山坡沒甚麼樹，容易有山洪。對方大概善於預測天氣，推算出近期不會下雨才放心大膽紮寨在那邊，如果真下雨，那甚麼大象猛獸，誰都抵擋不了山洪和泥石流！黑水兩岸地形並不利於南蠻，反而有利於大理，這也是黑水被當做天塹，易守難攻的道理之一。\n“可要怎麼下雨？”公孫皺眉，“真能求雨？”\n展昭湊過去問白玉堂，“你有辦法？”\n白玉堂點了點頭，“辦法也不是沒有。”\n“甚麼辦法？”殷侯也好奇，白玉堂小子腦子那麼好使麼？\n白玉堂道，“黑水上下游其實落差很大，很多地方比瀑布還湍急。如果能把上游的水引到另一側，形成一個天然的瀑布，下大雨也不是問題！直接沖走半邊山都可以！而且對岸是一個凹地，發大水也不怕衝到下游沖走人，灌滿了，就自然匯入旁邊的黑水繼續走，沿岸應該不會有旱澇危險。”\n“這主意好！”赭影就問趙普，“我帶掘子軍去挖河道？”\n“現在挖動靜太大。”趙普擺手，“而且山地不比土坑，不好挖還容易打草驚蛇，挖坑引水的確是好計，不過慢了點，沒有求雨那麼快。”\n小四子站在趙普腿上，搔著腦袋好奇，“九九，那要怎麼求雨？”\n趙普失笑，“老實孩子……”\n“就是求雨咯。”\n這時，一直被叫做老實人的展昭和白玉堂開了口。\n眾人都看兩人。\n趙普想笑——開竅了兩人！\n展昭好笑，其實趙普說得一點都不錯，他們之前一直想事情都是“老實”的，行軍打仗，可不能太老實。\n蕭良放下兵書，“兵不厭詐，既然對方那麼相信神佛鬼怪，不如我們就設個祭壇好好地求一番雨，虛張聲勢一下。\n眾人都點頭——蕭良長大肯定不得了，盡得趙普真傳啊！\n紫影拍手，“對喔！疑兵之計，可水……”\n“不挖坑，要怎麼引水？”赭影接著問\n趙普微微一笑，“剛才從懷洲那裡找來了些寶貝。”\n白玉堂靈機一動，“轟天雷啊？”\n趙普嘿嘿笑，“下大雨之前肯定要打雷的，另外麼……”\n“月牙兒和辰星兒帶著映雪宮的弟子一起來的。”白玉堂開口，“映雪宮內力陰寒，這大太陽的下雨容易讓人誤會，如果能製造點雲霧瀰漫、烏雲遮頂的效果，會更逼真！”\n趙普拍手，“好好，萬事俱備了。”\n“我有一點不明白。”天尊打岔，“你既然有轟天雷，炸了山引水就能將敵軍一網打盡，為何要製造求雨的效果？”\n眾人也都覺得疑惑。\n“因為對方沒有主帥。”趙普低聲說，“就算再怎麼老謀深算，主帥也不可能丟下兵馬自己躲起來，會軍心不穩不說，也有些不顧軍兵安危的意思。”\n“你懷疑這些南蠻的異族士兵，他們的統帥並不在意他們的生死？”公孫覺得趙普這種想法雖然很怪，但也很合理。\n趙普抬頭看一旁的紫影和赭影，“若是我帶了十萬兵馬出來，沿河排好了陣仗，然後我就帶著所有將帥離開了，留下這些士兵，他們會怎麼想？”\n眾人面面相覷。\n“說真話假話？”赭影問。\n趙普臉一沉，“當然真話。”\n赭影碰了碰紫影。\n紫影老實開口，“如果是別的元帥，那我們估計會覺得被遺棄了，或者主帥貪生怕死。”\n“那如果我呢？”趙普問。\n紫影沉默了一會兒，道，“那十萬兵馬都會做好必死的打算，因為知道自己可能是死士，不到萬不得已，王爺不會做這種事。”\n“死士……”\n眾人都皺眉。\n“那些兵馬，看起來訓練有素，一點都沒有慌亂。”天尊畢竟是親自體驗過，“若說不服主帥或者是個酒囊飯袋貪生怕死的統帥在帶領，是帶不出這種兵的！”\n“對方可能做好了這十萬兵馬會被收拾掉的準備？”白玉堂不解，“為甚麼？”\n“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麼。”趙普低聲道，“會用計的我見得多了，所謂的用計，跟賭錢是一個道理，賭坊一定讓你先贏一點帶你入套，他送我十萬兵馬這麼重的賭注引我入套，想得到的，肯定更多！”\n“所以你用求雨的計策，為的是動搖對方的軍心？”公孫納悶，“可對方已經是死士了，怎麼還會動搖？”\n“要動搖的未必是軍心或者忠誠，而是某個信念。”趙普捏著小四子綁在腦袋後面的小辮子，“南蠻和北蠻西蠻一個樣子的，非我族類，思考方式也不一樣。蠻族地方小，一心想得只是擴張或者自保，漢人考慮的可能是派系、利益權勢。大宋兵馬裡邊能找到十萬死士的，只有我趙家軍，因為他們相信我，知道我不會輕易讓他們死。反過來，蠻族能找到那麼多死士，還來自不同的族類，就表示他們有共同的信念和赴死的理由，相信的是某個人能給他們最想要的，只要我能證明我比那個人牛逼，那個人所說的有可能是騙人的……軍心就一定會動搖，人心也會動，整個合作關係都會崩塌。”\n殷侯和天尊默默地對視了一眼，摸下巴——難怪下棋永遠贏不了趙普的，敢情這小子平日下棋都沒動真格的，這心思細密的。\n“說來說去，南蠻為甚麼要花那麼大力氣，包圍大理企圖威脅大宋南疆呢？”公孫自言自語，“不都一直和平共處？”\n“之前有說到南蠻人數開始不斷上升。”趙普將小四子兩根小辮子繞道一起，再慢慢拆開，“我想起了一件事情。”\n趙普話音剛落，展昭和白玉堂一起點頭，“明白你說哪件事了。”\n趙普欣然一笑，對兩人拱了拱手，“那就拜託兩位了。”\n展昭和白玉堂也沒再多說甚麼，起身離去。\n屋子裡除了趙普之外眾人都一臉茫然。\n天尊戳殷侯，“甚麼事情？”\n殷侯不屑，“你還真認真想啊，我早就放棄了。”\n公孫伸手將小四子抱過來，小心地給他理順被趙普揉成雞窩的頭髮，他也大致明白了其中奧妙，他們來此的初衷也正是如此，原來最早枯葉給他們的暗示，遠遠不止黑水和怒妖這麼簡單！看來，展皓還真的，未必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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