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明huáng色就站在那裡。
曈兮臉一紅,“翠花你不許再說這些,否則以後本宮就不見你了。”曈兮不得不端起架子來。
翠花嘆息一聲,“聽說那皇后的禮服還是皇上親自設計的,而且聽尚衣局說,在那位出事之前就已經在做皇后禮服了,那尺寸可是皇上親口告訴尚衣局的,如今看來,正是你的尺寸。”
曈兮狠狠地瞪了翠花一眼,她趕緊閉嘴。
曈兮只是覺得渾身不自在,所以又回了屋子,從她拒絕天政帝開始,天政帝就在彤輝宮外命人搭了一座高樓,他每日就在裡面起居,這樣便能方便日日看著曈兮。所以曈兮已經甚少出屋子了。
每日但凡宮外有甚麼進貢的好東西,全如流水一樣湧進彤輝宮,連曈兮以前為救災捐的首飾等等都流了回來。玄纁還神秘兮兮地說,曈兮捐的東西都被天政帝找人拍走了,知道她手邊的每一件物事都是好的,她捨不得,所以現在又送了回來。
至於每日曈兮用的血燕又供應了起來,還是天政帝親自掏腰包,用的私庫的錢。
最後更有甚者,那摔碎的求子觀音,天政帝也命人重新挑了一塊更好的和玉,讓人刻了,請了高僧大德開光祈福,又送到了彤輝宮。曈兮自己看了,便有砸開的衝動。
只是她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
到秋天,天政帝甚至恢復了令狐進的官職,重新命為禮部尚書,瞳兮的兄弟些都放了回來,就算不是任原官職,那也是一些很有前途的位置。瞳兮知道天政帝這是做了多大的犧牲,他明明是要連根拔除所有的氏族,卻還是恢復了令狐氏往日的榮耀,甚至還更甚,只因再沒人能同令狐一族一較高下。
不過令狐進究竟還是明白天政帝的心思,所以復官沒多久就以病請辭,天政帝多番挽留也無效。只在京城賜了他宅子,讓他安心養老,為的也是瞳兮以後如果想見父母也有個地方。
翻了年到了天政七年chūn,瞳兮還是沒有消氣,只是朝廷上早為天政帝后宮無妃無子嗣而著急了,今年又是大選的年份,所以各地已經開始自護地挑選起修女準備往宮裡送了。
“娘娘,你說你這究竟是為了甚麼,兩個人彼此折磨?這新一屆的秀女就要入宮了,你就不著急.這兩年你過得舒坦,皇上為你獨守空閨,可是信任畢竟新鮮貌美,你就願意這樣過下去?”翠花每逢有甚麼大事總要往宮裡擠。
瞳兮不開口,心裡說不擔心卻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如何能放下臉面去求天政帝,難道她去求了,天政帝就能不納妃?這不過是另一輪殘酷遊戲的開始,瞳兮有些厭倦了。
無論翠花怎麼挑撥恐嚇,她都無動於衷,知道駱清風上了一道摺子,說天政朝宮人歲增,房御彌廣,愁窮四海,弊國傷和,靡費極多,而婦人幽閉深宮,情實可知,指責皇帝敲剝天下之骨髓,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朕一人之yín樂。
這明顯就是睜眼說瞎話,天政帝宮裡的宮女只有歲減沒有歲增的,翠花還樂滋滋地來討賞,“看吧,我家相公寫的摺子,皇上立馬就批了,還下了罪已詔,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再沒有那些烏七八糟的秀女進宮了。”
瞳兮雖然開心,卻不肯顯山露。
“嘿嘿,這摺子還是皇上讓清風寫的。”翠花有些羨慕地看著瞳兮,“想不到皇上也有這樣的,要是我先遇上皇上,肯定不讓給你。”翠花打趣道。
瞳兮啐了她一口,碎花又繼續道:“娘娘得給我賞賜。”
“你要甚麼?”瞳兮無奈地白了她一眼。
“請娘娘為我腹中的孩子賜名。”翠花的臉因為提到自己的孩子,頓時熠熠生輝起來。
瞳兮的臉瞬間慘白,“你有孩子了?”
翠花摸摸肚子,“這麼多年了總算是有了,我也算是對得起駱家的列祖列宗了。”說罷還奇怪地看了看瞳兮,覺得她有些對不起皇甫氏。
瞳兮轉了身,生氣地將門關上,留下翠花在院子裡傻笑。
瞳兮幾乎是犯了紅眼病地看著翠花,她現在覺得翠花極其可惡,她獨自裡的孩子也極其礙眼,瞳兮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腹部。
哪知這是翠花卻開啟了門,“想要孩子,自己一個人可辦不到。”她哈哈大笑離去,也不怕瞳兮責怪。反正後面有個撐腰的。
事情過了這麼久,瞳兮欣賞的傷疤再厚也經不起天政帝這般軟磨硬泡,她有時候透過窗戶便能看到天政帝獨自站在載兮樓上一動不動地望著彤輝宮,經常一站就是幾個時辰。今日被翠花這般取笑,又見她有了孩子,心底的死水總算有了些波瀾。
翠花走後沒幾日,彤輝宮卻來了一個十分出人意料的客人,卻是天政帝的薛嬤嬤。這薛嬤嬤在天政帝的母妃去世後沒多久就幾乎成了隱居狀態,一直在佛堂唸經,天政帝尊她如同半個母親一般。
瞳兮進宮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頭髮已經發白,絲毫不似一個四十左右的女子,面容慈祥,只那眼睛大約還有著當年的犀利,瞳兮見到她真有點兒醜媳婦見婆婆的意思,心裡略微坎坷,甚至擔心她不喜歡自己。
“老奴給貴妃娘娘請安。”
瞳兮趕緊親自扶了她起身。
“娘娘可有興致陪老奴走一走?”
瞳兮點點頭,經薛嬤嬤引了去的確是紫宸宮,天政帝今日出城檢閱軍隊去了,並不在宮中,所以瞳兮才肯出來走走,否則無論她去任何地方,總能“巧遇”天政帝,他也不說話,就遠遠地看著她,看得她心裡越發得難受。
紫宸宮是天政帝的寢宮,他一向不喜歡宮妃涉足,所以瞳兮進宮這許久,也從沒涉足過。“嬤嬤,這不是本宮該來的地方。”瞳兮止住了腳步,不肯上前。
薛嬤嬤回頭看了瞳兮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的責怪和不滿,彷彿在怪瞳兮太過無情,“娘娘連皇上的心裡都能去,紫宸宮又能算甚麼。”薛嬤嬤的話和她的眼神一樣犀利。
瞳兮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只是覺得薛嬤嬤太過誇張,所以臉上難免泛起諷刺的笑容。
“就請娘娘跟奴婢進去看看吧,皇上是絕不會責怪娘娘得。”薛嬤嬤的話不容瞳兮反駁,彷彿如果瞳兮拒絕的話,她扛也要把自己扛進去。
瞳兮本以為薛嬤嬤要把自己帶到天政帝的寢宮看看甚麼,哪知她卻帶自己三彎兩繞到了紫宸宮內一個極端隱蔽的院子裡,院子的門匾上只刻了一個“禁”字。
“這裡這麼多年都是奴婢一個人負責打掃,皇上從不準其他人進來。”薛嬤嬤繼續道,“娘娘不知道這皇宮裡的孩子有多可憐,別說他們的父皇他們很少見到,就連自己的親身母親都少見,你知道皇上見他母親最後一面的時候是怎樣的嗎?”
薛嬤嬤完全不用瞳兮回答,便qiáng勢地繼續道,“正是德妃娘娘難產的那天,皇上本事興高采烈去看他的弟弟妹妹的,哪知看到的卻是娘娘雪崩而死的一幕,整個chuáng都染成了鮮紅色。我們誰也沒有看到皇上開啟了門就站在門口。”薛嬤嬤的眼睛忽然溼潤起來,“娘娘死的時候嘴裡喊得全是報應報應。”
薛嬤嬤忽然抬起頭,甚至有些痛恨地看著瞳兮,“所以皇上怕你的手也沾上血腥,怕你也。。。。。。娘娘是天政朝的才女,一進宮就鶴立jī群,你心思多,所以哪一次皇上不是先於你,幫你把對手除去,連那昭夫人的孩子他為了你都能狠下心,娘娘見過這樣的皇上嗎?奴婢就沒見過你這樣沒心沒肺的人。”
瞳兮轉過頭不看薛嬤嬤,這一切的因果報應誰能說得清又逃得開,天政帝殺了慕昭文的孩子,慕昭文害了自己的孩子,她不還是在遭受報應麼?
薛嬤嬤靜了靜心神,又領了瞳兮往內走,在這禁園的花圃裡只有一種花,那就是趙粉,瞳兮看著滿片的趙粉,彷彿被雷擊了一般,這個時候牡丹花早就開過了,卻沒想到這裡還有。
“娘娘是喜歡這趙粉的吧?皇上也喜歡,他以前本喜歡藍田玉,可是從天政一年娘娘入宮後,皇上就喜歡這趙粉了,這裡的花全是皇上一個人打理的,找了多少辦法為的不過是延長花期。”
瞳兮是知道牡丹的金貴和小氣的,如果不是極端用心,極難養活這趙粉,卻沒想到天政帝不僅養活了,還養得這般好。
“娘娘還記得這禁園嗎?”薛嬤嬤突然出聲,問得瞳兮一愣一愣的。
瞳兮搖搖頭,這院子她可從沒來過。
“娘娘還記得那株金錢綠萼嗎?皇上第一次見娘娘,就是在這紫宸宮附近,就在這株梅樹下。”
瞳兮萬萬沒想到當年的那株梅樹還在。
“皇上就是為了這株梅樹才把這片地方圈了起來,築了禁園。那會子一天都不得安生,先是興致勃勃地種了花,引了水,可沒多久就恨得牙癢癢,把那趙粉種了鏟,鏟了種,每次都唉聲嘆氣,到底還是捨不得那朵趙粉,反反覆覆地折騰了三年,現在才算消停了。”
瞳兮自然能聽出薛嬤嬤的弦外之音,“嬤嬤今日是想對瞳兮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