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眉兒見瞳兮提裙要走,又出聲道:“皇帝哥哥知道我喜歡綠牡丹,以前每到花開的時候,他都命人往我家送幾盆,算如今應該差不多有五六年了。”
瞳兮停了步子,看來慕昭文是說對了,天政帝和萬眉兒的關係從沒有斷過,從他等級開始,只怕就在安排今天的一切了。
“如果不是皇帝哥哥,你以為我的婚事會拖到現在嗎?”萬眉兒不無得意地挑眉。
瞳兮雖然明知道天政帝要對付萬氏,可是為了他這種態度,心理也覺得不舒服,何況萬眉兒是他的妃嬪,到時候他一句話,萬眉兒便會沒事,就彷彿自己,令狐氏倒了,自己卻“毫髮無傷”。瞳兮以前喜歡宮裡的妃嬪多些,如今可再沒這麼大方。
“貴妃不去牢裡探探你哥哥麼,如果皇上不準,本宮倒可以幫你求求情。”萬眉兒彷彿憐憫螞蟻一般憐憫著瞳兮。
於瞳兮來說,這憐憫是最大的屈rǔ。“多謝你的好心了。”她的手在袖子裡死死地握住,才能不失態。
只是這萬眉兒欺人太甚,她要是不自己動手,恐怕就是萬眉兒死了,她也難洩心頭只恨。
何況天政帝還沒有采取任何措施來對付萬氏和獨孤氏,彷彿陷入了沉睡狀態,天政帝能等,瞳兮可不能等,萬眉兒懷有身孕,萬一生下一個皇子,瞳兮怕天政帝后來顧念皇嗣不肯動萬眉兒。說不定沒有萬氏的萬眉兒,天政帝喜歡起來更沒有顧慮。
雖然天政帝對自己頗有眷戀,可是瞳兮並不能保證他對萬眉兒就沒有感情,帝王之愛從來就不是唯一的,瞳兮忽然想起慕昭文的那首“白首吟”,想起裡面的“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句子來,以前是嗤之以鼻,覺得慕昭文是痴人說夢話,如今她卻也成了那痴人。
瞳兮很快就等來了那個機會
“娘娘,查了這麼久,奴婢總算把那丫頭的嘴巴給撬開了。”玄纁神秘兮兮地在瞳兮耳邊。
瞳兮立馬遣退了周遭的人,“是誰做的?”
“應該是皇上讓人下手的,娘娘你說皇上為甚麼要動手除掉昭夫人的孩子呢?”玄纁有一絲好奇。
“本宮也不知道,皇上的心思誰能猜到呢?”瞳兮的臉色發白,她雖然懷疑,可是聽人親口證實卻是另一回事,都說虎毒不食子,而天政帝卻把所有的東西都當作了他的棋子。如今看慕昭文的待遇,又聯想起天政帝初聞慕昭文有孕時的表情,沒有欣喜若狂,只是冷冷地回應,瞳兮如今想起來才懷疑,也許木找的那個孩子笨就在天政帝的預料之外。
瞳兮不知道天政帝不屑於讓慕昭文生他的孩子,還是說他一直在等另一個進宮,讓另一個人有身孕,這樣那個人才能立於風口làng尖。可是這些理由說得通也說不通,瞳兮揉了揉頭,真怕自己的下場比慕昭文好不到哪裡。
“用的甚麼法子?”瞳兮問,因為這手法太過隱秘,所以一直沒有人被查出來,“聽那丫頭說,她幫昭夫人揉捏身子的時候,按了幾個xué位,那孩子就流了。”玄纁也沒想到過能有這一遭。
“那丫頭的來歷查清楚了麼?”
“嗯,這丫頭以前是薛嬤嬤身邊的人。”
瞳兮立即明白了這裡面的關係,薛嬤嬤算是宮裡最有資歷的宮女了,以前是跟在天政帝母親德妃身邊的人,是天政帝的嬤嬤,從小喝她的奶長大的。
這事一通百通,那丫頭既然是薛嬤嬤的人,那能使動她的人估計除了天政帝就沒有別人了,瞳兮不禁又聯絡到先帝宮裡的那一樁密文。當初燕昭儀得寵有孕,可沒幾日就無緣無故地流了,她哭著喊著是德妃害了她,卻拿不出證據,最後變得瘋瘋癲癲,如今想起來,只怕這按xué流胎的事天政帝還是從她母親那兒學來的手法。
“這事別動聲色,安排著讓獨孤思琴的人慢慢發現,讓她跟著德妃學學。”瞳兮輕輕的笑了出來,現在宮裡宮外請求立後的呼聲越來越高,瞳兮早不在考慮範圍,而獨孤思琴卻還有機會,她就不信復古思琴不上鉤。
到天政帝生辰的時候,瞳兮特地選了件楊妃色的流光錦宮裝,襯得肌膚更是白裡透紅,何況流光裙用的是光彩四溢的流光錦,走動間就彷彿水波dàng漾一般。錦緞貼在瞳兮的身上,越發襯出她的美麗來。
這一日的家宴在南燻殿,一眾妃嬪彷彿八仙過海一般,各顯神通,從天上到水下的奇珍異寶應有盡有。
瞳兮的禮物第一個送上,是一個粉彩“長治久安”天球瓶,這瓶沒甚麼珍貴,只是那瓶上畫了九隻鸚鵡並一枝長長的花卉,取個諧音的喜氣,但總歸是不夠特別。瞳兮偷偷瞧了眼天政帝的臉色,果然有些不高興,她內心卻覺得雀躍。
只是接下來的事情,卻讓人不那麼開了,萬眉兒送了天政帝一幅畫,別人看來是極為普通的一幅畫,不過是名不見經傳之人所做,可是看在瞳兮的眼裡,卻心驚,卻越發肯定了那日的事情是萬眉兒主使的。
“皇上瞧這幅畫怎樣,雖然不是名家之作,卻有名家之風,臣妾還覺得與貴妃的筆墨有些相似呢。”
瞳兮現在才發現了萬眉兒的心機,這幅畫只怕早就在她手裡了,所以當初她在生辰上才想要自己作畫,這樣兩相對比,這兩幅畫出自同一個人之手的事實就不言而喻了。
聽萬眉兒此話一出,她身邊走得近的宮妃也開始附和,覺得就是瞳兮的手筆,萬眉兒見了只是笑得更開心。
天政帝沒出聲時,萬眉兒又加了句,“這畫來歷可不簡單,那日綁架貴妃的山賊聽說已經被活捉了,捉住他的時候,早就窮困潦倒在路邊乞食了,可是懷裡卻死死地抱著這幅畫,卻想不到那山賊還如此多情。”萬眉兒掩嘴一笑,“咱們貴妃娘娘國色天香,只怕天下的男人見了她都要神魂顛倒的。”
萬眉兒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往瞳兮,萬眉兒雖然是調笑的話,可那裡面卻藏著huáng蜂尾後針。這完全是在那瞳兮的名聲開玩笑,這宮裡的女人最怕的就是同人有不清不楚的曖昧,哪怕不是真的也足以致人死地了。
何況萬眉兒華麗的意思,還是瞳兮和山賊有了曖昧。
天政帝的臉色果然黑了下來,他也沒想到會是這般情形,瞳兮只是焦灼地看了看天政帝,她完全是矇在鼓裡的那個人,如今想來那書生沒有為難自己,恐怕真是有點兒被萬眉兒說中了,只是這更加不得了了。
一時間席上鴉雀無聲,都看著天政帝要怎麼反應,“眉兒,你只怕是醉了,貴妃的畫怎麼可能流落到山賊的手裡。”天政帝寒著臉對萬眉兒道,可那眼裡沒有責備,大家都看得出天政帝這是在顧全他的臉面,顧全景軒皇朝的顏面,如果真承認自己的貴妃同人有染,恐怕並不是一件喜事。
“只是既然出了這種瓜田李下的事,貴妃也該自省,這個月貴妃就在彤輝宮自省吧。”天政帝此話一出,便是讓瞳兮禁足,而且沒有說出具體的時間,多少人都在想只怕彤輝宮如今就成了冷宮吧。
瞳兮白著臉起身謝罪,然後脫了金步搖,有些踉蹌的退下。
書版第十六章堅冰破
瞳兮回到彤輝宮的時候,卻拿不準天政帝的心意,也不知道他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本已躺在了chuáng上,想著卻還是不對,這當口她是決不能失去天政帝的支援的。
所以瞳兮悄悄喚了齊雲,讓她為自己掩飾,然後她劃了小舟往太液池去,當她踏入畫舫的時候,才鬆了口氣,天政帝果然在那兒。
“皇上。”瞳兮怯怯地道。
天政帝並沒回頭,“你還知道要來?”
瞳兮吐吐舌頭,知道這位在生氣,輕輕地靠近天政帝,拉了拉他的衣袖。
“讓朕等了這麼久,朕生辰你就送那麼個破瓶子?”天政帝雖然虎著臉,可是瞳兮也聽出了他並不是真的在生氣。
瞳兮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甚麼破瓶子啊,那可是長治久安。”瞳兮嗔了天政帝一眼。
“讓朕搜一搜,是不是還藏了其他禮物。”天政帝的手開始在瞳兮的身上胡亂地摸著,讓她臉紅氣喘地笑著閃躲。“沒有,沒有。”瞳兮被他擾的咯咯地笑。
天政帝終於從瞳兮的腰上摸出了一個香囊來,“這事繡的甚麼,野鴨子?”他對著月光看了看,皺著眉。
“胡說,明明就是鴛鴦。”瞳兮惱怒地從他手上搶過香囊,看到天政帝臉上戲謔的笑容才知道他是故意的,瞳兮甚麼都好,唯獨女紅一項,十分的蹩腳,平日很少動針線,這還算是頭一遭。
“雖然難看了一點兒,大不了朕放在懷裡。不掛在身上好了。”天政帝又從瞳兮手裡搶了過去,摸了摸香囊,裡面鼓鼓囊囊的,裝的似乎並不是花瓣。
他拿出來一瞧,卻是一塊淺黑色的玉石,“這是甚麼?”
瞳兮也靜了下來,紅著臉道:“這是瓊玖。”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天政帝握著瞳兮的手,含笑念著,“朕投了你李子,你送朕瓊玖,嗯?”他的尾音稍稍的提高,瞳兮被他那磁啞的嗓音羞得腳趾頭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