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兮知道她本該與天政帝扮作夫妻的,可是如今她這打扮,所以天政帝才頓了頓,於是瞳兮接著道:“不如臣妾同皇上就扮作兄妹。”瞳兮的如意算盤打得極好,這種身份下,天政帝同自己自然不好同房,瞳兮本就不愛那事,更何況一想著要在外面那些骯髒的客棧那樣,她只是想一想,就覺得痛苦。
“嗯。”天政帝點點頭,不再說話。
瞳兮兀自抱了抱手臂,雖是夏日了,可是晚風chuī在身上還是有些涼。天政帝將瞳兮。摟了過去,大拇指有意的反覆摩擦按壓著瞳兮的胸脯。
瞳兮僵直著背,“皇上。”那聲音裡不自覺的帶著顫音,她本想提醒天政帝一簾之隔的後面還有兩人,哪知她這聲一出,更洩露了她窘迫的境遇。
“你可得改稱呼了,咱們這一路你可別露了馬腳,你重新叫一聲。”天政帝冷著臉,可那手指卻熱得讓人發抖。
瞳兮咬咬嘴唇,“哥。”本來一個簡簡單單的詞,在這種境遇下,被她叫出來,卻平添了無窮的曖昧。
瞳兮忽然想起天政帝那不堪的愛好來,想起太后、她的姐姐還有晉王妃,然後便警覺天政帝將她擁得更緊,幸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船靠岸的時候,瞳兮大大的呼了口氣。
他們上岸的這個地方,是一個叫瓊來的小鎮,各家早已關門閉戶,只有一個客棧前懸掛的燈籠還亮著,叫做“來鳳客棧”。
顧雲海叫起了小二開門,小二揉著惺忪的眼睛看著瞳兮發愣,被齊雲呵斥了才反應過來。
“我的姑奶奶誒,想不到咱們來鳳客棧今兒真來了鳳,幾位客官快裡面請,裡面請。”那小二的眼睛還是離不開瞳兮,雖然一同來的那位大爺也是少見的俊雅,可是小二因為是個男性,所以打量瞳兮自然多一些。
“小二四間上房,趕緊上點兒熱水。”顧雲海催促,知道兩位主子估計有些疲倦了。
瞳兮進了東首的一間,齊雲跟著進來為她整理被褥,取了瞳兮特地命帶著的素緞鋪了chuáng,又取出薄薄的雲錦當被褥,還好入了夏,蓋著薄薄的錦單也不冷,這兩樣物件疊起來也不佔包袱。
瞳兮靜靜的站著,總覺得這客棧四處看起來都不gān淨,有些想念宮裡了。那小二端著水進來,又是賴到齊雲呵斥他,他才肯走,瞳兮皺皺眉。
一時又覺得這水溫不對,又沒浸她喜歡聞的梅花汁,洗臉洗手都不舒服,渾身不自在,盼著天政帝趕緊尋訪完好回宮,一時又想著那慕昭文還一心要出宮,真不知她出了宮可喜不習慣這種粗糙的生活。
“姑娘,都弄好了,你先歇著吧。”齊雲對這微服的身份演得很入戲,從娘娘改口到姑娘也十分的順嘴。
瞳兮點點頭,讓她退下,只褪了外裳,側躺在chuáng上,才剛躺下就聽見人敲門。
“皇……哥,你還沒歇下啊?”瞳兮有些驚訝又有些不驚訝的看著天政帝。
天政帝自顧自的走入房中,“你倒講究得很。”
瞳兮見天政帝坐在chuáng沿一副不走的樣子,便知道他肯定要留下來,她心裡暗討天政帝也不怕身份尷尬,好歹他們如今扮的也是兄妹。
天政帝對著瞳兮抬抬腳,示意她為他脫靴,瞳兮趕緊上前。“明兒去縣城,重新制幾套衣服,把髮髻梳上,這一路上,以後都你來伺候我。”
瞳兮抬抬眼,有些驚訝,但也不敢有異議,脫了鞋在旁立著。聽天政帝道:“愣著gān甚麼,替我洗腳。”這才恍然大悟。
素日在宮裡,這些事都不是她伺候,忽然間還真有些手忙腳亂,幸虧剛才的熱水還有剩,溫度也合適。
“你連銅盆都帶了?”天政帝有些驚異,那洗腳的jīng致銅盆儼然不是這等小店能有的。
“嗯,臣……我怕外面的不gān淨,要是惹了甚麼髒病……”瞳兮幾乎沒跟平民打過jiāo道,印象中的他們都是邋遢不堪的。
瞳兮見天政帝沒繼續說話,又從包袱裡取了手絹,小心的將天政帝的腳放入水裡,為他輕輕的擦著,恍然間有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抬頭見天政帝目光火辣辣的盯著她小衣下若隱若現的胸脯,趕緊掩了掩,“呃,哥你歇息吧。”瞳兮將自己從宮裡帶出的枕頭放在天政帝頭下,服侍他躺下。
天政帝猛的將她摟入懷中,手肆無忌憚的探入了瞳兮的衣襟,瞳兮有些失控的掙扎了起來,她實在是不願在這種髒陋的地方侍寢,這種不願甚至衝破了她對天政帝的恐懼,“別,使不得。”
天政帝瞧她半天,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讓瞳兮舒了口氣,但那手卻怎麼也不離開,瞳兮僵硬的蜷在天政帝的懷裡,直到天明才稍微的睡了會兒,不過她十分感激昨夜天政帝居然沒有硬來,以前在書房和御花園的時候,她也喊過不,可是他何曾挺過。
次日那店小二早早的就主動送來了熱水,還是天政帝起身開的門,瞳兮從縫隙裡見到那小二目瞪口呆的樣子,心下一陣嘆息。
天政帝吩咐那小二將早飯送到房裡,又讓顧雲海去僱了一輛馬車,今日是往天台縣去。
瞳兮在車裡掀開簾子,看到外面熙來攘往好不熱鬧,她平日習慣了清靜,還從沒見過這般熱鬧的景象。挑擔子賣雜貨的,糕點的大聲吆喝著,還有走江湖賣藝的,這些瞳兮都只從畫卷裡見過,雖覺得他們喊聲粗俗,又粗衫布服看起來邋遢,可是那臉上的神情卻別有韻致,或高興,或怒目,都是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不似宮裡人表情的呆板。
只是她從沒想過要加入他們,只這麼遠遠的看著,玩味著他們的生活就好,她一直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也喜歡這種優越感。
馬車拐進一個衚衕,停在一家布店跟前,天政帝抱瞳兮下了車,“進去挑幾匹布,做幾件衣服。”
店裡的掌櫃十分熱情,一看瞳兮和天政帝就知道非富即貴,“這位姑娘選甚麼布啊?”
瞳兮早被店裡五光十色的布給吸引了,真是想不到一個小小的縣城也能這般富庶,甚至連素來昂貴的雲錦也有。
天政帝也在她身後看著,指了指掌櫃身後右側櫃的那幾匹布,“拿來看看。”
掌櫃的趕緊應了,“這位爺好眼力,這可是新進才織出來的冰月綾,皇宮裡都沒有的好東西。”
瞳兮也來了興趣,本來她並不想做衣服,想著這等縣城的布能好到哪裡去,她素來都喜歡jīng貴的東西。她拿起布在手腕內側蹭了蹭,冰涼而柔滑,的確不錯,夏天穿來估計格外的涼慡,這布周身流光,看起來華彩璀然,“這多少錢?”
“不貴,不貴,六十兩銀子一匹。”
瞳兮只明白六十兩銀子是天政朝一個九品官一年的俸祿,至於貴賤她卻分不太清,只覺天政帝素來節約,也不知道他的主意,偷偷的看了看他,有要買的意思。
天政帝突然問,“可有便宜?”
“這位爺,這布可稀罕著,全縣城就我著福莊布行有,今年新出的布品,估計來年宮裡的貴人都要時新起來。”掌櫃開始誇誇其談。
天政帝從瞳兮手裡拿過布,“這布雖不錯,可是輕浮猶豫,莊雅不足,織得也不夠細密,光澤太豔反而顯俗,值個四十兩已經算是天價了。”
瞳兮在一旁有些詫異的看著天政帝認真的同老闆講價還價,真不敢相信這就是堂上不苟言笑,妙計定天下的天政帝。
他們兩人幾番唇槍舌戰下來,那老闆居然妥協了。
在瞳兮左右為難選色的時候,天政帝忽然道:“你穿粉色、鵝huáng、湖綠、丁香好看。”瞳兮有些驚奇,忽然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得緊,但心裡卻有些歡喜,沒想到一個執掌天下的人也會為自己選布這種事費心。其實只要天政帝不bī著她那樣的時候,她挺喜歡跟著他,看著他,仰望著他的。
齊雲付了銀子,又讓老闆找人連夜趕出衣服來。
天政帝的目光掃回來的時候,正好和瞳兮對上,她這次彷彿不那麼害怕了,因為天政帝彷彿走下了神臺,生活化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些安排好了,天政帝才帶著瞳兮投店用膳。
瞳兮見這店裝潢雅緻,心裡也算好過了些,早晨那小二端來的早飯她根本沒用,那小二的手大白天看起來,指甲裡黑黑的,瞳兮便心裡有了疙瘩。只是沒想到天政帝就著那看不出是甚麼東西的鹹菜,居然把那饅頭和稀飯都吃了下去。
“小二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上一份。”瞳兮忍不住越俎代庖。
天政帝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
瞳兮給齊雲使了使眼色,齊雲趕緊從隨身的包袱裡去了兩幅銀製的玩快來,擺在天政帝和瞳兮面前。
“你這是做甚麼?”天政帝擰擰眉。
“我,我是怕外面的碗不gān淨啊。”瞳兮並沒覺得自己不對,這裡的碗千萬人用過,她如何放心,況且出門在外自然要小心的,才用了銀碗。
天政帝待要說甚麼,此時小二端了菜上來,才沒繼續。
瞳兮想起以前在彤輝宮用膳時的情景,趕緊給天政帝夾了一片肉。天政帝的臉色稍緩,夾起肉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