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得啟送詩給狀元的時候,在場的還有當朝的榜眼和探花,唯探花獨愛“並頭蓮”一首。江得啟別的不知道,只是知道狀元和榜眼都外放了知縣,唯有探花留在了翰林院,成了京官。
那一夜風頭最健的自然是慕昭文,獨孤媛鳳雖然沒能達到自己的目的,但是至少讓瞳兮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有點兒蒙塵了,所以她也不算輸。
瞳兮依然固守著她每月一次的侍駕,不是她不想親近天政帝,而是對別人很簡單的事情,在她做起來就特別的難。
連官晶惠都能逮著機會,在雲鶴園巧遇天政帝,瞳兮沒道理沒機會的,留下身邊的宮女太監gān著急。
“皇上萬福。”瞳兮在輸香軒迎接聖駕。
天政帝來的時間差不多已經是該就寢的時候了,所以瞳兮只好硬著頭皮問,“皇上要泡泡溫泉解乏嗎?”
瞳兮忐忑的等待天政帝的回答,就怕聽到一聲“不”,自從上次在溫泉侍寢後,瞳兮覺得為了能使天政帝高興,她必須去蘭灩湯。
因為蘭灩湯的四周都沒有建築,沒有人能看到聽到,加上那激打水花發出的聲音,讓她不用再為隱忍而咬住嘴唇,阻止自己哭泣,泉水能掩蓋她的淚水,侍寢的時候哭泣絕不是宮妃能做的事情。
何況她還隱隱的發現,在她忍不住哭泣後,其實在天政帝聽來算是呻吟,他的動作總會輕柔許多,本來她以為他會更生氣,更憤怒的。
蘭灩湯
瞳兮靜靜的伺候著天政帝更衣,她甚至著了一襲粉色繡白梅的輕衣,只在腰上繫了一個結,瞳兮臉紅的考慮,希望這次不會把衣服拉扯壞,她這襲衣裙應該是十分方便脫的。
天政帝從進入輸香軒以來,就沒怎麼開口說過話,瞳兮見他表情嚴肅的踏入浴池,似乎在沉思天下大事,她考慮著要不要主動進去,還是呆在一旁伺候。
瞳兮掙扎了半晌,鑑於以往的經歷和她的有所求,她必須要去“取悅”天政帝。是的,取悅,在家的時候母親提起這個詞的時候,前面的人總是父親的小妾,因為那是小妾應該做的事情,而妻子的身份便是端莊和持家的,母親一向將家管理得很好。
瞳兮的母親是她見過的最美的女人,最端莊最雍容最賢惠也最大度,母親一直是瞳兮心裡的神明,幼時她也見過出降的公主,也有幸經過皇宮,可是她還是覺得自己的母親才是最美的。
瞳兮心裡一陣難過,她最終還是做不到母親的樣子,她必須去取悅她的夫君,她也是個妾室,瞳兮每一次一想起這個就心痛,覺得會被自己的母親所瞧不起,她總是那樣高高在上的,冷然的看著自己。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即使身為貴妃,也不如做為一個男人的正妻來得尊貴,這是她母親的看法,所以她從來不同那些小妾一般見識。
瞳兮咬咬嘴唇,還是她輕輕的走入池子,在天政帝的背後為他揉捏他的肩膀。接下來的動作瞳兮就完全沒有概念了,一是她沒學習過,二是她沒觀摩過,三是她想都未曾想過。她甚至想過要逃的,可是她必須留下來,齊雲的離開和慕昭文的風光都教會了她,有一個孩子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可是今日的天政帝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其他的不敢說,瞳兮自問她同天政帝僅有的那些在一起的日子,基本上一見面就是侍寢,除了侍寢還是侍寢,所以她理所當然的認為天政帝見到她的時候就會撲到她,可是今天不一樣。
他沒甚麼反應,只是冷然的享受著瞳兮的按摩,直到她的手指都發酸了。
“皇上,泡久了溫泉對身子也不好,是不是該起了?”瞳兮想難道是他不喜歡在這裡?可惜了,他不喜歡溫泉,而她又不喜歡非溫泉的其他地方。
天政帝沒轉過頭,只是將瞳兮一拉,她便倒入了他的懷裡。瞳兮心底鬆了一口氣,她真怕她同其他的宮妃一般,天政帝每月的臨幸只不過是一個過場而已。
天政帝咬著瞳兮的耳垂道:“朕喜歡聽你叫出來。”
瞳兮猛然睜開眼睛,覺得天政帝在跟她開玩笑,“皇上?”瞳兮的手必須攀住天政帝的脖子才能撐住。
而他分開了她的雙腿,讓她的腿纏繞在他的腰間,頭伸出水面,那樣劇烈的撞擊,讓瞳兮不得不呻吟,何況他既然說了他喜歡,那麼她就必須要那樣做的,事實上呻吟出來,也能緩解她身上的壓力。
天政帝的吻密密麻麻的印在她的身上,瞳兮從沒享受過這種待遇,她只覺得那種感覺蘇麻軟糯,並不討厭,甚至有一點兒吃了糕點後的甜蜜感覺。
在雲收雨歇後,瞳兮qiáng打起了jīng神伺候天政帝更衣,並捧上了縫補好的襪子。
“這是……”天政帝的聲音出奇的柔和,眼神也柔和了不少,瞳兮覺得來蘭灩湯的主意真是好極了。
“這襪子臣妾已經補好了,只是臣妾的針線不好,齊雲姑姑的針線才是最好的。”瞳兮很想假裝不經意的道,她一直想找機會為齊雲求情,而這雙襪子不失為一個好的突破口。
要說比翻書還快的事情,一定就是天政帝翻臉了。
①宋楊萬里曉出淨慈寺送林子方
②南朝梁沈約詠芙蓉
③晉樂府青陽渡
白花落
天政帝早就下了石階,留下瞳兮一個人在蘭灩湯發愣,她趕緊穿好了衣服,回到輸香軒寢房的時候,沒想到天政帝居然還在。
她以為他早就拂袖而走了,雖然她不明白,為何天政帝對齊雲那般反感,在事情過了這般久以後,可是瞳兮也只能沉默,今後只怕再不敢提齊雲二字了。
江得啟也在旁邊伺候,手裡還端了一個盤上,上面是一碗黑漆漆的藥,瞳兮心裡咯噔一下。
“娘娘,請飲了此藥。”江得啟上前,輕輕的道。
“這是甚麼?”瞳兮臉色發白,侍寢後飲藥,她自然知道是甚麼藥的,只是從沒想過自己也有飲的一天。所以她抱著一絲希望的問。
“娘娘不要讓小的難做。”江得啟苦笑。
瞳兮的身子發涼,天政帝坐在榻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並沒有收回諭旨的意思,且他真要看著自己喝下麼?
瞳兮萬分不解自己的錯處,只是提了一下齊雲的名字斷然不會就錯到了這個地步,那麼又是為甚麼?
“皇上。”瞳兮幾乎忘卻了規矩的走到天政帝的面前,她身為堂堂貴妃,難道沒有孕育皇嗣的權力麼?這藥通常只是給出身很低的女子侍寢後才用的。
“藥擱下,你先下去。”天政帝這話是對著江得啟說的。江得啟鬆了口氣,難道真要自己bī著貴妃喝下去不成?
“皇上臣妾是做錯了甚麼嗎?”瞳兮第一次勇敢的面對天政帝,因為這事再也容不得她guī縮不前了。如果無法孕育皇嗣,那麼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將是個笑話。
天政帝冷冷的看著瞳兮,卻無法回答她。
瞳兮靜靜的跪下,“這藥,臣妾不能飲。”
“這麼說,你是想要生育朕的孩子?”
瞳兮猛然抬頭,這問法也太過奇怪,這後宮哪個女子不想生育皇上的子嗣?“為皇家繁衍子嗣也是臣妾身為宮妃的本份。”連平民百姓都知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多少女子因為無法生育兒子而被休,瞳兮自然是更明白這個道理的。
“你以為有了朕的孩子就能改變甚麼嗎?朕將會有許多的子嗣,你的孩子並不一定就是最重要的那個。”天政帝扼住瞳兮的下巴。
瞳兮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卻想不到天政帝非要點得這般透徹。如果她能有孩子,他的出世將會意味著甚麼,她自然更為明白,那是更為殘酷的爭鬥,可是為了她的地位,為了她的未來,她必須有個孩子來依靠。他們是榮rǔ與共的。
瞳兮一直想要個孩子,並不是因為她想要生育天政帝的孩子,那只是她想要一個未來的保證而已。
“臣妾明白。”瞳兮低下頭。
然後便聽見玉碎的聲音,那從昭妃處得回的送子觀音碎了一地,裡面飄出一張紙來,天政帝撿了起來,看也沒看便撕碎了。
天政帝挾著憤怒離開後,瞳兮才回過神來,那送子觀音就是皇上生氣的原因麼?瞳兮有些不敢相信的問,他貴為天子,雖然一向簡樸,可是他送的東西並非不能送人,他賞賜下來的物件她並不是沒有轉送過人的。
瞳兮小心翼翼的將碎紙片收好,粘了起來,那上面是一個名字,皇甫允。
所有的宗戚里並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而只有皇嗣才能以單字為名。
瞳兮的心一陣狂跳,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她的未來完全是一片黑暗了,可是現在她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儘管觀音碎了,儘管紙也碎了,可是她還是燃起了希望,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現在也總算是想明白了。
縱觀後宮,有資格孕育皇嗣的又能有幾人,要麼是自己位份太低,要麼是出身太低,獨孤媛鳳自然是不可能的。至於慕昭文,也許是個例外吧,也許只是這幾年裡的一個例外。連自己素來嚴肅的父親,小妾也是一個接著一個換的,誰能保證萬眉兒進宮後或者新一輪三年大選後,她還能那般chūn風得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