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別的,”沈軒語氣輕柔,“我就是想告訴你:盛承光是個豁得出去的人,你別擔心他,好好照顧你自己……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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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承光稍後不一會兒就派了車和保鏢們來接子時,沈軒親自把子時送下樓、送上車。
回到家裡,盛承光還沒回來。子時先在客廳沙發裡坐了會兒,覺得身上冷,又跑回臥室chuáng上躺著,可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還沒吃飯,連忙一點也不耽誤的爬起來找東西吃。
家裡沒有現成的飯菜,她不敢像平時那樣隨便吃水果零食填肚子,打電話叫他常叫的那家飯店送東西來吃。
於是盛承光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想象中應該躲在chuáng上默默哭的人,卻正坐在餐桌前吃飯。桌上三菜一湯擺的好好的,一旁放著飯店的幾個餐盒。她已經知道把飯菜盛到自己家碗碟裡再吃——以前她嫌洗碗麻煩,都是將就著用送來的餐盒吃的。
見他進來子時也愣了一下,放下碗筷,嚥下嘴裡的飯,她問他:“我在吃飯……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一點?”
盛承光換了鞋過來看看,桌上熱氣騰騰的是:蝦仁豆腐、酸菜魚片、三鮮jī丁和一道素湯。葷素搭配的好,連顏色都配的挺漂亮,看上去一桌子色香味俱全。他摸摸她腦袋,笑著說:“我也吃點吧。”
其實他剛和盛家一個長輩吃過飯回來,心裡和胃裡都沉甸甸的。
子時一聽他這麼說就站起來要去拿碗給他盛飯,盛承光一隻手按在她肩膀上,柔聲說:“別起的那麼猛,小心一點——你坐著吧,我自己來就好。”
子時這才想起來:他已經知道她懷孕的事情了。
接下來,一頓飯吃得很悶。
盛承光其實吃的挺高興,還不時的往她碗裡夾菜,叫她多吃點豆腐和魚。而子時一直低著頭,默默的吃,每一口都感覺直接吃進了心裡,一顆心越來越墜得慌。
等他放下碗筷,她終於也可以吃完了。
盛承光起身把碗筷收拾了,從廚房裡拿了幾個水果出來,問她要吃哪一個?子時胡亂的指了一個蘋果,看著他慢條斯理的拿起刀開始削皮,她心裡頭慢慢的升起一股類似絕望的情緒。
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長又gān淨,穩穩的按著那把水果刀,削下薄薄的一層蘋果皮,一隻蘋果削好,那皮都不會斷。以往子時挺喜歡這樣靜靜坐著看他削水果的,今天卻看得遍體生涼,莫名覺得這場景殘忍極了。
殘忍的令她絕望……無法接受。
盛承光削好一隻蘋果,不經意的一抬頭,看她忽然之間臉色白的厲害,他連忙把手裡東西都放下,罕見的流露出一絲無所適從:“你怎麼了?是不是看到這個覺得噁心了?”
子時搖頭,他還是立刻把蘋果扔了,換了一個梨子,一邊削皮他一邊說:“沈軒今天跟我說你可真是厲害,害喜的時候都能硬塞著自己吃——是我不好,那幾天你沒胃口,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上頭去呢?”
“不要說了!”子時忽然出聲打斷他漫無邊際的話。
盛承光手上頓了頓,溫聲問:“甚麼?”
“你不要再說了……它已經有聽覺了……”
不要讓它聽到殘忍的話。
她聲音很輕,盛承光聲音沉沉的:“不要說甚麼?”
你以為我要說甚麼?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說甚麼。
子時這會兒其實已經害怕的筋疲力盡,生怕他說出甚麼話來。她原本是拼盡一個自己都不想讓他為難半分的,但是現在……她也有了必須由她保護的人,她不能再為他奮不顧身了。
這個念頭令她傷心,並且深深的覺得愧對於他。心裡頭太亂了,那麼多的想法一個接著一個呼嘯而過,她卻一個都抓不住。
她努力打起jīng神,對他笑:“……沒甚麼。”
盛承光看著她,目光如電。子時頓覺無所遁形,可是手悄悄的覆在肚子上,她又覺得有了力氣,挺腰坐的更直了一些,努力的抬頭去看他一眼,還對他笑了笑,然後裝作很自然的移開了目光。
盛承光心裡形容不出的滋味:她終於學會了對他掩飾、對他避重就輕,也就終於不再是當初那個如同一張白紙的傻姑娘了。
是他親手一筆一畫在紙上寫到了如今這樣。
他一直以來很期望看到她能飛得多高,可現在又害怕……她會不會從此不再回來?
“對了,”他心中情緒洶湧,面上一絲不露,溫聲對她說:“齊光明天從歐洲回來了。”
說起齊光她果然還是情真意切的關心,眼睛都為之一亮,問:“他好了嗎?”
“手術很成功,目前狀況良好。不過,我不能帶你去接他了。”
一個是到時候恐怕會有記者,怕又會嚇著她,另一個是姑媽他們與齊光一起回來的,怕她到時候見到趙懷章情緒激動。
可是盛承光只說:“抱歉,之前我答應過帶你去接他的。”
子時愣了有一會兒,最後卻笑了笑說:“不要緊,他回來了就好了。”
盛承光把梨切成一塊一塊,放在碟子裡放到她手邊,“來,吃吧。”
子時低頭去拿,卻不防眼淚“啪嗒”掉下來,她自己都是一驚,然後就收不住了,手指連忙去捂眼睛也沒用,眼淚它自己一個勁的往外湧。
她手指按著眼睛,默默哭的渾身發顫,盛承光擦了手,坐過去把她抱起來,柔聲的哄她:“剛才還說它已經有聽覺了,你想讓它聽到……你在哭嗎?”
他本來想說“你想讓它聽到媽媽在哭嗎?”,可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好像小時候被撓癢癢的那種感覺,心裡癢癢的很興奮,但是板著臉不好意思流露出半點。
他也是第一次……當爸爸啊!
以前子時哭的時候其實不容易哄住的,停下來也要啜泣一陣,但是今天他一說她就停了。紅著眼圈的樣子意外的不委屈,反而別樣的有一股堅韌之意。
盛承光有些驕傲,也有些小小的嫉妒。
他伸手給她擦眼淚,手指刮刮她哭的紅紅的鼻子,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了:“是我不好,”他清了清嗓子,“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沒能做到。”
她轉頭,將臉埋在他懷裡,還伸手抱住了他脖子。盛承光像抱著個大孩子似的抱著她,輕輕的搖,“你可以發脾氣……子時,你沒有做錯事情的時候,別人做錯了事情,你可以適當的發脾氣,不要把任何事情都看做理所應當的……不要被人欺負,哪怕是我。”
“你別說了。”她不想再哭,就閉著眼睛,低低的在他耳邊懇求:“盛承光,不要再說了!”
“你到底在想甚麼?”盛承光忍不住問,他覺得似乎……兩個人的思維可能又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可是子時不肯告訴他,伏在他懷裡靜悄悄的不作聲。
盛承光其實有好多話想說的,但是……好吧,起碼這次她沒有說“我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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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盛總其實沒比子時冷靜多少,削水果那塊兒他其實就語無倫次了,在他一個人漫長而孤獨的成長歲月裡,他沒有被教會表達情感,這點上他和子時是一樣的,這會兒他能很迅速準確的計劃因為這個孩子帶來的戰鬥策略的改變,但是他無法像一個普通的男人面對自己第一個孩子那樣做出反應……他是第一次當爸爸。
沈醫生在這裡也是豬隊友,解釋的那些話直接把子時往另一頭推了……不過,子時的邏輯和三觀都詭異,也不能怪沈醫生和盛總。
總之小說就像菜,每一個口味大家都嚐嚐看吧~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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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華這次是一家四口一起回來的,加上盛氏目前的情況她短時間內也不會再走了,於是人手點齊殺將回來,一行頗為大陣仗。
因為月子坐的好,她看上去臉如滿月,氣色紅潤,雖然身材還沒能恢復平日裡的纖細苗條,但是正紅色的羊絨大衣披在肩頭、一頭烏髮高高挽起,從奢華jīng致的灣流私人飛機走下來,身後助理保鏢呼啦啦一群人有條不紊的跟著……她依然是那個曾經以一己之力支撐整個盛家的盛明華。
盛明華女士耀眼的隊伍後面,趙懷章親手抱著襁褓中的小兒子,齊光走在父親和弟弟身後,舉目一望,見底下盛承光就站在不遠處的車邊,他立刻大步的走過去,越過氣勢洶洶的盛明華女士,搶先一步走到了盛承光的面前。
兄弟倆四目相對,盛承光先笑了,而整個手術過程裡沒有掉過眼淚的齊光眼眶紅了,上前一步擁住了哥哥。
“哥……我回來了!”他語氣哽咽的輕聲說。
“做得好!”盛承光在他肩膀上輕輕捶了一拳,“齊光,做得很好!”
你活著回來了,做得很好!
這兄弟倆感人相擁的場景……叫盛明華咬牙切齒——她在飛機上得悉子時懷孕的訊息,大發脾氣,發誓一下飛機就要立刻把盛承光這個混蛋揍一頓!
盛齊光這個傢伙,胳膊肘子永遠向著他哥拐!
盛明華女士的眼神太激烈,齊光背對著可以假裝感覺不到,盛承光卻扛不住。
把齊光從身上剝下來,盛承光拿過一邊助理手裡捧著的玫瑰花獻給他親愛的姑媽:“welcome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