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心念一轉,便在明溪的攙扶下屈膝跪了地,低眉垂首。
江路德面上含著一絲笑意,將手中的明huáng錦緞一展,高聲誦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淑婕妤南氏,溫順淑靜,賢良敦厚,朕心甚慰,特晉封其為嬪,本月十五行冊封大典,欽此——”說罷便將錦緞合起,雙手呈給南泱。
江路德宣完這番話,不緊一陣唏噓——此情此景,何其熟悉。同當年在鳳儀宮中,他朝南泱宣讀廢后的懿旨時的情景極為相似。
只是今時早已不同往時,當年是廢,如今卻是晉。
南泱的眸子微動,復又深深叩首,低聲道,“臣妾謝皇上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接著方才在明溪的攙扶下款款起身,從江路德手中接過了那道聖旨。
江路德眼珠子一轉,便道,“奴才恭喜淑嬪娘娘。”
“……”南泱卻是朝他微微含首,沉聲道,“還未行冊封大典,公公稱我一聲‘淑嬪娘娘’,我著實受不起。”
江路德卻仍舊是笑,朝南泱走近幾步,聲音卻壓低了幾分,道,“以娘娘如今的盛勢,莫說是封嬪,即便是重登後位,也不過是日子的長短罷了。”
接著還未待南泱開口,江路德又朝著身後的眾名宮人揮了揮手,那些舉著托盤的宮人便魚貫而入,將那些稀罕玩意兒送進了蘭陵宮。
南泱側眸望了望,又朝江路德疑惑道,“這些是……”
“這些都是皇上賞給娘娘您的,”江路德說著便又躬身朝她見了個禮,道,“奴才還得回宮覆命,便先告退了。”
她略頷首,“有勞公公。”
望著江路德遠去的背影,南泱低了眸子望了一眼手中的那段明huáng,竟是覺得很有幾分刺眼,身後跪著的一眾宮人卻是齊齊地開了口,高聲道——“奴才(奴婢)恭賀娘娘大喜!”
她濃長的眼睫微動——當日皇帝賜她“淑”字封號時,便是要她溫順淑靜,限量敦厚,如今晉她為嬪,也是如此一說。
於她果真算是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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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毒心
冬風chuī得很是猖狂。
錦被裡頭捂著一個灌了滾水的湯婆子,許茹茜腹部高隆,睜著無神的雙眸躺在chuáng榻上,那溫燙的湯婆子竟也似毫無溫度一般,她只覺得冷,透著五臟六腑的冷。
合了合眸子,她唇微啟,喚道,“碧兒,碧兒——”
端著一個簸箕盛了些許碎碳的小宮娥小跑著進了內殿,撩開簾子便望向chuáng榻,問道,“怎麼了娘娘?”
她伸手扶著肚子,看樣子似乎是要起身,碧兒見狀連忙將手中的簸箕往地上一放,疾步上前攙著她,很是艱難地將她扶坐起來,拿起一個繡枕靠在她的背後。
許茹茜的眸子仍舊沒有絲毫神采,語調淡漠道,“將火爐子生起來,本宮冷。”
“……”碧兒終極還是年幼單純,她蹙了蹙眉,疑惑道,“娘娘的被子裡不是放著一個湯婆子麼?那裡頭的水是奴婢方才才換上的,應該不會冷啊。”
她聞言,面上卻是浮起了一抹厲色,朝碧兒瞪了一眼,呵道,“本宮讓你做甚麼你只照做便是,問那麼多做甚麼?”說罷微頓,挑起一個冷笑來,聲音更加冰冷,“怎麼?如今皇上不來凝錦齋了,就連你們這些奴才也敢不把本宮放在眼裡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碧兒被她話語裡頭的狠戾生生一驚,嚇得跪在地上不住磕頭,“娘娘您別惱,奴婢照做便是,照做便是!”說完便又狠狠磕了個頭,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端起那半簸箕碎碳便往火爐子裡頭添,霎時間火焰燒得更旺,烘得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
碧兒蹲在爐子旁添著炭火,一張小臉兒被烤得通紅一片,額角盡是細密的汗珠子,卻仍是不住地將簸箕裡頭的碎碳往火爐子裡頭放。
火焰跳躍得極是耀眼,分明是那樣熾熱的溫度,為何她還是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只有冷,冷得她渾身都在刺痛。
身子的涼意教許茹茜無比惱怒,只覺胸中有無盡的悲涼同憤怒,她死死地咬緊嘴唇,本就毫無血色的唇變得更加慘白,她抄起chuáng頭的青瓷茶盞便朝火爐子扔了過去,口中破開罵道,“把這不中用的爐子給本宮扔了!敬事房的那些太監是gān甚麼吃的!竟送這麼個破爐子來本宮這兒,本宮再不濟也是他們的主子!都是些見風使舵的狗奴才!”
碧兒眼見著茶盞朝自己這方擲來,心頭生生一驚,下意識地便要往一旁躲,心慌意亂間左手便被火爐子給燙了,她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痛呼,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便從左手背上傳來,直疼到了心口似的。
聞見碧兒的痛呼,許茹茜一陣愕然,腦子似乎清明瞭幾分一般,心中立時便升起一絲不忍,身子一動便要吃力地下chuáng榻,口中憂心道,“你的手怎麼了?快給本宮看看……”
碧兒見狀更是一驚,也顧不上手上的傷痛,立起身子便朝她走去,一把扶過她的雙臂,面上qiáng扯出一個笑來,“回娘娘,奴婢皮糙肉厚,不礙事的……”
許茹茜面上掛著憂色一把扯過碧兒的左手,卻見那手背上便起了一大片紅腫水泡,很是猙獰,她心中一痛眼中便浮起一絲水霧,道,“對不起……對不起……”說著便抬頭望向碧兒,小心翼翼聲道,“全是水泡子……很疼吧?”
碧兒卻只是搖頭,朝她笑著,“回娘娘,奴婢不疼,一點兒都不疼,真的。”
她心中萬分悲苦,眼中的淚也流得更厲害,握著碧兒的手,垂眸泣道,“我並非有意傷你的……皇上已經許久未曾來看過我了,碧兒,他已經好久沒來過了,從前他再生氣也不會不理我的,他真的不喜歡我了……”
見她哭得那樣可憐,碧兒心中也是酸澀不已,鼻頭一紅便柔聲道,“娘娘說的甚麼胡話,皇上怎麼會不喜歡娘娘呢?娘娘腹中還懷著皇上的皇嗣呢,皇上最疼的就是娘娘了。”
“不,不是的……”她悲慼不已,只覺心口的痛楚如若刀割,搖頭道,“皇上從前的確疼我愛我,只可惜一切早已變了,”腦中驀地浮起那張妖嬈的容顏,她滿腔的苦澀又在瞬間化為了濃濃的恨意,“如今皇上的眼裡心裡,都全是南泱!全是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碧兒感受到了她渾身的顫抖,眼中亦是流出兩行淚水,將她擁入懷中,撫著她的發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待娘娘腹中的皇嗣出生,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許茹茜哭得更厲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究竟哪裡比不上南泱,皇上為何負我,為何負我啊!”
碧兒將她冷得像冰的身軀抱得更緊,泣道“娘娘您別傷心了,仔細您的身子,別傷心了……”
許茹茜只覺的心中的痛似乎已蔓延而出,痛扯了她的四肢,也痛徹她的心肺,忽地,那陣痛楚卻似乎傳到了腹部,絞痛便一陣陣襲來。
她額間泌出了涔涔冷汗,面色更加慘白,雙手用力地抓著碧兒的衣袍,半晌方才從蒼白的唇齒間bī出了一句話來。
“碧兒,我的腹部好痛,好痛……”
碧兒見她斯般模樣,當下便驚呼道,“不好,娘娘方才動了胎氣,如今怕是要生了!”說罷便扶著許茹茜躺下了身子,這才大步朝宮門外跑去,焦急大呼道,“娘娘要生了!快去請皇上和御醫來!”
“淑婕妤到——”
南泱是在huáng昏的時候趕到凝錦齋的。
整個偌大的宮闈裡頭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年長的嬤嬤們和御醫均被皇帝一道旨意傳進了凝錦齋,宮娥太監們更是穿梭如魚。
南泱杏眸一掃,一眼便望見了那抹負手而立的俊偉身影,她扯了扯嘴角扯起一個端莊識體的笑容,方才信步走過去,朝皇帝恭恭敬敬地見了個禮,沉聲道,“臣妾參見皇上。”
萬皓冉清冷的眸子朝她望了一眼,薄唇道了句“起來吧”,便又回過了眸子沒再搭理南泱。
她望見他眼中壓抑得深沉的yīn騖,心中升起一絲不解,面上卻仍是柔聲道,“謝皇上。”說罷方才款款起身,立在了一旁,沒再開口,眸子卻朝四下裡打望了起來。
忽地,一抹墨青色的身影映入南泱的眼,她又朝萬姓皇帝望了一眼,見他仍是揹著身子,似乎並沒注意自己,方才緩步踏出了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