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溪心中一番思量,復朝著南泱低低道,“娘娘,奴婢前些時日路過凝錦齋時,正巧便碰見了這個秦采女,似乎是才從笙貴嬪那處出來,同她一路的,還有另一個容貌比她稍遜幾分的小主。”
“……”聽聞了明溪的這番話,南泱心頭霎時便一片瞭然,她雙眸之中隱現幾分譏誚,口中緩緩道,“原來成了黎妃一黨的人,我還當那秦采女有多大的後臺敢如此猖狂。”
田晨曦面上依舊淡漠,她嘆了一聲氣,復又望向南泱,“時辰不早了,若是耽誤了給黎妃請安,怕是又會生出事來。”
南泱聞言,朝她微微頷首,兩人復又朝著翰瑄宮行去。
南泱同田晨曦的身影方一出現,候在宮門口的嚴平喜便拂子一揚,朝著宮門裡頭高聲道,“淑婕妤、田婕妤到——”
嚴平喜的聲音傳入大殿,秦婉怡的面上便浮起一絲憤恨之色,她張了張口,喚道,“娘娘……”
黎妃一雙細長的眸子瞄了一眼秦婉怡,示意她噤聲,秦婉怡立時收了聲,便見江璃蓉又端起桌上的毛尖送至唇畔抿了一口。
南泱提步邁過高高的門檻,同田晨曦一道踏入了殿內,卻見殿中已坐了許多的嬪妃,連著還有幾個新入宮的生面孔,而黎妃高坐在上位,面上含著一絲素來端莊的笑容,許茹茜則端端地坐在紅木椅上,腹部隆起,原本清瘦的面容因著孕期的大補,已有了一絲福態。
眸子微動便移開了目光,同身旁的田晨曦一道屈了膝,朝著那兩人恭敬地道,“臣妾參見黎妃娘娘,參見笙貴嬪,娘娘萬福金安。”
“……”江璃蓉拿起絹帕拭了拭嘴,將手中的茶盞緩緩地放到了桌上,方才輕聲道,“都起來吧,賜座,看茶。”
“謝黎妃娘娘。”
二人這才立起了身子,在一旁空著的位子上頭落了座,不時便有幾個宮娥端上了兩杯清茶來,茶香清幽,正是上好的都勻毛尖。
南泱眼風一轉便望見了坐在許茹茜左手邊的秦婉怡,只見那位小主正狠狠瞪著自己,左頰仍是有幾分紅腫,她只將那人的目光當作空氣,面上一派的大定,端起桌上的茶盞便微微抿了一口。
黎妃不著痕跡地望了南泱一眼,見她面色很是平常,心頭略微沉吟,方才徐徐地開了口,“本宮聽說,今日晨間在御花園外頭,秦采女衝撞了淑婕妤?”
南泱眸子微動,杏眼望向江璃蓉,面上浮起了一絲笑意,聲音沉穩而平靜,“倒也不是衝撞,秦采女入宮時日短,宮中的許多規矩禮數還不大明白,臣妾不過是著明溪姑姑,教導了她一番。”
“……”江璃蓉卻是輕聲笑了起來,望向南泱道,“想來淑婕妤的這番教導定是懇切得很,否則秦采女的左頰也不會成那般模樣。”
話音方落,眾女的目光便齊齊地落在了秦婉怡紅腫的面頰上頭,一時之間都有些驚異,卻皆是移開了眸子沒有做聲。
“呀,”許茹茜卻是一陣驚呼,似是才發覺秦婉怡面上的異常一般,神色之間盡是訝然,驚道,“方才本宮怎麼沒瞧見,這如花似玉的一張臉蛋,怎麼成了這副樣子?”說罷目光一轉,卻是望向了南泱,聲音沉了幾分,“想來……能對你下這般的重手,那人的心思也真是夠狠。”
“謝娘娘關心……”秦婉怡的眼中瞬時便有淚光閃爍,聲音亦是如泣如訴般哀婉,“今日之事皆是臣妾自己不對,言語間冒犯了淑婕妤,是臣妾自作自受罷了。”
二人一唱一和,一個殷殷關切,一個委屈不已,許茹茜同秦婉怡的這番話聽在不明真相的人耳中,別人自會認為是南泱太不饒人。
南泱始終一言不發,只垂著眼簾專心致志地喝茶,眼觀鼻鼻觀心,對兩人的言談貌似絲毫不關心。
田晨曦漠然地瞧著秦婉怡面上泫然欲泣的神色,唇角又勾了一抹冷笑,“秦采女既然知道是自己自作自受,那又何必做出這副委屈模樣?”
秦婉怡被她的這番話一堵,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面上的容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許茹茜見狀張了張口,正欲說話,卻被田晨曦生生打斷,她目光冰冷,又道,“今日你的作為已是大不敬,淑婕妤對你分外開恩,這才只掌了你三記耳光,若是換做了皇上,你如今怕是連在這兒哭的命都沒了。”
“……”秦婉怡一滯,正欲反駁卻又不知道說甚麼,復又朝著笙貴嬪望去。
“……”許茹茜面色也不大好看,沉聲道,“秦采女不過是剛入宮,宮中的禮數不大熟悉,也難免不周,田婕妤同淑婕妤都是在宮中多年的人,何必計較這麼多。”
南泱聞言忽地便抬起了眼,望向許茹茜,面上竟是浮起一個笑來,聲音卻極冷,“貴嬪娘娘也說她是才入宮,那可真就奇怪了,一個新入宮的采女,竟就有膽子出言不遜以下犯上,臣妾不得不懷疑,是否有人背後教唆?”
“……”許茹茜眸子微眯,不著痕跡地掃了身旁的秦采女一眼,秦婉怡面色更是鐵青,一時間怒極攻心,朝著南泱口不擇言道,“你休得胡言亂語,我哪裡需要人來教唆?這大萬朝裡,誰人不知你前皇后過去的種種行徑,你自己臭名昭著還怕人說道麼?”
“皇上駕到——”
方此時,江路德的聲音卻從殿門外頭遠遠地傳了進來,眾嬪妃皆是面色微變,便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步履從容地踏入了內殿,來人的眉眼極是清冷,眼中的神色似一把冰刃一般鋒利冷肅。
眾人紛紛起身,朝著那抹玄色的身影見禮,恭恭敬敬地道,“臣妾參見皇上,恭請皇上聖安。”
萬皓冉清冷的眸子掃過眾女,腳下的步子微動,撩了袍子便坐在了上位,一陣沉吟,方才沉聲道,“除了秦采女,其餘人都平身,坐吧。”
“謝皇上。”
江璃蓉面色一滯,又朝許茹茜望了一眼,只見她的面色也不好,卻仍只是扶著肚子緩緩地坐在了萬姓皇帝身側。
明溪扶著南泱緩緩起了身子,亦是坐在了一旁,面上沒得絲毫表情,眸色冷然地瞅著嚇得面色一片蒼白的秦婉怡。
只見秦婉怡面上盡是惶恐神色,她抬眸望向那俊美的男子,低低地喚道,“皇上,臣妾……”
皇帝冰冷的目光掃了她一眼,面上神情依舊漠然,薄唇微啟,吐出了兩個字來——
“跪下。”
秦婉怡生生一驚,立時便彎了膝蓋跪伏在地,渾身止不住地抖。
萬皓冉修長的指尖撫著白玉扳指,眉宇微蹙,眸子卻沒再看她,只淡淡道,“你方才囂張得很,如今這副樣子是做給朕看?你方才同淑婕妤說的話,一字不差地給朕重複一遍。”
南泱面容淡漠地端起桌上的毛尖,抿了抿,茶香在唇齒間瀰漫開,她眸子微抬望向皇帝,唇角挑起一絲笑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第二更。
第49章風雨
秦婉怡跪在冰涼的地上,被皇帝話語中的冰涼凍得打了個寒顫,她美眸含淚,抬頭望向高坐在上的玄衣男子,淚珠子便滑落了下來。
“皇上,臣妾並不是有意冒犯淑婕妤的,皇上饒了臣妾這一回吧……”
“饒你一回?”萬皓冉清冷的眸子睨了她一眼,一陣沉吟,又緩緩道,“你方才言辭凌厲盛氣凌人,如今倒曉得討饒了?”
“……”秦婉怡眼中的淚似是斷了線一般,萬分委屈道,“今日晨間,淑婕妤命明溪姑姑掌了臣妾三記耳光……臣妾從小到大從未捱過打,方才口不擇言傷了淑婕妤,也實在是因為臣妾心中太過委屈……”
言及此出,她哽咽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只一陣抽泣。
萬姓皇帝冰涼的眸子冷冷地瞅著她,江璃蓉心頭一番思量,便端起一個笑來,望向萬皓冉,柔聲道,“皇上別生氣了,秦采女年紀小,到底也才剛入宮,況且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
他面上的容色仍舊冰冷,耳畔又傳來許茹茜的聲音,道,“是啊皇上,黎妃姐姐說的有理,臣妾見秦采女字字懇切發自肺腑,想來也是知錯了的。”
萬姓皇帝的眸子微轉,望向了那容色淡漠的女子,只見她手中握著茶盞,眼色如水般沉寂,瞧不出在想甚麼,便又望向淚流不止的秦婉怡,冷聲道,“黎妃同笙貴嬪都在為你說情,可今日之事,你冒犯的是淑婕妤,若她不饒你,朕定會嚴懲。”
此言甫一落地,殿中眾人的目光便朝南泱那方看了過去,皆是觀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