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的情分倒深。”萬皓冉面上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口中淡淡道。
“……”南泱心頭一聲冷笑,眸子定定地望向許茹茜,口中卻笑道,“臣妾同貴嬪的情分,自然是深得很。”
許茹茜何等伶俐,自然聽出了南泱語氣中的譏諷同嘲弄,面上的神色卻是變也未變,仍是掛著絲笑容。
“你二人先聊著,”皇帝清冷的眸子望了一眼南泱同許茹茜,緩緩從榻上立起了身子,邊往外先走邊道,“周雪松過會兒子要來替朕換藥,朕先回廣陵宮去等著他。”
說罷人便走出了南泱的寢殿,南泱方才屈了膝蓋,同許茹茜一道恭敬道,“臣妾恭送皇上。”
許茹茜面色微變,她回眸望向侍候在身旁的碧兒,緩聲吩咐,“你先出去吧,若沒本宮的旨意不得入內。”
“是。”碧兒恭恭敬敬地應聲,接著便退了出去。
殿中便只剩下了她二人。
往時的親密早已不再,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古怪,半晌過後,南泱打破了這一地的沉默,冷然道,“不知笙貴嬪今日到我這蘭陵宮,是有何指教?”
“……”許茹茜面上忽而便浮起了一絲笑,她細長的眉眼望向南泱,緩緩道,“淑婕妤,本宮素來是個善始善終之人,今次本宮來,不為別的,只想同淑婕妤將我二人之間的一切,都說個清楚明白。”
“……”南泱眸子裡頭滿是涼意,冷然道,“臣妾洗耳恭聽。”
許茹茜的面上的笑容不減,卻似是多了幾份諷刺,她定定地看著南泱,聲音出口卻是極寒,“那日翰瑄宮中,諍妃同蓮才人聯手羞rǔ我,你出手相助……這種種,可知我心頭對你是萬分感激?”說罷她微頓,深吸一口氣,方才又徐徐道,“可是,後來我知道了,你南泱是何許人物?你幫我,助我,不過因為我是你手中一枚棋子罷了!”
“……”南泱目光漠然,淡淡地望著許茹茜,卻見她原本靜好娟麗的面容上頭盛滿了恨意,忽地卻浮起一絲自嘲般的笑,又道,“你知道麼?我是真的喜歡皇上的,皇上也喜歡我,我知道……他心中必是喜歡我的……可是自你復生以來,皇上就變了!”
南泱面上一派沉靜,仍是定定地望著許茹茜,兩行淚順著她的面頰滑落,留過她尖俏的下頷,落到了地上。
“從前,諍妃和黎妃雖然得寵,可我曉得,皇上心中最喜歡的仍然是我,他封我為貴妃,當朝唯一一個貴妃……”許茹茜長睫微閃,便又有淚水流出,“我侍奉了皇上三年,他的起居習慣我瞭如指掌,他從來不會說一句夢話……可是,那日夜裡,他在夢中竟叫了你南泱的名字!”
南泱心頭驀地一震,眸子微微一怔。
許茹茜直直地指著南泱,手甚至在微微地顫抖,聲音出口亦是破碎至極,卻夾雜著無盡的悽楚同恨意,“從前,南家權勢滔天,你獨攬朝權執掌朝政,皇上的身子卻一天比一天差……陪在他身邊的人是我,是我許茹茜……如今,如今皇上卻……”哽咽到說不出話來,她微微一頓,面上的笑容忽地又變得詭異,“黎妃說得對,你的心思是最為yīn險狠毒的,這世間沒有比你更歹毒的人,皇上怎麼會喜歡你?你要篡奪他的江山,害他的孩子,他竟還會喜歡上你!”
望著笙貴嬪的臉,聽著她口中的話,南泱腦中驀然間便閃過了許多猜測,她心尖一顫,半晌方才緩聲開口,“……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許茹茜深吸一口氣,面上的笑意更盛,聲音卻很是輕柔,“哪些事?派人火燒織錦宮?推田晨曦落水?還是將那個瘋婦帶到御花園行刺你?”
“……”南泱只覺心中滑過一絲鈍痛,她深深嘆出一口氣,半晌方才沉道,“你何時成了這副模樣?”
“當初我全家能得以保全,是仰仗南相,我能入宮,也是靠南相……”許茹茜嘴角勾起一絲苦笑,聲音極輕,“只是南泱,自那夜皇上口中叫出你名字之時起,我對你的所有情誼,便殆盡了。”
作者有話要說:跟大家說個事,文名可能會更換
改為《帝后謀》。
第46章秋意
秋日漸濃,蕭瑟的風chuī著,梧桐金燦燦的落葉被席捲了漫天。
後宮中素來最為熱鬧的翰瑄宮,此時卻宮門緊閉,竟隱隱有一絲蕭條落寞之態。
額角又隱隱痛了起來,江璃蓉斜斜地倚坐在紅木椅子上,細長的眸子微微合起,纖細的指節揉了揉那隱隱作痛的額際,心頭頓感一陣煩躁。
“若格!若格!”她張了張口,雙眸仍是閉著,只蹙緊了眉頭高聲地喚道,“本宮的頭痛又犯了,來為本宮揉揉。”
殿門被人從外頭“吱呀”一聲地推開,便見一個小宮娥小跑著到了她跟前,面上有一絲難色,半晌方才怯生生道,“娘娘,讓奴婢來為您揉揉吧。”
“……”入耳的聲音並不熟悉,黎妃細長的眼眸緩緩睜開,只見身前立著的宮娥生了一張清秀的小臉,眸子裡頭的眼神卻很是怯懦,自然不是若格。
霎時間,那日廣陵宮的一幕幕浮上了心頭,她只覺心頭湧上一陣莫大的疼痛與酸澀,怔怔了半晌,方才揮手朝那小宮娥道,“不必了,本宮想睡會兒,你下去吧。”
“是。”小宮娥這才福身,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殿門再度被合起,沉悶的聲響重重地敲擊在黎妃心頭,窗扉緊掩,而那絲方才透入的陽光又再度被隔絕在了宮闈外,一室之內有些暗沉。
皇帝已連著一個月未曾踏入過翰瑄宮。
江璃蓉緩緩地從紅木椅上起身,腳下的蓮步輕移,坐到了梳妝的銅鏡面前,眼微抬,只見鏡中的女子面容姣好,面色卻有些許蒼白,眉宇之間夾雜了些許落寞寂寥。
若格服下那杯毒酒時的一幕幕猶在眼前。
那位陪伴了她數年的女子,眼中噙著淚,素手纖細溫柔拂過她腮邊的淚,朝她笑道,“娘娘,別哭,奴婢此一生能陪在您左右,已是死而無憾了。”
銅鏡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殘渣,黎妃眼中滿是淚水,伏在梳妝檯上抽泣不已。
“若格……是我對不起你……”
心頭生出的痛意似是要將她整個吞噬了一般,她口中呢喃著,身後的殿門卻忽地被人推了開,一陣腳步聲便緩緩地傳來,江璃蓉神色一變,立時便抬手拭去了腮邊的淚跡,頭也未回地怒道,“真是愈發不懂規矩了!是誰準你們進來的!”
“娘娘這是何必呢?”
一道輕柔的女子從身後傳來,語調輕描淡寫,江璃蓉的雙眸微動,回頭去望,只見身後端端地立著一個一身素色長裙的女子,面容清麗,腹部隆起,正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卻是笙貴嬪。
“……”她別過頭去,面上的神色在瞬間冷然,沉聲道,“你來gān甚麼?”
“臣妾今日賀御醫說,娘娘近日總是頭痛,心中憂心不已,特來探望娘娘。”許茹茜面上的神色很是平常,只口中朝她淡淡道。
“……”江璃蓉面上勾起一絲冷笑,嘲道,“那本宮還真要謝謝笙貴嬪。”
“娘娘著實是太客氣了些。”許茹茜腳下的步子微動,朝江璃蓉走近了幾步,面上浮起一絲淡笑,凝視了江璃蓉半晌,方才緩緩道,“今年殿試剛結束,男人嘛,都是圖個新鮮的,待那陣新鮮勁兒一過,皇上自會記起娘娘的好來。”
“……”江璃蓉的眸子更冷,望向許茹茜,面上亦是勾起一抹冷笑來,淡淡道,“笙貴嬪,你今次來本宮這兒,不會只是為了同本宮說這些的吧?”
“自然不是。”許茹茜仍是含著笑望她,又道,“臣妾今次來,是想給娘娘引薦兩個人。”
“哦?”江璃蓉秀眉微挑,一時不明白笙貴嬪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引薦何人?”
“今年新晉的秀女裡頭,皇上留了五個在宮中,三個封了采女,一個封了寶林,一個封了才人。”許茹茜沉聲道,“臣妾今次要為娘娘引薦的,正是秦采女同袁寶林。”
“……”江璃蓉心頭一番思量,眸子微動望向許茹茜,又道,“她二人家世背景如何?你可探聽清楚了?”
“秦采女名為秦婉怡,是太常寺秦道之大人的三女兒,袁寶林名為袁秋華,父親是沁陽城的太守秦賀。”許茹茜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