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萬皓冉的眉微微一挑,冷笑道,“是麼?”
“……”一滴冷汗,順著柳芊芊jīng致的面容滑落。
“那勞煩柳姑娘,跟朕解釋解釋,你背上紋著的那串古怪的花,又是怎麼回事?”他聲線益發地yīn騖,沉聲問道。
“那是……那是……”柳芊芊的面上一派的驚慌,支支吾吾了半晌,方才又道,“民女的家父素來喜愛花卉,這才命人紋了些花兒在民女身上……”
“柳芊芊,朕的耐心不多。”
忽地,萬皓冉手上微微地一個使力,便將那柄赤霄從她手中奪了過來,柳芊芊一個重心不穩,便朝一旁踉蹌了幾步,跌坐在了地上,面上是一片死灰般的顏色,雙眸亦微微地有些呆滯。
聽了萬皓冉的諸多問話,南泱亦是一頭霧水,亦是此時,一隻修長的男子左手伸到了她的眼前,緩緩地朝她攤開。
她的雙眸一動,微微地有些怔,遲疑了半晌,方才將手放到了那人的掌心,藉著那人的力道從地上站起了身子,眸子不著痕跡地望了一眼那人還淌著血水的右手。
“……”隨後,萬皓冉的眸子便淡淡地從她身上移了開,復又望向了那跌坐在地上一臉木然的柳芊芊。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朕來幫你說。”萬皓冉微微一頓,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個女人,神色冷漠,聲線亦是寒冷得像塊兒冰坨子凍出來的一般,說道,“你的功夫,是東桑忍術,你背後的紋身,是佛鈴花,而你——”
“……”柳芊芊頹然地坐在地上,面色隱隱透著幾絲絕望。
“
是定昭王,席北舟的下屬——”語畢,他唇角含著一絲笑意,望著柳芊芊,薄唇輕啟,又吐出一行字——
“朕說的,對麼?”
至此,南泱已然是半分都搞不清狀況了,她只覺心頭分外愕然——
這個皇帝,藉著沐浴為由,望清了柳芊芊背後的紋身,又故意借她的手,試探出了柳芊芊的功夫,最後還刻意見死不救,摸清了柳芊芊的功夫路數。
思及此,她的背脊不由地一陣生寒,泌出了點點冷汗——
這個萬姓皇帝的城府,究竟有多深?
還有……她蹙眉——
定昭王又是甚麼東西?柳芊芊原來還是有大背景的?
第27章賭局
萬皓冉的一番話落地,柳芊芊面上的容色卻是已然黑透,她怔怔地坐在地上,長髮溼漉漉地凌亂披散著,雙眸一片晦暗。
“你的主子費了這麼大的功夫,才將你送進這陌陽皇宮,只怕——”那人冷冽的眸子淡淡地俯視著柳芊芊,微頓,又道,“絕不單是要慶賀朕的生辰吧?”
“……”柳芊芊一雙翠綠色的眸子微微一動,半晌,方才抬起眼,望向那個居高臨下的皇帝,忽而冷笑了一聲,道,“皇上,你既然已經曉得了芊芊是王爺的人,憑著皇上的腦筋心思,莫非還猜不到主子送民女入宮的用意?”
“……”他的目光瞬時冷了下來,薄唇緊抿著,卻並未做聲,仍是冷冷地望著她。
“皇上,請恕芊芊斗膽問一句——”柳芊芊動了動身子,右手撐著地,從地上站了起來,眸子一轉卻是望向了南泱,冷笑著抬起手,指向她,問道,“你是真不曉得主子和這個女人的關係,亦或是……皇上您是故意裝糊塗?”
“……”
聞言,南泱的心頭一震,只覺整個身子如若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涼的冷水一般,透著心的冷——
饒是她再不瞭解情況,從這柳芊芊的狀貌同言辭裡頭,也能聽出個幾分明白了——
這個短命又倒黴催的前皇后,和柳芊芊的主子,也就是萬皓冉口中的定昭王,有些不可告人的gān系。
柳芊芊一番話出口,萬皓冉的容色亦是在瞬間沉了下去,清寒的眸子微動,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面上始終分外淡定的南泱,眼神裡頭仿若沒得一絲一毫的感情,又仿若是夾雜了萬千言語,教人望不真切。
意識到了那人的目光,南泱抬起眼,亦是望向了他。
四目jiāo接,只一眼,南泱便覺得渾身都有些不對頭了,連忙移開了眸子望向了別處,只覺古怪——
憑著她多年來的演戲經驗來說,這人今日的目光……確是有些不大尋常啊。
注意到了她目光的閃躲,萬皓冉的面上仍是淡漠一片,復又緩緩地移開了眸子,淡淡地睨向那個一身略顯láng狽的異域美女,唇仍是緊抿著,整個輪廓呈現出一抹略顯凌厲的弧度,渾身散發著一股子濃濃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南泱只覺渾身都有些不自在,身上附著姚敏敏的魂魄,她一個半現代人自然是感覺不出甚麼,然而,柳芊芊是個實打實的古代人,且還是個自幼習武的古代人,卻曉得,這個皇帝此時周身散出的,是濃烈至極的殺戾之氣。
意識到了這一點,柳芊芊的面色微微一變,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便朝後退了幾步,忽而雙眸一凜,便朝著南泱的方向襲了過去……
亦正是此時,一陣骨肉被利器隔開撕裂的鈍響驀地響起。
南泱的雙眸驟然一凜,只見那隻白皙秀美的右手,仍是保持著朝她的天靈劈下的姿勢,距她不過三寸的距離,卻仍是生生地被停在了半空中。
柳芊芊柔若無骨的身子,甚至依舊保持著去攻擊南泱的身形動作。
翠綠色的眼瞳在瞬間驚瞪,一汩殷紅的血水,隨著一聲悶哼,從那張紅潤飽滿的朱唇裡頭,緩緩地溢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了白玉池邊上的地面,如若綻放開了數朵妖異的花兒一般詭豔。
柳芊芊的眸子裡頭盡是不可置信,她的目光一寸,一寸,一寸地下滑,停留在了自己的左肩,只見長劍的劍尖正穿過她的骨肉,襯著她的鮮血,閃著點點幽冷的寒光。
不是沒有想到自己會死在這個地方,不是沒有想到自己會死在那個心狠手辣的皇帝手中,她只是萬萬不曾想到,自己甚至連南泱的身都還未近罷了……
“不可能……怎麼可能……”
她翠綠色的美麗眼瞳漸漸地開始渙散,口中卻仍是如若夢囈一般呢喃著。
“……”萬皓冉的面上一派漠然,他淡淡地望著那個垂死的女人,忽而笑了笑,笑容溫潤清雅,薄唇裡頭,卻吐出了一行殘忍至極的話語——
“定昭王一定沒有告訴過你們,他左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語畢,他的唇畔仍是攜著那抹溫雅的笑容,微微抬起左手,又朝著那柄長劍推了一把,看似那般的漫不經心,隨後又將長劍從柳芊芊的身子裡頭拔了出來。
南泱及其分明地望見,那柄已然沒入柳芊芊左肩的赤霄劍,又再度被狠狠地刺入了幾寸,緊接著,隨著長劍被拔出,她聽見了一聲更為壓抑的痛哼在耳畔響起——
轉眼之間,那個在龍澤亭之中一舞豔絕*的美人,身子猶如斷了線的紙鳶一般,徐徐地倒了下去,躺在了冰涼的白玉池旁,鮮血從那副嬌美的身軀底下緩緩地淌出,血水汩汩地順著池壁流下,將白玉池的池水染得一片血紅。
南泱的眸子微動,心中一番思量,復又望向萬皓冉的那隻依舊淌著血水的右手,沉吟半晌,方才道,“這宮裡,有止血的藥物麼?”
“……”萬皓冉的眸子微微一動,這才垂了眸子,去望自己的右手,半晌後,方才望向她,忽而一笑,回問她道,“為何不宣御醫?”
“皇上既無心取她性命,若被人曉得她傷了龍體,只怕,她便真的要死一千次了。”南泱並未抬眼望他,只淡淡道。
“……”聞言,萬皓冉的清冽的眸子淡淡地抬起,望向她,唇畔一勾,笑道,“沒想到,前皇后的功夫大不如從前,眼神兒卻還是和過去一樣好。”
“……”聽了他的話,她亦是淡淡地笑了笑,又道,“憑著皇上的身手,若有心殺她,又怎麼會只將赤霄劍刺在她的左肩,而不是一劍穿心呢。只是,臣妾十分好奇,皇上既無心殺她,又何苦將她傷成這樣,做給臣妾看呢。”
“十分好奇?”
萬皓冉的神色間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yīn騖,他的眸光微閃,定定地望著她,半晌方才又道,“南泱,朕今日倒是覺著,你還果真是甚麼都不記得了,否則,你也斷不會將席北舟都給忘得gāngān淨淨了。”
“……”
席北舟,定昭王。
南泱的眉宇不自覺地蹙起,心中的疑惑愈發濃烈——看來,前皇后和這個定昭王,果真是有些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