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心頭的驚異也過不是剎那,轉瞬間便思索了起來,心道如今這萬姓的皇帝方才落座,這宴席也才將將開始,自己此番準備的賀禮,是費盡心思用來對付諍妃同她手下的那條狗的,如今這時候,太早了些,委實不大適合她顯擺。
思及此,南泱的唇角微微上揚,挑了個不鹹不淡的笑容,微微含首,朝著萬皓冉的方向,端莊優雅地回道,“今日,是皇上的壽辰,臣妾自是備上了賀禮。”
“唔,”那人的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靜淡漠,聞了南泱的話,萬皓冉微微頷首,緩聲道,“那便呈上來。”
“……”南泱心思一轉,不著痕跡地望了一眼明溪,只見明溪端端地立在自己身後,雙眸沉靜微垂,面上沒得甚麼表情。
南泱順著明溪的目光望去,只見明溪的右手同左手皆是jiāo握於腹前,忽地,她的眸子一凜,卻見那隻纖細白皙的右手的五指似在微微地動著,南泱定睛一瞧,那右手的動作,分明就像是在撫琴一般。
南泱略微思索,心頭便會了明溪的意,是以,她又是一笑,面上卻浮起了一絲為難,朝皇帝說道,“皇上,臣妾此番備上的賀禮有些特別,需要勞煩笙嬪娘娘為臣妾彈奏一曲,只是……如今這時候,笙嬪娘娘的琴,怕是還沒取來吧。”
聽了這番話,許茹茜立時便會悟,連忙笑著替南泱解圍,朝皇帝恭恭敬敬地道,“皇上,姐姐所言無虛,臣妾的琴確是還在凝錦齋裡頭呢……”說罷,她回過頭,朝身後的碧兒道,“快去將琴取來,手腳麻利些,莫讓皇上等久了。”
碧兒雖心思單純,只是跟在許茹茜身旁這般久,到底也學得了幾分察言觀色的本事,見此情形,自然曉得自家主子是要為南貴人解圍,便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語畢,碧兒便旋過了身子,朝著龍澤亭的出口走去。
萬皓冉一雙清冽的眸子不著痕跡地掃過許茹茜同南泱的面色,略微思索,半晌方才頷首,不冷不熱地道了句,“也罷。”
這段插曲一過,殿內又是一片沉寂,萬皓冉的面上仍是一派的淡漠,教人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鬼使神差地,南泱忽地抬起了眸子望向他,只見那人骨節分明的右手緩緩地端起了桌上的茶盅,薄唇微微抿了一口,眸子亦是微微垂著,教人看不清其中的神情。
許是意識到了旁人的目光,萬皓冉的眸子忽地微抬,驀地便同她的目光撞了個正著,順帶還勾了勾嘴角,朝她挑了個意味不明的笑。
亦是這瞬間的事,一股子沒由來的慌亂立時襲上了她心頭,她略微蹙眉,立時便移開了眸子,面無表情地望向了別處。
萬皓冉微微挑了挑眉,神色間有幾分意興盎然。
方此時,一道略微尖利卻又夾雜了無限媚意的女子笑聲,分外嬌嬈地在龍澤亭之中響起了——
“呵呵,”一陣飽含了無限chūn色的笑聲過後,那女子的眸子含情,望向上位的男子,笑道,“皇上,南貴人的賀禮既然一時半會兒看不成,gān等著也沒甚麼意思,不如先瞧瞧其它人的?”
皇帝一雙清寒深邃的眸子淡淡地望向朝他嬌笑的美人,唇畔揚起,亦是笑,“愛妃說的有理。”
諍妃明豔的面容上盡是媚態,她雙目含情定定地瞧著萬皓冉,笑道,“皇上,咱們不如就先看看——”
言及此,諍妃的眸子一轉,竟是望向了低垂著眉眼的笙嬪,緩緩續道,“笙嬪妹妹,為準備的賀禮,皇上意下如何?”
聞言,許茹茜的眸子驟然一凜,心頭一聲冷笑,然而亦不過片刻,她的面色便恢復如常,仍是含著笑端端坐著。
萬皓冉神情淡漠,只淡淡地應道,“也好。”
聞言,許茹茜的面上亦是浮起了一絲笑意,給身旁的宦臣使了個顏色,那太監會意,便將擱在許茹茜桌上的長形木盒雙手捧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垂著腦袋,給那皇帝呈了上去。
宦臣將木盒呈到了萬皓冉的跟前兒,接著便鬆開了木盒外頭的絲帶,將木盒打了開,一管翠綠剔透的簫便呈現在了眾人眼前。
萬皓冉的面上仍是淡漠,眉眼間卻添了幾絲愉悅,他淡淡一笑,朝笙嬪道,“平丹產的翠玉三月簫?”
“……”許茹茜被他瞧得雙頰一紅,含羞頷首,“皇上好眼光,正是。”
“你有心了。”他微微一笑,朝許茹茜道。
見這二人一副旁若無人的郎情妾意,諍妃的面色微變,卻仍是不動聲色地一笑,朝萬皓冉道,“皇上,這管三月簫真漂亮,可否給臣妾瞧瞧?”
“……”那人微微頷首,朝著那捧著木盒的宦臣遞了個眼色,那太監便將裝著三月簫的盒子呈到了諍妃的面前。
唐夢雪一雙丹鳳眼高挑,南泱細細地望著她,只見那女子從木盒裡頭取出簫,唇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竟是對著許茹茜諷刺地笑了笑。
南泱見狀,覺著有些好笑,然而,她終究還是沒笑出來,只雙眸沉寂地垂下,端起桌上的茶盅喝了一口。
諍妃的一雙纖纖玉手緩緩地撫過翠玉三月簫的管身,細細地在chuī口處摸索了一陣子,面上的笑容漸漸地便掛不住了,原本紅光滿面的面色一去不復返,而是隱隱地透著幾絲青黑,難看到了極致。
“這簫……”唐夢雪的面色上透著道不出的驚異,一雙丹鳳眼驀地便望向了許茹茜,神色極為複雜。
“……”許茹茜的面上仍是掛著一絲笑容,望著諍妃,目光卻是冰一樣地冷,道,“怎麼了?諍妃娘娘覺著,臣妾這管三月簫,有甚麼不妥麼?”
“……”諍妃氣極反笑,面如土色,半晌方才訕訕一笑,道,“……哪裡的話,笙嬪妹妹這管簫,質地上佳,也真是難為妹妹你的心思……這麼細了。”
諍妃這番話中有話的說辭,旁人聽不明白,然而,許茹茜卻是聽得再清楚不過了,心道這個蛇蠍婦人,想借此機會陷害自己欲對皇上不利,真真是好歹毒的心腸。
心頭一番冷笑,笙嬪朱唇微啟,回道,“娘娘過譽了,說到心思細,誰又及得上諍妃娘娘您呢。”
諍妃扯了扯臉皮,將三月簫放回了雕花木盒,終是不再搭腔了。
亦是此時,始終一言未發的黎妃卻忽地開了口,朝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子溫婉一笑,道,“皇上,臣妾亦是為您備了一份厚禮,皇上要不要瞧瞧?”
“諸位愛妃這麼費心思,”萬皓冉的眸色沉寂,言辭平和,薄唇微微揚著,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笑,續道,“朕心甚悅,黎妃要贈予朕甚麼,朕倒是很好奇。”
“……”黎妃微微一笑,緊接著,她抬起雙手,在半空中擊了三回掌。
南泱心頭一動,因為,她方才分明極其清楚地望見,這個起先方才推了自己一把的黎妃娘娘,擊掌的時候,正挑著抹極為挑釁的笑容望著自己。
她正不解,卻聽得一陣洋溢著濃濃異域風情的樂曲聲忽作,與此同時,一道明huáng的倩影便輕靈如蝶地旋進了龍澤亭的大殿之內。
眾人都有些愕然,只見在殿中的這名女子,兩條雪白的胳膊在輕紗的遮掩下若隱若現,透著股子濃濃的勾人味道,纖細白皙的腰肢款擺著,面上蒙著一層薄薄的輕紗,正隨著那熱情奔放的樂曲翩翩起舞。
南泱一雙眸子瞧得有些直——這是……肚皮舞?
她有些驚異,然而,當那舞娘在旋轉之時,將臉面向了自己時,她立時便反應了過來——
從那雙翠綠色的眼眸同那極為深邃的眼眶可以很直接地推斷出,這舞娘應當不是個中原人。
殿上的起舞還在繼續。
殿上的溫度隨著那名女子極為惹火的舞姿,不住地上升。
那名女子的容顏在輕紗的遮掩下,極為朦朧,教人看不清,卻又勾起了人們極大的好奇心,那極為曼妙的身姿隨著熱情的曲調不住地旋轉扭動,一雙玉足小巧jīng致,膚白勝雪,在龍澤亭冰涼的地面上輕靈地躍動。
忽地,一陣鼓點密集的響起,那女子的身姿驟然一頓,雙臂隨著腹部的顫動緩緩地舉起,媚眼如絲,風情萬種地望著高坐在上位的那名俊美如鑄的男子,眉眼間盡是露骨的挑逗。
萬皓冉的雙眸定定地注視著那名異域美女的舞姿,面上卻仍是一派的大定同淡漠,他便只是淡淡地瞧著那女子。
鼓點驟停,一曲舞罷,那明huáng衣衫的女子面上含著一絲極為嫵媚的笑容,緩緩地抬起纖細白皙的右手臂,摘下了面紗,露出一張西域人特有的深邃面容同jīng致五官。
她雙膝一彎跪了下去,額頭貼地,朝著俯視著眾人的那個男子高聲道,“民女柳芊芊,恭祝吾皇,壽與天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