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對於諸位娘娘的勞動,皇宮中有那麼三位,表示甚為無語——
一個,是雖說胸小卻素來以端莊識體自號的黎妃娘娘,嫌棄之,曰:難登大雅之堂。
一個,是自幼便天賦異稟格外“胸”悍的田貴人,不屑之,曰:矯揉造作。
一個,便是胸不大不小剛剛好的大美人南泱南貴人。
當明溪將近日來宮中各位娘娘的動向稟告給她時,她正躺在一個太師椅上,在織錦宮的小院子裡頭打著羅扇曬著太陽,感嘆之——
原來從這麼早的時候起,各位女同胞就這麼重視胸部了啊,難得難得。
“都是人才,”她搖著扇子一臉的歎服,“一等一的人才。”
明溪立在她身旁,面上是一派的輕蔑,嗤之以鼻道,“這等羞人的事情,也虧得那些女人想得出來,真不知那些個千金小姐,出閣前家中是如何教養的。”
“……”聞言,南泱笑了笑,朝著明溪望去,道,“這有甚麼。在那些娘娘們心中,能得皇上一眼比甚麼都緊要,為此,自然也便甚麼行徑都做得出,你應該理解。”
“……”明溪的面上仍是不屑,道,“人生來的模樣是天定的,便是她們費再大的勁,也不過枉然罷了。”
“……”南泱嘿嘿地gān笑,只在心頭默默地汗了汗,只道,若是這姑娘曉得“整形醫院”這等神奇的處所,真不知會作何感想。
“對了,主子,”明溪的腦子裡頭驀地憶起了一樁事,忙道,“那些女人們如此,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下月十五,是皇上的生辰。”
“哦——”南泱瞭然地點點頭,“生辰啊。”
“嗯,”明溪接著續道,“屆時諸位嬪妃必定爭奇鬥豔,娘娘你也得好好思量一番,送皇上甚麼賀禮才是。”
“唔。”南泱心頭微微一番思索,頷首應聲。
又是一陣嬉笑閒聊,南泱只覺難得的愜意。
這些時日,後宮中的眾位嬪妃都忙活著重塑自己的身材曲線,雖然聽來很為滑稽可笑,對她來說,這卻是件極好的妙事。畢竟那些娘娘們忙著那頭,便顧不上找她的麻煩,是以才給了她這麼些空閒日子來將養身體放鬆心情。
對此,南泱表示很滿意。
又同明溪談了會兒子天,南泱卻忽地記起了一樁事,不禁心生疑惑,便問道,“明溪,往些時日我臥榻,笙嬪娘娘總是隔三差五便來探望,如今都過了這麼多天了,她卻為何再沒來過了?”
“回娘娘,”明溪蹙眉,答道,“碧兒前日來過,說是笙嬪娘娘近來恰逢信期,卻有些氣血不暢,加之成日裡覺著犯困,這才沒來看望你的。”
“哦……”南泱頷首,心頭卻有些擔憂,又道,“我臥chuáng之時,她很是有心,如今她身子不適,我亦理當去探望一番。”
“……”聽了她的話,明溪的眉頭卻是蹙得更深,遲疑道,“話雖如此,只是娘娘,你如今傷才剛好,周御醫吩咐過了,不宜顛簸走動啊。”
“那我就不用走的,”南泱笑了笑,又道,“你別擔心了,讓宮裡的太監備上轎子,我們即刻便去凝錦齋看看她。”
“……”
明溪有些猶豫,又見自己拗不過自家主子,思量了半天,這才格外不情願地頷了首,隨後便吩咐太監備轎去了。
坐著這大萬朝的人力轎子,南泱唯有一個感覺——果真是顛簸啊。
看來明溪的擔憂也並無道理,她坐轎子的顛簸程度還真真是反分不亞於走路,還不如走著去呢。
然而,這樣的想法也不過是一閃而過,也幸而如今她的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否則,這般地顛來顛去,還指不定會怎麼樣。
心頭如是思索著,耳畔卻忽地響起了明溪的聲音,“到了,娘娘。”
聞言,南泱這才回過了神,這才發現自己已然被四個小太監抬到了許茹茜的凝錦齋門口,不禁有些汗顏——
自己走路的時候,覺著從織錦宮到凝錦齋是分外的遠,如今坐著轎子,卻是轉眼就到了,想來,勞動人民果然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在明溪的攙扶下,南泱顫顫巍巍地下了轎子,抬眼望去,只見凝錦齋的宮門口立著一個年輕太監,身上穿的衣服卻並不是尋常太監的深藍色,也不是江路德的那身絳紅,而是墨綠色的,只見他生著一張微圓的臉,模樣並不怎麼起眼,卻生得頗有幾分高壯,手臂上橫著一根拂子。
見此情形,南泱心頭瞭然了幾分,看來,這人便是凝錦齋的掌事太監了。
那年輕太監見了南泱,立時便躬身朝她見了個禮,恭敬道,“奴才參見南貴人。”
南泱朝那年輕太監微微一笑,“公公多禮了。”
年輕太監接著便起了身,手中的拂子一揚,朝著凝錦齋裡頭高聲喊了一句,“南貴人駕到——”
入得了凝錦齋的內殿,卻見笙嬪正將將從chuáng榻上睡眼惺忪地起身,見了南泱,許茹茜的面頰一陣紅,有些不好意思,穿著中衣便下了chuáng,光著腳迎了上去。
“姐姐怎麼來了,”她尷尬地笑了笑,又道,“我方才正在午眠,這衣衫不整的,真真讓姐姐見笑了。”
“哪裡的話,”南泱亦是朝她笑,拉起她的手,說道,“雖說這天兒不冷,可你如今身子正虛,這樣還是會著涼的。”
說罷,南泱側過眸子,見碧兒正拿著一件金邊琵琶襟外衫,便接了過來,披在了許茹茜稍顯孱弱的肩上。
笙嬪心頭一暖,朝南泱笑道,“你身子還未好全,如今卻還來看我,教我心頭如何過意得去。”
“你本就體弱,要好生調養,就先別操心我了。”南泱說完,心中思量了一番,又回過頭,望向立在一旁的碧兒,吩咐道,“你主子氣血不暢,要多食些補氣血的東西,這幾日,就先別惦記吃素了,待她身子康復,再忌肉也不遲。”
“是。”碧兒垂頭,恭敬應道。
南泱頷首,復又回過頭,望向許茹茜,只見她面色煞為難看,憔悴得很,不禁皺眉道,“要多食些豬肝兒。”
“……”許茹茜聞言,面上浮起了一絲為難之色,思索了半晌,方才又同南泱道,“姐姐無需擔心,也不用補食甚麼豬肝兒,我服用御醫開的紅花有些時日了,除了教我有些貪睡外,效用倒還頗不錯。”
聽了笙嬪的話,南泱正欲打趣她迂腐,卻一個眼風兒瞄見了明溪的面上有些異樣,心頭一陣不解,遂開口問道:“明溪,你有甚麼話,便說吧。”
“是。”明溪恭敬頷首,隨後,便聞見明溪的聲音夾雜了幾絲古怪,在內殿裡頭響起了——
“奴婢方才聽笙嬪娘娘說道,服用了些時日的紅花,教她有些貪睡,是以奴婢才心生疑惑,照理說,紅花應當不會教人嗜睡才是。”
話音落地,一時間,竟是滿室的鴉雀無聲。
南泱蹙眉,道,“明溪,你卻是如何曉得的?”
明溪聞言,面上微微笑了笑,回道,“娘娘你還真是忘得一gān二淨了,奴婢的爹爹是你家府上的郎中啊,對於藥理之事,奴婢雖不及爹爹jīng曉,卻也略通一二。”
“明溪,”許茹茜的眉頭緊鎖,望著明溪,問道,“你方才說,紅花並不會教人嗜睡,只是我自服用以來,確是比往時貪睡啊。”
“……”聞言,明溪心頭亦是一陣疑惑,她思量了半天,驀然間心頭竄起了一個猜測,不禁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半晌,她方才望向笙嬪,開口道,“娘娘,可否還有藥渣。”
“有有……”碧兒連忙將桌上的一碗藥盅端了起來,朝著明溪走去,邊走邊道,“娘娘半個時辰前才服過一帖藥,藥盅都還在這兒呢。”
明溪朝裡頭瞄了一眼,蹙眉道,“這藥盅裡頭的藥渣太少了,碧兒姑娘,勞煩你將煎藥的罐子拿來。”
“哦。”碧兒應聲,接著便朝外走去。
南泱同許茹茜面面相覷,心頭皆是升起了一股子不祥的預感,南泱緩緩開口,問道,“此番為你診病的御醫,是何許人?”
“是賀啟倫,賀御醫。”許茹茜微頓,又道,“這個賀御醫,是周雪松私下同碧兒提過的,說是醫術高明,為人,倒也算正直端正,否則,我也不會放心讓他為我診治。”
南泱心中更為疑惑,亦正是此時,碧兒手中端著一個黑漆漆的藥罐子走進了屋子,一股子淡淡的藥味便緩緩散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