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佳麗三千人,環肥燕瘦,清麗者如許茹茜,明豔者如唐夢雪,恬雅者如江璃蓉,以及諸位道不出名字的嬪妃,哪個不是容貌上乘的女子,可唯獨只有那個野心勃勃的前皇后,能夠真正地豔壓群芳。
萬千媚態在瞬間都有些失色,眾嬪妃眼瞧著那人在宮娥的攙扶下背脊筆直地走近內殿,竟都有些怔,那周身的凌厲氣勢同眉宇間的端莊大氣,便像是她南泱不是個才從冷宮死裡逃生的廢后,甚至不是因禍得福被封了個階位的貴人,而端端的還是當年那個在前朝叱吒風雲的女尊。
大殿之中瞬時寂靜無聲。
南泱穩穩地提步上前,立在殿中央,面容淡漠地掃視過在場的諸位嬪妃,俄而,她微微垂了首,正欲向正位上坐著的黎妃請安,耳畔卻響起了一道清脆稚嫩的奶嗓子聲兒——
“靈越參見母后娘娘——母后娘娘千歲千……唔唔唔——”
南泱一怔,尋著那道奶聲奶氣的嗓子望了過去,只見一個身著翠色織錦流珠長裙的貴婦人正面色如土地捂著一個小女娃娃的嘴,那女子尷尬地笑了笑,望向黎妃,垂著眸子道,“靈越不懂事,還不曉得皇……南貴人的事,請黎妃娘娘恕罪。”
“……”黎妃的面上亦是有些難堪,卻仍是含著一絲溫婉的笑,柔聲道,“帝姬還小,不礙事的。”
“哼,自家的孩子嘴笨,只能怪當孃的教不好。”
南泱聞言蹙眉,順著那道聲兒望去,果不其然望見了一個穿著硃紅廣袖裙裝的明豔美人,眉眼間一派的驕縱。
“是,謝諍妃娘娘提點。”婦人仍是垂著眸子,沉聲恭敬道。
“韓昭儀,”諍妃一雙眼睫極長的眸子微垂,細細地瞧了瞧那被孃親捂著嘴的小女童,忽而笑了笑,又抬起眼望向那婦人,說道,“你母憑女貴,若非是皇上如今只有靈越和綢覃這兩個女兒,你還指不定在哪兒呢。”
“……”婦人垂著頭,沒有做聲。
“本宮勸你,好生照看好你的帝姬,順帶好生謝謝南貴人。靈越能出生並且長到三歲,還虧得了南貴人手下留情呢。”諍妃微微一笑,眸子不經意間便瞥了南泱一眼。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更是鴉雀無聲,眾嬪妃的目光都定定地注視著殿中央的那個女子。
南泱漠然地立在殿中央,忽而雙膝微微一彎,便朝著面色不大好看的黎妃見了個禮,高聲道,“臣妾參見黎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至始至終,都未曾瞄過唐夢雪一眼。
第11章相助
諍妃見自己被南泱忽視得這般徹底,不禁有些懊惱,正欲發作,眼風兒卻驀地瞄到了黎妃不
大好看的臉色,只好又悻悻地騙過了頭,端起桌上的茶盅灌了一大口。
見唐夢雪安靜了下來,黎妃面色稍稍緩和,望向朝自己見禮的南泱,笑道,“你身子不好,快起來吧。”
“謝娘娘。”南泱又彎了彎膝蓋,這才面容淡漠地直起了身子,端端地退到了大殿的一旁,立定。
黎妃見狀,又朝著一旁伺候著的一名年紀稍長的宮娥道,“若格,南貴人大病初癒,賜座吧。”
“是。”宮娥頷首,接著便朝著一旁的幾名小宮娥使了個眼色,小宮娥會意,便抬起了一張紅木椅子擱到了南泱的身旁。
明溪連忙攙著南泱的左臂扶著她緩緩地坐了下來,南泱緩緩坐下了身子,眼簾微垂,面容淡漠,教人看不出在想些甚麼。
“……”黎妃面上笑著,一一掃視過殿上的諸位嬪妃,卻見那名捂著小女娃娃嘴巴的婦人還站著,不禁蹙了眉,道,“韓昭儀也坐下吧。”
“是。”韓昭儀垂著頭,恭恭敬敬地頷首,接著又坐到了身後的椅子上,小女娃娃一身的紅襖子站在自家孃親身旁,眼睛卻撲閃撲閃地望著南泱。
仿若是感受到了一股視線,南泱朝著靈越帝姬的方向望去,卻將巧同靈越的眼光撞個正著,小女童朝她甜甜地笑了笑,門牙還缺了一顆,煞是可愛,南泱心中一動,不禁也朝那小女童回了個柔柔的笑容。
“娘娘,你怎麼了?”
忽地,耳畔傳來一道壓得極低的女子聲線,語氣之中透著股子濃濃的擔憂,南泱不禁朝著身旁望了一眼,卻望見了一副極為眼熟的面孔。
淡淡的柳眉,細長的眼,小巧的鼻同唇,如何瞧都是一副清麗容顏。
她微微蹙眉,心頭一陣思索,將來到此處以來見過的所有人一一在腦中過了一遍,最終,記憶定格在了一個yín雨霏霏的晨間,一座假山,以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
她心頭霎時瞭然,自己身旁坐著的這個美人,不正是那日晨間在凝錦齋附近同那個孟làng皇帝一道放làng形骸的笙嬪,許茹茜麼。
南泱朝許茹茜多看了幾眼,只見這位膚色本就極為白淨的美人,今日的面色更為蒼白,眉頭微鎖著,額角泌著細密的汗珠,似是身子有些不適。
“……”許茹茜伸出手,捂了捂腹部,似是有些忍耐不住了,她緩緩地站起了身子,朝著黎妃欠了欠身子見了個禮,道,“娘娘,臣妾今日身子有些不適,可否先行告退?”
“……”黎妃聞言,面上浮上了一絲憂色,頷首道,“也好。笙嬪,你的面色不大好看,待回了宮,便宣御醫瞧瞧吧。”
“是,”許茹茜欠身,恭敬道,“多謝娘娘關心。”
“呵呵呵……”
忽而,一道略顯刻意的笑聲驀地響起,黎妃的眉頭微蹙,而許茹茜聞見這笑聲,本就蒼白的面色則更為難看。
“甚麼身子不適——”諍妃眼瞼微垂,將手裡端著的茶盅輕輕地放回了桌上,接著便在身旁宮娥的攙扶下緩緩站起了身子,面上掛著絲刺眼的笑意,走了幾步,立定在笙嬪跟前兒,眸子定定地望著笙嬪的面容,笑著緩緩續道,“依本宮看,笙嬪,你這是勞累過度吧。”
“……”許茹茜的面上沒得絲毫表情,沒有搭腔,目光直直地望著正前方。
一時間,整個翰瑄宮的大殿內又是一片詭異的寂靜,眾位嬪妃皆是默默垂著頭,無人吱聲,黎妃亦只是微微蹙了眉,面色有些泛灰。
南泱不著痕跡地打望了一番殿上眾人的狀貌,也是不動聲色地端起桌上的碧螺chūn,微微抿了一口,只坐等看戲。
“呵呵,”諍妃微微笑了笑,繞著許茹茜緩緩地走了起來,眸子卻始終牢牢地盯著她,連諷帶刺地道,“連著這麼幾日,皇上都是宿在笙嬪妹妹的凝錦齋裡,妹妹侍奉龍體數日,又豈有不勞累的道理?”
“……”許茹茜面色冷然,雙眸直直地望著正前方,仍是沒有答話的意思。
“不知妹妹你進宮前,你孃親可曾告訴過你,後宮之中,有一句話,叫做‘雨露均霑’?”諍妃微微挑了挑眉,問道。
然而,還未待許茹茜開口,一個悅耳如huáng鸝鳴柳般的女子聲線便響起了。
“娘娘這話可就不對了。後宮中人哪個不曉得,笙嬪娘娘的母親是臨水縣的一個藝伎,又怎麼會懂‘雨露均霑’這個道理,更遑論——教笙嬪娘娘了。”
南泱只覺這道聲兒極為耳熟,她不禁抬眼,朝著說話的女子望了過去,只見方才開腔的是一個坐在諍妃左側的女子,一身烏金雲繡衫,一雙眼眸黑白分明格外靈動。正面含一絲譏諷的笑意望著許茹茜。
這姑娘……不是當初翰瑄宮裡的那個宮娥麼?
她心頭微微一驚,復又不著痕跡地朝著黎妃望了一眼,卻見黎妃江璃蓉的面色並不比許茹茜好看多少。
見此情形,南泱的眉微挑——看來,這個宮娥攀上了高枝兒,卻是忘了舊主,能在諍妃說話的時候插上一句嘴,想必也是諍妃一派的人了,如此尖酸刻薄地變著法兒諷刺笙嬪的家世,倒還真真是甚麼樣的主人養甚麼樣的狗。
思及此,她復又微微垂了眸子,抿了一口茶水。
明溪亦是垂著頭靜靜地聽著,只覺笙嬪亦是可憐,不過是得多了些皇上的恩澤,便要遭如此的罪,著實冤枉。
“哦——瞧本宮這記性,”諍妃聽了那女子的話,仿若是恍然,忽而又是一陣失笑,雙眸仍是死死地望著許茹茜,笑道,“若不是蓮才人提醒,本宮還差點忘了呢,笙嬪妹妹,你不會怪本宮吧。”
“……”許茹茜深吸了一口氣,面色已然白透了一般,沉聲道,“諍妃娘娘言重了,臣妾怎敢。”
“諍妃娘娘此番,亦不過是為後宮的諸位嬪妃說句公道話罷了。”被喚作蓮才人的女子緩緩開口,嘴上雖這麼說著,面色卻是一派的譏誚,望著許茹茜,又道,“笙嬪娘娘,你不過是臨水一個士大夫同歌伎的小女,皇上連著幾日都夜宿你凝錦齋,你獨佔隆寵,可知,這是犯了後宮的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