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難得的溫暖,執著她冰涼的手,她緩緩站起身子,卻仍是垂著頭哭泣,猶如梨花帶雨,眨了眨眼,又有幾滴淚珠落了下來,將好便打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淚溫熱,仿是滴落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心中彷彿被甚麼狠狠一動,收手便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溫柔,帶著絲絲暖意,“此事莫說同你不相gān,便是同你有甚麼牽扯,朕也會護著你,別怕。”
此言落地,南泱渾身皆是一震,眸中的驚色一閃而過,仍是伏在他懷中嚶嚶抽泣。
秦婉怡同韓宓貞相視一眼,皆是各懷心事,明溪見南泱總算是肯主動跟皇上和好,心頭暗自長吁一口氣。
眾嬪妃在一旁則呆成了木jī——從未有人想到,人前那樣盛氣凌人的淑妃竟會如此溫婉嬌柔,更沒有人見過皇帝如此溫情動人的模樣。
不約而同地側目,不約而同地起身告退,再沒有人想在此處多呆一刻,江路德一路將眾位嬪妃送出了宮門兒,程玉妝走在最後頭,眸子不住地朝宮內張望,壓低了聲音問江路德,“公公,皇上甚麼時候回落沙閣?”
江路德唇角勾起個笑容,朝她俯身道,“小主,皇上今兒夜裡不回您的落沙閣了。”
程玉妝的一雙美眸浮起幾絲驚愕,追問道,“不回了?可是、可是皇上今晚翻的我的牌子啊……”
“小主,您方才也瞧見了,”他朝廣陵宮努努嘴,沉聲道,“今兒個皇上會宿在廣陵宮,有淑妃娘娘侍奉,小主不必掛心,您是聰明人,凡事不用奴才說得太透,請回吧。”
說著便朝她比了個請的手勢,程玉妝的面上浮起一絲不甘,卻又不好發作,只悶悶不樂地回過身子,朝遠處自己的居所走去。
“淑妃真是太過分了,”扶著她手臂的小宮娥忿忿道,“仗著自己得寵,竟然硬生生將皇上從小主的chuáng上拽下去,世間哪兒有這樣的道理啊……”
“住口!”程玉妝冷著臉呵斥了一聲。
小宮娥被她唬住了,又有幾分委屈,囁嚅道,“奴婢又沒有說錯……”
程玉妝咬了咬下唇,回眸朝身後燈火通明的宮闈深深望了一眼,心中似有萬道江流奔湧。
……
明huáng的chuáng帳上繡著五爪金龍,華貴而雍容,帳外有隱隱約約的燭光照入,昏暗之中又透出幾分旖旎曖昧。
錦被下的*不著寸縷,南泱面朝裡地側臥著,雙眸微微合著,分明疲累卻沒有絲毫的睡意——後宮之中,就連chuáng笫之事都是有講究的,一張枕蓆,便能了結君王與嬪妃間的許多事,這是一樁默契的買賣,兩人心知肚明,卻從沒有說穿的道理。
思及此,她心頭暗自嘆出一口氣,有幾分憐憫起自己。
“今日之事,朕希望,再沒有第二回。”
忽地,身後傳來一道冰涼的男子聲線,清明無分毫倦態,直教她的心直直沉進了谷底,好半晌,方才淡淡回道,“臣妾不懂皇上的話。”
她的裝傻充愣將他的怒氣整個兒地挑起,萬皓冉惱羞成怒,一個翻身便將雙手撐在她繡枕的兩旁,墨玉般深邃迷滂的眸子死死地望著她。
他的身形高大俊挺,帶來濃重至極的壓迫感,南泱被唬了一跳,眼前的那雙眸子漆黑如夜,卻又似乎綴滿璀璨星華,瞳孔中映出她的面孔,清晰而明豔。
真是諷刺,眼為心窗,萬皓冉這樣冷清寡意的人,卻擁有天下間最美的眼睛。南泱抿了抿唇,將頭偏到了一旁。
他卻捏著她的下頷將她的臉掰了回來,眸色極是yīn冷,薄唇微啟,吐出一句冰涼的話語。“看著朕的眼睛,再說一次。”
心中分明慌亂了,面上卻絲毫不肯示弱,南泱的下巴微微揚起,直直地望著那雙似要攝人心魂的墨色眼瞳,神情淡漠而平靜,一字一句道,“臣妾不懂皇上的話。”
還在對他說謊,該死的竟然還在說謊!
“閉嘴!”胸口的惱怒再也無法按捺不住,他死死地扣住她柔若無骨的兩隻皓腕,幾乎是從牙縫裡將話語擠出,“朕記得曾經便警告過你,別在朕的面前耍你的那些小把戲!”
“……”他將她的手箍得生疼,南泱緊緊蹙眉,忍著腕上的痛楚,沉聲道,“皇上您在說甚麼,臣妾聽不明白,您弄痛臣妾了……”
他薄唇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yīn騖著一雙眼地望著她,“痛麼?痛就對了,否則你永遠學不乖。”
感受到了他的盛怒,一陣細微的懼意從心底深處升起,腕上的疼痛不斷地加劇,她痛得渾身都微微顫抖起來——好痛,他要將她的手捏碎了……
“你自詡手段高明,騙得過旁人,以為朕也看不明白麼?從諍妃到今天的袁氏,哪一個不是你的棋子,從始至終,你要的朕都給了,你算計誰朕都能罔若未聞,可是今日!你竟算計到了朕的頭上!”
他的字字句句深深砸在南泱心底,她雙眸微動,眼中有掩不住的驚慌,亦是此時,她感到胃部隱隱傳來一絲絲的異樣。
胸口的怒氣讓萬皓冉難以抑制,他嘴角的譏笑攜著濃濃的諷刺,嘲弄道,“南泱,你以為自己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是憑甚麼?如果你不知道,那朕來告訴你,不是因為你聰明,也不是因為你機關算盡,而是朕一直寵著你護著你,你不要得寸進尺!”
“……”
胃裡突如其來一陣翻江倒海,她面色一變,使勁全身力氣將他推到了一旁,伏在chuáng邊劇烈gān嘔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能不能求個霸王票,嗚嗚嗚。
第77章聞喜
清冷的雪光透過抽紗窗簾,是一種極淡的青色,像是上好鈞窯瓷薄薄的釉色,又像是十七八的月色,落下一地十五六的月色似的雪白痕跡,雖是冷寂的色彩,反倒映得殿中比外頭敞亮許多
南泱著了月白中衣躺在牙chuáng上,面色蒼白如紙,胃裡的噁心感終於平復了幾分,她抬了抬眸子,卻將巧見著周雪松挎著藥箱子邁進宮門。
“微臣參見皇上,參見淑妃娘娘。”他福身,朝著萬皓冉同南泱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皇帝立在chuáng畔,頎長挺拔的身影幾乎遮去大半燭光,一雙眸子眼波明滅,在燭火下虛虛實實,他乜了一眼周雪松,伸手指了指牙chuáng,聲音低沉卻隱隱帶著幾絲關切,“娘娘身子不舒坦,你去瞅瞅是甚麼緣由。”
“是。”周御醫抱拳領旨,腳下的步子一動便朝牙chuáng走了過去,南泱在明溪的攙扶緩緩坐起身子,一旁的宮娥連忙取過狐毛披風蓋在她孱弱的肩頭,她面上浮起一絲虛弱的笑,朝周雪松微微頷首,“有勞了,周大人。”
周雪松開啟藥箱,從裡頭拿出了一方雪色的冰絲絹帕,躬身道,“娘娘,您的右手。”
她遲疑了一瞬,卻還是將手伸了出去,明溪小心翼翼地為她捲起袖口,一圈青紫泛紅的印記便映入了宮中眾人的眼。
南泱生出幾絲窘迫,將臉別了過去,明溪望見她腕上的青紫印痕,心頭驚了驚,略微一忖便覺出了幾分端倪,面上仍舊如常,周雪松亦是裝作甚麼也沒瞧見,只將絹帕輕輕覆上了她帶傷的手腕處。
雪腕上的青紫幾乎能刺痛他的雙眼,萬皓冉一張薄唇緊緊抿起,心頭忽地升起了幾分懊惱,方才也確實是氣急了,她那樣嬌嫩柔弱的身子,他如何捨得下那樣重的手。
腕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絹帕敷上去便有沁人的涼意襲來,倒似是減輕了幾分痛意,南泱略微鬆了一口氣,忽地又溢位一聲痛呼。
“啊……”
萬皓冉只覺整個心都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揪住,面色森冷掃了一眼周雪松,“下手這麼不知輕重,沒瞧見娘娘疼得厲害麼?”
明溪立在一旁幾乎要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了——下手不知輕重的是皇上您好麼……
周御醫戰戰兢兢地頷首,手上的動作更是輕柔,生怕再將南泱弄疼,扣著那隻細細的手腕半晌,面上便浮起了喜色,明溪將他面上的神情分毫不落地收入眼底,略微思量,眼中亦立時便透出了欣喜。
萬皓冉朝他哂了一眼,沉聲道,“娘娘的身子出了甚麼毛病?”
周雪松腳下一動,便朝著他跪伏在地,聲量略拔高了幾分,喜道,“微臣恭賀皇上,恭賀娘娘!娘娘的脈象之中,有圓珠躍動,正是喜脈啊!”
明溪聞言喜不自勝,幾乎要流出淚來,立時便同宮中的一眾宮人一道跪了地,高聲道,“恭賀皇上,恭賀娘娘!”
腦子驀地便只剩了一片空白,南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只愣愣地望著跪伏了一地的宮人,半晌也反應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