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翌日,康正一大早就很忙。首先必須打電話給名古屋的殯葬業者,籌備守靈和葬禮的事宜。由於康正母親過世時也是委託這家葬儀社,因此談得相當順利,但畢竟過程牽涉到警方調查,很多事情無法立刻決定,作業難以避免會更為繁瑣。
所幸早上練馬署便來電通知,遺體解剖後已縫合完畢,傍晚便可將遺體運走。康正和葬儀社商量過後,決定今晚便將遺體送往名古屋,明天舉行守靈。
接下來必須與各方聯絡。康正再次致電豐橋警察署,告知葬禮的日期後,再來就得一家家打電話給親戚。雖然平常完全沒有往來,但又不能不聯絡。其實這才是令康正最痛苦的事,因為對方不可能不詢問死因,回覆這問題尤為棘手。
每個親戚一聽到是自殺,都異口同聲地指摘和泉家,說他們不該讓園子單獨到東京。或許其中也包含了對康正與園子平常不與親戚往來的不滿,當然也有親戚是因為真的難過而生氣的。像園子小時候非常疼愛她的阿姨便在電話那頭大哭,還說要立刻趕到東京,康正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勸住她。
聯絡完親戚後是打電話給園子的公司。其實一早他已先通知公司園子的死訊了。那時他在早報上看到園子的報導,雖然篇幅很小,但他認為應該要在對方來詢問前主動通知。打第二通電話是為了通知葬禮的時間地點。只不過他懷疑會有多少人特地趕到名古屋來上香,因為常聽園子抱怨在公司裡沒有知心的朋友。
下午三點多,葬儀社到了,他們在飯店房間裡開會。必須決定、準備的事非常多。如果家裡不是隻有兄妹兩人,或者是在名古屋的話,或許康正還會感到稍微從容些,但不幸的是康正現在沒有別的家人,而最後一個家人又死在他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與葬儀社開會開到一半,電話響了。是加賀打來的。
“請問您今天會再到令妹的公寓嗎?”他問。
“不會了。我準備領了遺體就直接回名古屋,因為還要準備葬禮。”康正說。“有甚麼事嗎?”
“沒有,只是想說若您要到公寓去,想請您讓我也進去看一看。”
“看甚麼?房間嗎?”
是的──加賀回答。
康正遮住話筒,回頭看看背後。戴眼鏡的葬儀社負責人正忙著填寫檔案。
“又有甚麼問題嗎?”康正小聲問。
“沒有,不是甚麼大事,只是想確認一下而已,不是今天也沒關係。請問您下次甚麼時候會過來?”
“現在還不知道,因為還有很多事得處理。”
“我想也是。那麼等您來這邊的時候,能不能給我一通電話?絕對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我知道了。直接打電話找加賀先生就可以了吧?”
“是的,麻煩您了。”
康正說聲“那到時候再聯絡”後結束通話電話,但心裡總覺得不舒坦。加賀要去那裡確認甚麼?他都已經把兇手的痕跡收拾得一乾二淨了,加賀究竟為何還對自殺有所存疑?
“那麼,我們就依這個預算來進行好嗎?”
葬禮社業者的話讓康正回過神來。
※※※
臨去領遺體之前,康正決心打電話給弓場佳世子。這時他準備辦理退房,行李也已經收拾好了。
園子會以“背叛”來形容的人,高中好友也是有可能的,但弓場佳世子肯定是最瞭解園子近況的人,還是有必要及早聯絡。
而且考慮到要辦葬禮,弓場佳世子所擁有的人脈實在很重要。如果不聯絡她,園子的葬禮恐怕會沒半個朋友來,那就太冷清了。
康正一面聽電話鈴聲,一面看牆上的鐘。六點剛過,希望她已經回到家了。
第四聲響了一半,電話接通了。一個年輕的女性“喂”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有些慵懶。
“喂,請問是弓場佳世子小姐嗎?”
“我是。”感覺得出她有所提防。大概因為是陌生男子的來電吧。
康正調整一下呼吸,然後說:
“敝姓和泉,是和泉園子的哥哥。”
沉默了兩秒後,對方應了一聲“哦”。還不用過度追究這個反應,突然接到朋友的哥哥來電,大多數的人一定都會覺得奇怪。
“和泉小姐的……,啊,是嗎?您好……”語氣聽起來像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也許這也是很自然的反應。
“舍妹……過去似乎常承蒙關照,謝謝。”
康正用了過去式,讓這句話變得很奇怪,但弓場佳世子似乎沒有注意到,回應說:“哪裡,我才是。”然後問道:“請問,和泉小姐怎麼了嗎?”
“嗯,其實是……”康正嚥了一口口水,問:“呃,你還沒看報紙嗎?”
“報紙?”
“早報,今天的。”
“今天的早報?沒有,我沒有訂報。”
“是嗎?”
“請問發生甚麼事了嗎?難道出了甚麼會被新聞報導的事?”
其實──說完這兩個字,康正做了一個深呼吸。
“園子死了。”
“甚麼!”
弓場佳世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不,是聽起來像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康正為看不見對方的神情感到遺憾。
“死了……怎麼會!”對方似乎非常意外。“騙人的吧?”
“我也很希望是騙人的。可是很遺憾,是真的。”
“怎麼會……”她又說了一次。電話中傳來哭聲。“為甚麼?發生車禍嗎?”
“不是,目前研判應該是自殺。”
“自殺……為甚麼?發生了甚麼事?”弓場佳世子的語氣充滿了驚訝和嘆息,卻不至於誇張。康正心想,如果這是演技,那她的演技真是了不起。
“這方面警察也正在調查。”
“真叫人不敢相信。她怎麼會……做這種事?”
吸鼻子的聲音傳進康正耳裡。
“弓場小姐,”康正喊她,“不知道能不能與你見個面好好談談?我想園子的近況恐怕只有你最瞭解。我想和你談談,找出她自殺的原因。”
“當然可以,只不過我可能也無法提供您太多資訊。”
“只要和園子有關的事都可以,因為我對她可說是一無所知。那麼,日後我再與你聯絡。”
“好的,我等您的聯絡。啊,請問葬禮會在哪裡舉行?”
“名古屋。”說完,康正把會場的地點與電話告訴她。
“我會設法出席的。”弓場佳世子說。
“如果你能來,園子一定也會很高興。”
“嗯,可是……”中斷的話由啜泣聲接替。“我真不敢相信……”
“我也是。”康正說。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呼了一口又粗又長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