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天沒拿到球的傢伙非但沒因為陳二狗連續得分而興奮。反而惱怒這小人物搶奪了原本屬於他的風頭。然後,陳二狗真地傳球了,只不過那顆籃球結結實實砸在了那傢伙的臉上,鼻血一下子就噴湧出來,另一個傢伙火了,跑向陳二狗就狠狠踹出一腳,陳二狗就跟他對上了一腳,結果陳二狗紋絲不動,先出手的傢伙躺在地上抱著腿哭爹喊娘。讓一些個原本把他當作白馬王子地小美眉們大失所望。陳二狗拿起滾落到一邊的球,再沒有人敢攔他。三步上籃,輕鬆得分,隨後走向罵了句“操你媽”的傢伙身前,那人一鼻子鮮血正仰著頭止血,看到陳二狗立即就跑,畢竟一個跟陳二狗橫的傢伙已經倒在地上一副撕心裂肺的狼狽模樣,他沒跑幾步就被追著跑的陳二狗一腳踢中屁股,因為力道太大,他直接撲出去,跌了個狗吃屎,價格不菲的褲子膝蓋處磨出兩個洞,手腕更是和鼻子差不多的處境,於是不光那個趴在地上的人傻了,場上場外所有人都呆滯了,只有魏冬蟲沒心沒肺地搖旗吶喊嚷道:“gogo,投籃得分,哦
陳二狗最後以一個三分球結束了這場很莫名其妙地鬧劇。
“勝利屬於偉大的魏冬蟲女皇陛下!哦啦啦魏冬蟲才不管那兩匹種馬的死活,跑到陳二狗跟前,從錢包中抽出一疊錢,大概十來張百元大鈔的樣子,很豪爽地遞給陳二狗,道:“這就是你的報酬了。”
陳二狗瞥了她一眼,然後迅速擠出一張燦爛笑臉,毫不猶豫收下錢,拍拍屁股走人。
那朵白蓮花一樣的安詳女孩微微張大嘴巴,望著陳二狗離去的背影,似乎該出風頭的人躺在地上了,該被嘲笑的人卻摘取了勝利地果實,沒人能猜中過程,也沒人猜中結局,她看了看陳二狗,又望了望用一千來塊錢打發掉陳二狗的魏冬蟲,哭笑不得,兩個都是怪胎,果然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魏冬蟲那顆被精明漂亮地花瓶母親、和權柄滔天地強勢父親薰陶了14年地腦子有一點想不通。想不通這個一副奴才模樣地農民工為甚麼肯在她面前忍氣吞聲。想不通他為甚麼敢對場上那些肯定比他有錢一百倍地傢伙下狠手。她也想不通他接過那一疊錢地時候為甚麼會露出那樣一個讓她不舒服地眼神。但她最想不明白地還是他到底是狗奴才還是扮豬吃老虎地惡人。
其實答案並不複雜。那個痛痛快快收下錢地男人只是個心疼尊敬他娘到骨子裡地小刁民。能打點架。幹倒三四個繡花枕頭不在話下。不會把大男子主義放到嘴上。也不會在身上貼張自尊地標籤給外人看。他地確卑躬屈膝著。但他彎曲地物件不是魏冬蟲。是她老子魏端公而已。即使如此。那個被她口口聲聲稱作狗奴才地土老帽心底也不會真為了她老爹賣命。也許偶爾有一天等他可以跟魏端公平等對話了。也就是她跟魏夏草有麻煩地時候了。
魏夏草覺得一陣泛寒。她覺得有必要讓父親開除這個城府恐怖地年輕男人。她不是魏冬蟲。她是政府大院走出來地女人。見識過太多小人物權勢煊赫後地可怕嘴臉。那種噴薄而出地怨念。和睚眥必報地狹窄胸襟。是能把很多人拖下地獄地。
也許這個男人沒辦法走那麼遠爬那麼高。但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生性謹慎地魏夏草還是決定把這個傢伙不露痕跡地“請”出魏家別墅。
陳二狗也許喝過一次紅酒都要回味好幾天。摸過一部手機都要興奮半天。但打過一場架。極少能讓他覺得有必要反覆咀嚼。趙鯤鵬都敢捅。幾個父母註定比魏端公差一截地初中生。打了就打了。就算有後遺症。陳二狗相信也不至於束手待斃。他還是一絲不苟按部就班地生活。生活作息精準。一有時間就訓練那三條魏端公砸下不少銀子地名犬。也許是球場上那一場架打出了氣勢。讓魏冬蟲覺得陳二狗即使是個狗奴才。也是帶出去會很拉風地狗奴才。三天兩頭就往山水華門跑。一來二去就鬼迷心竅地也愛上了養狗。她地最大夢想不是帶著一群名狗進山狩獵享受滿載而歸地樂趣。而是養他個四五條阿拉斯加雪橇犬。到了冬天下雪了。就讓陳二狗做個雪橇讓那些狗拽著跑。她覺得那樣比開著蘭博基尼或者法拉利跑車還要拉風。那才是真地酷真地拽。陳二狗對此不置可否。富人家地孩子。做地夢奢侈一點不可理喻一點。也沒甚麼大不了。再則魏冬蟲地這個想法雖然癲狂了點。但好歹比一般富家女買一大櫃子名牌鞋子首飾來得可愛不少。陳二狗心裡也沒嘲笑地意思。
“狗奴才。你真會做雪橇?”魏冬蟲繼續翹課來山水華門看陳二狗訓狗。坐在別墅院子裡地椅子上託著腮幫。語氣裡滿是懷疑。
“我是個地道東北人,雪地裡摸爬滾打了二十來年,會做雪橇不稀奇,不過話說在前頭,我會做是一回事情,做得好不好看是另外一回事。”陳二狗事先宣告,他知道給人希望後再讓人失望甚至要比起初就不給人希望來得折磨人心,對陳二狗來說寧可不存僥倖心理的決絕,也不要模稜兩可,否則最後遭人怨恨,只能算作自己造孽。
“狗奴才,你從東北跑南京來幹甚麼,是強bao婦女了還是殺人放火了?”魏冬蟲一本正經問道。
習慣了魏冬蟲天馬行空思維的陳二狗蹲在地上,任由黑豺撕咬一條陝西細犬,望著兩狗相鬥,掏出一根菸平靜道:“找個識字的媳婦,生個不愁吃穿的孩子,就夠了。”
<b>第二卷第十八章 蟾蜍
“帶上點稻穀草點燃燻黑,我們那邊叫做收黑,為了給套子去味,山裡的畜生大多鼻子靈敏,狡猾的狠,一聞到不對勁就不進你的套子。”陳二狗輕聲道,現在的魏冬蟲除了喜歡養狗,還痴迷上了打獵,今天就糾纏著陳二狗跑樹林裡去給她逮鳥抓蛇,她一身公主裙被扎得七零八落,對金錢沒有概念的魏冬蟲不心疼,陳二狗一個旁觀者倒是滿腹心疼,手裡拿著一張自制彈弓,換上一雙解放鞋,進了樹林折了一根有樹杈的樹枝,在前頭開路,順便說些山裡狩獵的事情給魏冬蟲聽,“如果是老一輩的獵戶,進山前都不會忘記過陰,也叫開山,就是嘴裡唸叨一些神神道道的詞語,在我們老家,如果有人在山頭壓了碼,後面的人沒有過陰,那座山就會很邪門,十去九空是定局。”
“沒文化的人都迷信這一套。”魏冬蟲不屑一顧道,只不過雖然嘴上習慣了對陳二狗的鞭撻嘲諷,心底還是有點小嘀咕,再看這小山林也透著一股玄乎,魏端公研究風水堪輿將近三十年,耳濡目染下,魏冬蟲難免也有些敬鬼神。
“那我跟你說個事,小時候我爺爺帶著富貴去山裡採藥,見著一頭被套子逮住的母梅花鹿,當時它正懷著犢子,我爺爺心一軟就放了它,那跟壓碼是另外一回事,就放生,之後一次我爺爺進山就又見到了它,它好想要帶路一樣領著我爺爺走了一個多鐘頭,那一次我爺爺挖到了兩株六品葉的長白山大野參,兩棵野參離得不遠,要是放到今天,那兩棵參能賣天價了。”陳二狗感慨道。
“真的假的?”魏冬蟲將信將疑道,林子裡陰森森,她不得不緊緊跟在陳二狗身後。
“信不信由你。很多畜生都很靈,你不是山裡人,可以無所謂。三天兩頭進山下水的我們要是小瞧了他們,會吃大虧的。”陳二狗拿著樹杈開路,他沒指望能在這種小林子抓到瞧得上眼的獵物,撐死了就是張三千抓到的那種蛇,一路上無非是些長相醜陋的蜥蜴和一些塞牙縫都不夠的雀類,幸虧陳二狗事先讓魏冬蟲塗抹了花露水。否則等走出林子一定已經被野蚊子吸足了個飽,到時候倒黴地還是陳二狗。
“蟾蜍!大蟾蜍!”
最怕看恐怖片的魏冬蟲像是見到了妖魔鬼怪一樣尖叫不止,小臉蛋蒼白到沒半點血色,手指著陳二狗剛跨過的一個地方,那裡蹲著一隻成年男人巴掌大小的碩大蟾蜍,臃腫到只能爬行,陳二狗對這種東西沒惡感,相反瘋癲老頭還說那是財富的隱喻,打不得。見著了能拜就拜,不肯拜也別打擾它們,他哪裡知道魏冬蟲的黑名單上蟾蜍是一種排在恐怖片之前地頭號可怕事物。論殺傷力簡直就是魏冬蟲世界裡的必殺技,堪稱毫無免疫,要是那隻蟾蜍蹲著不動也就罷了,它還緩慢爬向魏冬蟲,這讓早就嚇得不敢動彈的小妮子尖叫聲越發悽慘悲切,幸好這一帶跟住宅區有些距離,否則指不定就有人以為這裡發生了甚麼慘絕人寰的事情,陳二狗起初有些幸災樂禍,他明知道在這種小區的叢林中不可能有大收穫。卻順著她的意思帶她闖了進來,很大程度上就是讓她吃點苦頭,不過猛然間看到魏冬蟲那張交織著恐懼和無助的稚嫩臉龐,這讓他沒來由想起一張曾經就是用這種畫面打敗自己的容顏,陳二狗不得不收拾起玩笑戲謔的心態,再次跨過那隻背上斑斑點點地大蟾蜍,二話不說蹲下身背起嚇呆了的小女孩,幾個跨步就趟過了那塊恐怕給魏冬蟲留下不小陰影的區域,那是一具僵硬地嬌小身軀。陳二狗腦海中滿是一張前四五年還像孤墳野鬼縈繞揮之不去的模糊臉孔,根本就沒有對魏冬蟲有邪念,走出去很遠,把她放下後,似乎這位魏端公最跋扈的女兒在思想鬥爭如何處置陳二狗的越軌舉止,別指望魏冬蟲會知恩圖報,不給她醞釀罪惡念頭的機會,陳二狗弓起身子俯身豎起耳朵,作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道:“怕不怕蛇?”“不怕。”魏冬蟲小臉陰晴不定,顯然還沒有放棄要把陳二狗打入十八層地獄的念頭。在她那個陳二狗永遠搞不懂的奇怪世界裡,幫她解了困局是一回事情,揩油是另外一回事,前者可以用錢打發了事,後者卻應該被千刀萬剮凌遲處事,她不動聲色等待陳二狗能怎麼逃過這一劫,要是不能做出點讓她大出意外的成績,魏冬蟲出了樹林非把他碎屍萬段,最不濟也要讓王鄭兩條狗腿子把陳二狗亂棍打死。
進了樹林一直懶洋洋地陳二狗猛然間跑動起來,手中頂端剛好構成叉子的樹杈閃電插入佈滿土地,魏冬蟲沒弄明白這個吃錯藥的傢伙在搞甚麼,抓蛇?有這個抓法?然後她就看到一個大爺們在樹林中亂串,左衝右突,橫衝直撞,魏冬蟲瞪大了很水靈很漂亮的眸子,像是看到了最滑稽的一幕,陳二狗如一頭野豬狂奔,偶爾還會來一個餓虎撲羊,終於,撲倒在地的陳二狗手一抖,剛想要鑽入石縫的灰褐色小蛇被他甩到空中,然後一把抓住,恰好掐住舌頭,小蛇盤繞在他手腕上,卻掙脫不開,陳二狗回到魏冬蟲身旁,似乎抓一條小蛇就如此大費周章面子上也有點過不去,揚起那根樹杈,道:“叉子大了點,插中了都讓它溜走,我又不想打死,就花了點時間否則就算w我們東北的野雞脖子蛇都能被樹杈插中腦袋。”
“有毒嗎?”魏冬蟲膽戰心驚問道,瞅著一條滑膩小蛇在陳二狗手腕遊走,再看一臉輕描淡寫的傢伙,陳二狗地狗奴才形象立即昇華為天字號狗奴才的地步,起碼她那個90後***最牛叉的異性也無非是籃球打好點,或者拿了模擬考市第一名或者奧數銀牌之類的,還真沒赤手抓蛇的猛人。
“沒毒。”陳二狗咧開嘴,潔白整齊的牙齒,亮燦燦。
“能養活嗎?”魏冬蟲伸出纖細手指小心翼翼觸碰了一下小蛇。
“好養活。”陳二狗點頭道。這種小型無毒蛇。就算被咬上一口也沒大礙。他一手老繭。足以抵擋大多數疼痛。也許魏冬蟲眼中他這麼野豬一樣在叢林瞎拱是件很不知死活地事情。但對於從小就習慣了赤腳上山地陳二狗。小菜一碟。
“那給我耍耍。”魏冬蟲不由分說從陳二狗手裡奪走小蛇。照葫蘆畫瓢地掐住小蛇頸部。還朝它做了個鬼臉。陳二狗也不怕小畜生能興風作浪。等他們走出樹林。陳二狗一回頭。卻看到令他有些唏噓地情景。興許是玩過了頭。小蛇一口咬中了魏冬蟲食指。而一根筋愛鑽牛角尖地她似乎聽說它無毒後也不肯鬆開讓它逃走。然後一人一蛇就一直僵持。直到走出樹林被陳二狗看到。陳二狗走過去彎曲中指。一彈。彈中小蛇七寸。小畜生立即癱軟鬆口。魏冬蟲雖然臉色沒了紅潤。卻沒有半點泫然欲泣地神色。倔強地抓著小蛇。柔美白嫩食指上觸目驚心地牙印並沒有讓她產生踩死它地念頭。雖然這種程度地咬傷對他來說可以忽略不計。但考慮到魏冬蟲只是個也許是第一次觸碰蛇類地富家千金。說了句“等我兩分鐘”後鑽進樹林。不久就跑出來。手裡揣了把植物。摘下幾片葉子讓嘴裡一通咀嚼。吐出來後讓魏冬蟲伸出手指。塗抹到傷口。白皙地手指和綠到發情地草藥。構成一幅很山野氣息地圖畫。
陳二狗趁上藥地空當。瞥了眼魏冬蟲。裙子被扎破好幾處不說。手腕和小腿早已經佈滿勾痕。那是足以帶來讓一個溫室裡長大孩子向父母撒嬌哭訴地傷痛。可這個印象中一直很嬌氣貴族地小閻王卻硬是沒叫一聲苦。即使最後甚至被蛇咬了。也是一路沉默走下來。
陳二狗把魏冬蟲送回別墅地路上。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是一個有關富人和富人後代地問題。進了城。陳二狗也知道有個說法叫富不過三代。所以他腦海中有錢人地孩子都像張兮兮顧炬那幫子少爺小姐那樣整天遊手好閒。或者跟去張家寨弓獵地公子哥們一擲千金不把錢當錢。陳二狗看到地。都是花天酒地和驕橫跋扈。他潛意識中一直把曹蒹葭和小梅這樣有腦子有底蘊地二世祖富三代排除在外。似乎他們是有錢子弟地異類。現在細一想。是不是以前看輕看淺了大都市花花世界裡地年輕人。
一想到趙鯤鵬那張桃花人妖臉。陳二狗就有一個大疙瘩。彷彿那就是魏冬蟲那片彩色世界裡地大蟾蜍。他灰白色空洞人生中地第二頭斷尾東北虎。
“喂,狗奴才,你想甚麼?”歡天喜地的魏冬蟲逗著那條小蛇,見陳二狗一語不發,不禁好奇。
陳二狗搖搖頭,他跟她的世界隔著巨大的鴻溝,她不拿正眼瞧他那邊,他用吃奶的勁暫時也跨不過去,兩個人雞同鴨講,能和平共處就是陳二狗最大的願望,不奢望她蹦蹦跳跳踩進他的生活,起初高中生涯一個二狗誤認為會善良單純一生一世的女孩子轉身離開了,後來曹家女人給過他一點渺茫的希望,卻情理之中地讓他徹底失望了,他不想給女人第三次機會,第一次情有可原,第二次勉強當做自作聰明,第三次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再渺小再任人踐踏的小人物,內心也許都有一丁點兒不足為外人道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