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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節

2022-02-14 作者:烽火戲諸侯

陳二狗又不傻,逞英雄衝進去打翻兩三個大漢然後被剩下二十多號大漢輪成狗熊?對方作勢乾脆,這廝也不拖泥帶水,根本懶得問哥們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之類的客套話,撒丫子跑路,他那種被野豬黑熊攆出來逼出來的速度沒得說,讓那一群亡命之徒追得氣喘吁吁,群眾力量大這句話害苦了陳二狗,二三十號人的確沒一個能追上陳二狗,但可以分批分頭圍堵他,還有幾個在群架鬥毆中善於不斷鍛鍊智商的混混乾脆轉身開啟一輛吉利牌面包車,最終還是將已經成功翻牆遁入一所野雞大學的陳二狗堵死在一個操場陰暗角落,除了陳二狗所有人都忙著彎身喘氣,其中一個跳腳罵道:“龜兒子,真能跑,老子當年拿過省運動會百米第一都跑不過你,等下打折你腿,看你還能不能蹦躂,媽的這輩子最恨長得比我帥還要跑得比我快的小白臉,草,還讓不讓人活了。”

幹架一個狠字不是沒用,就像陳二狗一腿掀翻頭一個衝上來的混混,力道大,角度刁,直接把人踢趴下,虧得那傢伙還算爺們,即使滿地打滾,也沒哭爹喊娘。但光靠一個狠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一口氣撐過三個人的攻勢後,隨即而來的便是所有人不耐煩地一哄而上,陳二狗從來都不擅長正面作戰,苦不堪言,在張家寨給別人下黑拳也許在今天都一口氣得到了報應,黑虎掏心猴子摘桃亂七八糟的下三濫路子都朝陳二狗使出來,要不是陳二狗久經考驗打慣了群架,這一輪下來就得趴地上任人魚肉,那時就算一人一腳,也能把陳二狗踹出內出血,他這種長時間靠中藥維持的貌似強健其實孱弱的身子,根本經不起持續折磨。

“我王虎剩大將軍從不幹錦上添花的事情,從來都做火上澆油或者雪中送炭的事情,前者對敵人,後者對哥們。”

這是王虎剩喝醉時的豪言,講得好聽,陳二狗一直沒太放心上,但危急關頭,當他看到王解放拎著一根來歷不明的鋼管殺進包圍圈,著實被感動了一次,王解放打架不太講究路數,也沒陳二狗那麼多陰損招式,但鋼管在手,出手效率極高,沒幾下功夫就把幾個原先還以為他是自己人的打手給幹翻了。

王解放朝陳二狗吼道:“你走,小爺打電話喊丨警丨察了,我給你斷後,你別擔心我,撐過十分鐘就沒事了。”

陳二狗是當真會跑路的那種人,他才不會留下來非要跟王解放死在一塊,那種江湖義氣他陳二狗適應不了,可能這輩子都沒那境界。

王解放出現得毫無徵兆,打人本領摧枯拉朽,抗擊打能力也恐怖,一時間樹立起不可撼動的偉岸形象,加上丨警丨察這個詞彙刺激到不少人的神經,為陳二狗的撤退爭取到不少時間,而且陳二狗說跑就跑,也讓他們措手不及,見過沒義氣的,真沒見過這麼沒義氣的,他孃的連客套話都不說一句就一個人撤了。

陳二狗順利突出重圍,可接下來該跑往哪裡?他不想像一隻無頭蒼蠅亂撞。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說那裡也有他最在乎的東西,陳二狗跑回了狗窩,結果看到了一個人,其實他寧肯轉頭去面對那二三十號興許只知道他名字和麵孔的地痞流氓,也不願意面對面跟眼前這人單挑交鋒。

熊子,趙鯤鵬。

這個死人妖正站在房間觀察牆壁上那張寫有“厚積薄發”四個毛筆草書的廉價宣紙。

趙鯤鵬轉頭瞥了眼臉色愈發慘白的陳二狗,似笑非笑道:“不想問問看為甚麼我不守承諾?”

陳二狗反問道:“有意義嗎?”

趙鯤鵬沒頭沒腦冒出一句:“我現在突然能體會吳煌經常放在嘴邊的一句話,小人物不傻,缺的只是機遇。以前我總不明白這個男人為甚麼一點都像個高幹子弟,也不理解他近乎畸形的樸素和低調圖甚麼,現在看到你的表情,我認為以後我也會收斂一點,但那是今天以後的事情,今天,我還得把你廢掉。”

兔子急了會咬人,野山跳急了更會咬人,但山跳的可悲在於它就算能咬人,卻未必能改變哪怕是一點點命運。

趙鯤鵬大笑,那張如三月桃花妖豔的臉蛋在昏黃燈光下交織著猙獰和得意,猖狂道:“都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可惜我家沒這個傳統,我就要把你逼到絕路,狗急了跳牆,你跳一個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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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雙手,一張桌子,一副象牙麻將。

三雙手指上戴有價值不菲的鑽戒或者翡翠戒指,三個手腕上分別戴有卡迪亞、伯爵和寶璣手錶,那雙不戴戒指的手最纖弱,白皙手腕上既沒有手錶也沒有鐲子,只繫有一根紅繩子。

《色戒》中,一群上流社會的闊太太們打的是小牌,謀劃的卻是男人的事業,這張桌子上的三個女人也不例外,滿嘴都是城市規劃、股市基金和上海人事調動,聽得出來,這三位富太太背後的男人都屬於典型功成名就的標誌性人物,否則也拿不出錢讓她們玩動輒一局輸掉好幾千大洋的麻將。

說話最少贏錢也是最少的手腕上繫著紅繩的女人,這雙手的主人說話最含蓄,笑容溫婉恬淡,不露半點鋒芒,很容易讓人誤以為她就算是一條蛇,也是五彩斑斕體型嬌小的無毒小花蛇。這個女人身後站著個很難讓人釋懷的光頭男人,那一顆光頭上的豔紅蓮花紋路令人瞠目結舌,他接到一個手機走到樓梯口接聽,回到女人身旁,彎身輕聲道:“剛得到訊息,有人要整姓陳的。”

河北佬蒙衝。

這個變態在上海各個圈子裡的名聲都不小,譭譽參半,讓人又懼又恨。

讓他心甘情願低頭弓身的自然就是竹葉青。

她不動聲色道:“我還知道要玩陳二狗的叫趙鯤鵬,是趙陽潮老市長的寶貝孫子,而且那個三世祖在警備區很吃香。”

蒙衝愕然。

竹葉青壓低聲音媚笑道:“你很奇怪?他僱的打手是我喊去的人,我能不清楚嗎,我吩咐過了,下手可以狠點,但別弄死,也別弄出終身殘廢,其餘的我一概不管。怎麼,你還想讓我照顧那小子,可能嗎?我就是喜歡看到他被蹂躪的樣子,逼良為娼或者把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刁民逼成一頭喪心病狂的瘋狗不是很有趣嗎?”

蒙衝輕輕嘆息,其中的意味不知道是悲哀還是惋惜。

竹葉青拇指和食指摩挲著一枚剛摸來的“東風”,眯起眼睛道:“好一條喪家之犬啊。”

<b>第068章 小人物的脊樑

百萬富翁削尖了腦袋想要擠進千萬富翁那個圈子,千萬富翁想著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去和億萬富翁杯觥交錯,億萬富翁想要和執掌生殺大權的政要共富貴享榮耀,商場,政界,見不得光的地下世界,交織出一個個門檻不同等級森嚴的大小圍城,身在其中,辛酸苦辣,是福是禍,沒人說得清楚,但圍城外永遠擠滿踮起腳跟伸長脖子張望的繼承者。

一個晚上從竹葉青手裡贏走七萬的三個女人,在竹葉青眼中一個比雞乾淨不了多少,喜歡一個月包養一個小白臉,另一個肩膀上扛著顆豬腦袋的醜陋女人只知道錢,六親不認,最大的樂趣就是購買一個又一個的保險箱,然後堆滿現金,還有一個倒是個聰明女人,可精明過了頭,反而面目可憎。

蒙衝看竹葉青打麻將是輸多贏少,確切說是看著她打了近千盤,贏的次數加起來也許不超過一雙手,對竹葉青來說打麻將贏錢比輸錢還容易很多,因為輸錢是大學問,就跟下圍棋不讓一子輸得不露痕跡一樣,得花大心思,有大機巧。能坐在她家麻將桌上的女人沒一個缺錢,往往打麻將贏個彩頭是很其次的事情,在四個女人中勾心鬥角勝出才是最大的樂趣,竹葉青要輸,而且輸得讓人看不出放水,蒙衝知道誰要是能破天荒讓竹葉青贏錢,這說明被竹葉青當作了心腹,是朋友,朋友這詞在社會上氾濫成災,可在竹葉青這裡很稀罕,蒙衝兢兢業業任勞任怨替她賣命將近十年,也不敢說自己是這女人的心腹,只能心甘情願以竹葉青門下走狗自居。

竹葉青把三個女人送出門,回到客廳,讓蒙衝拿出一壺酒,她這輩子從不喝茅臺或者五糧液,再醇的都不沾一滴,只喝一種手工作坊裡釀出來的竹葉青,外人也許會覺得不地道,嗤之以鼻,但她就認準了那個味,小酌一口,坐在黃楊木椅上,“趙鯤鵬,綽號熊子,能打,很能打。有個比較靠譜的小道訊息說南京軍區有個老傢伙想要把他送到北京第38軍某部,那老頭估計是真起了愛才之心,否則趙老爺子退下來這麼多年在上海真談不上甚麼話語權,沒必要賣這麼大一個情面。說來說去,思來想去,我都不理解這麼一個將來肯定出息不小的三世祖怎麼就跟一頭黑瞎子似的,非跟那條不起眼的土狗過不去,命裡犯衝?”

蒙衝笑道:“既然是一頭黑瞎子,就沒道理可言了。中國民多官也多,所以生出大一幫子二世祖三世祖,一樣米養百樣人,能出幾個像方一鳴這樣陰陽怪氣笑裡藏刀的年輕人,上海也就能出趙鯤鵬那樣不計後果的莽撞青年,要不都像方一鳴那樣奸詐或者都跟胡小花那樣敗家,上海也就忒沒勁了。”

竹葉青點了點頭,瞥了眼五大三粗卻一口蘇州糯弱口音的光頭男人,道:“蒙蟲,似乎你對姓陳的挺上心。”

蒙衝摸了摸那顆光頭,咧嘴笑道:“我喜歡他名字,陳二狗。”

竹葉青一小口一小口喝著酒壺裡的燒酒,這酒初入口不烈,但入肺後就開始灼燒,後勁足,放下酒壺,她擦了擦嘴唇,那抹猩紅尤為醒目,道:“本來我以為這傢伙還能靠著點運氣和小聰明在上海爬幾年,爬到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到時候跌下去可能不會死,頂多半殘,接下來要麼破而後立小有成就,要麼一蹶不振徹底報廢,沒想到這麼快就出現了一個趙鯤鵬,強龍鬥不過地頭蛇,何況還只是條沒啥殺傷力的東北野雞脖野,怎麼跟地頭蛇鬥?”

蒙衝試探性問道:“要不要我暗中出手,控制一下事態,儘量不鬧出人命?也好讓陳二狗吃了大虧也不至於大傷元氣,連東山再起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值得你出手,一個小人物的生活就該有小人物的姿態,以及被踩被吐口水的覺悟。你插手,味道就變了,二鍋頭是不上檔次,但起碼能入口,勾兌了大牌酒莊的葡萄酒,反而非驢非馬。”

竹葉青搖了搖頭,直接拒絕了蒙衝的提議,喃喃道:“不過有些男人的脊樑,可以壓彎,但不會折斷。我這輩子見過一個,還想見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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