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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節

2022-02-14 作者:烽火戲諸侯

“夠了,解放,別找死!”扶著牆的陳二狗吼道,他大爺的這詠春拳後勁還真不是一般的大,跟上了年數的二鍋頭有得一拼,王解放再能扛也經不起這麼長時間折騰,他不想搬具屍體回去給王虎剩。

旗袍美人身邊的男人約莫30歲,異常沉穩,甚至根本就沒怎麼在意同伴的纏鬥,原先一直在用手機上網察看股市行情的他終於收起那隻手機,抬頭朝被稱作熊子的青年道:“熊子,差不多可以收手,也別甚麼亂七八糟的磕頭吹簫,真想打過癮,過兩天我讓武警總隊裡幾個不怎麼出手的高手陪你玩玩。”

俊美青年一聽這個男人發話,雖然一臉不情願,但還是很順從地撤身後退,漫不經心瞥了眼遠處的陳二狗,冷笑道:“小子,今天算你走運,你別不服氣,要打斷你的狗腿不難,在部隊擂臺上還真很少有不是被擔架抬著出去的對手。”

旗袍美女笑了笑,似乎對這個同伴的口無遮攔有點無可奈何,她身邊的男人皺眉道:“少廢話。”

“打斷誰的狗腿?”

一個略微不協調的醇厚嗓音響起,不尖銳,不刻薄,彷彿只是在象徵性詢問晚飯吃過沒有,還有些許莫名其妙的笑意。所有人的視線不由自主都聚集在說這句話的不速之客身上,在張兮兮這幫人看來是這是個極其不明智自討苦吃的問題,而在熊子身後那些人看來則顯得有點不識趣,但一看到這個人的體格,兩米的個子,兩百斤的身架,又都發出由衷的驚歎,站在過道中,竟然有種誰敢橫刀立馬的氣勢洶洶,只是他臉上乾淨淳樸的憨厚笑容讓人費解,竟然一夥人覺得這根本不是在挑釁,而是問候。

陳二狗愣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這個最不該出現的傢伙會當場現身,一股子久違的溫暖流淌內心,再倔強的刁民,也會在內心有柔軟的地方,抹掉嘴角血跡,咧開嘴笑,輕聲道:“富貴。”

“傻大個,你要跟我打?”毫不畏懼的熊子根本沒有把這個傻乎乎的大個子當回事,他又不是沒跟大塊頭過招,一樣掀翻在地。

“你要打斷他的腿?”

依然一臉萬年不變憨笑的陳富貴似乎生怕這傢伙不瞭解狀況,特地指了指陳二狗,道:“打斷俺家二狗的腿?”

旗袍女人莞爾一笑,連她身邊一夥人都被陳富貴多此一舉的言行逗樂,何況還有“二狗”這麼個鄉土氣息的名字,別說在上海,如今在沿海地區任何一個省份偏僻村落也極少會取這麼個慫名字,在他們這夥人看來,陳二狗無非就是一個稍微有點魄力的俗人而已,為甚麼叫陳二狗,現在做甚麼,以後會爬到甚麼位置,他們都不感興趣。最誇張的還是那個嗓門不小的女孩,雖然長著一張很大家閨秀的臉龐,卻喜歡擺出一張的刁蠻臉譜,此刻指著陳二狗和陳富貴捧腹大笑,似乎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好笑的笑話。

陳富貴見熊子氣焰跋扈地點點頭,也隨著那個笑得花枝招展的小妮子笑容更加燦爛,他就是這樣,別人越把他當誰都可以欺負一把踩上一腳的傻子看待,他越想笑,他越笑,別人就越把他當不諳世事的傻子,這是個有趣的迴圈。

王虎剩緊皺眉頭,站在不為人知的僻靜角落,沒來由想起一句,黑雲壓城城欲摧。

陳富貴毫無章法地向前踏出一步,看得張兮兮顧炬這幫人一陣心驚膽跳,雖然說這傢伙的身材很有威懾力,但見識過熊子的手段後再不存有半點僥倖心理,他們腦海中開始想象這麼一個大個子被打翻在地的可悲畫面。

吱!

一陣短促卻很刺破耳膜的聲音,陳富貴上半身依舊紋絲不動,在眾人都莫名其妙的時候,旗袍美女身邊那個男人猛然喝道:“熊子,小心!”

這個人察覺到了,熟悉富貴的陳二狗自然知道那聲音意味著甚麼,而走南闖北好些年的王虎剩也憑藉敏銳直覺發現了真相,那是陳富貴腳底布鞋與地面摩擦產生的效果,心跳急劇加速、眼皮都顫抖起來的王虎剩知道如果那大個子腳底下是泥土,八成已經在腳跟劇烈扭轉下擰出了兩個土坑,這意味著甚麼,王虎剩苦笑,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不等熊子做出反應,憑藉腳底磅礴蓄力,陳富貴毫無徵兆地如一根箭矢爆射出去,直衝對手,熊子不愧是久經戰場的角色,臉色劇變的他竭盡全力擺出防守姿勢,試圖伸手黏住這大個子爆炸性的一波攻勢。

拉開架勢的陳富貴任由熊子直線擊中他胸膛,卻冷不丁一記高不過膝的刁鑽搓踢,命中他小腿,熊子的身軀竟然被踹得前傾懸空,而陳富貴一甩臂橫掃中他,將這個將近一米八的傢伙掃向右側牆壁,轟然撞牆,一個側步,陳富貴一隻手快如閃電掐住他的脖子,竟然將這個前幾分鐘還大殺四方無比猖獗的猛人死死釘在牆壁上。

陳富貴擰住這個揚言要打斷陳二狗一條狗腿的傢伙那根紅腫脖子,超乎人類想象地往上提升,一隻手將整個成年人懸向空中,那種恐怖臂力簡直就是驚世駭俗,可憐的男人雙腳已經離開地面將近十公分,整張臉由紅轉青,熊子那張臉蛋不像男人的漂亮和陳富貴如那張巨型牛角弓一致的粗獷,構成了一幅現代社會難得一見的最弔詭圖畫。

“打斷二狗的腿?”陳富貴留給雙方的側臉輪廓依舊沒有半點殺氣,所有人甚至還能清晰看到他嘴角不帶城府的上翹弧度,有這樣一張乾淨側臉憨傻笑容的男人的確就應該擁有一雙茫然而恍惚的眼神,而非此刻那一抹稍縱即逝掩飾極佳的戲謔,彷彿一個充滿冷色調的黑色幽默。

氣質典雅冷豔的旗袍美女一臉驚愕表情,定力最佳心機最重的她尚且如此,其他人就不更不需要多說,那個原本準備欣賞傻大個被戲弄的刁蠻女孩瞪大那雙漂亮眸子,印象中青梅竹馬一起玩到大的熊子不是從小到大一直都很能打嗎?他不是父輩們都很看好將來進入南京軍區特種大隊某尖刀班嗎?

旗袍女人身邊的穩重男人眯起眼睛提醒道:“哥們,再不放手會弄出人命,今天的事情大家都退一步,海闊天空。”

“好。”

陳富貴咧開嘴露出那一口喝慣了額古納河水和大雪融化後溪水的潔白牙齒,笑道:“命留著。不過既然他敢要二狗一條腿,我就敢要他一條腿,我也不多要,就一條。”

別忘了陳富貴還有很空閒的一隻手,他抬起來,隨著抬臂,這一刻所有人終於都清楚看到他單薄衣服下肌肉的鼓脹,這傢伙似乎真的打算廢掉這個熊子的一條腿。終於按耐不住的成熟男人一個箭步前衝,要是這個分不清是瘋子還是神經病的大個子廢掉熊子一條腿,那這事情就大條了,他如何都不能讓這種會捅出大簍子的事情在他眼皮底下發生。陳富貴轉頭望著衝向自己的男人,一手甩掉半死不活的手下敗將,地面再次傳來與布鞋猛烈摩擦帶來的刺耳聲,龐然身軀筆直衝向對手。

陳富貴接近對手後根本不管對方的迅猛攻勢,腰胯部扭轉,身體如一張橫放的巨弓,肩膀挾帶一股勢如劈竹的氣勢撞向那個男人的身體。

八極拳,貼山靠。

勁如崩弓,發若炸雷。

這寥寥八個字,張兮兮這種對中國武術嗤之以鼻的女孩當然體會不出,在她看來所謂武術也就是央視播出的《武林大會》那類花拳繡腿亂打一氣,不靠譜。甚至連見多識廣的王虎剩也不能完全瞭解,他雖然不像張兮兮這類人那般無知,但終究沒機會接觸過像眼前這個傻大個二十年如一日去靠樁靠樹靠牆、不知道撞壞多少棵粗壯白樺樹的瘋子

只有當局者才能透徹感受到這貼山靠的剛猛霸道,渾身散架一般倒飛出去,斜撞上牆,癱軟倒地,也是條漢子的他想要掙扎爬起來,卻徒勞無功,喉嚨一陣血腥味上湧,他強忍住這股作嘔和胸腔刺痛到了極點後的麻木,望向悍然站於過道中央的大個子,心底頭一回生出最純粹的恐懼。

打扮時尚的刁蠻女孩捂住嘴巴,嬌弱身體不由控制地顫抖,淚如泉湧。

旗袍女人遙遙望著這個一出手便石破天驚的大個子,他就那樣站著,像一頭孤傲的鷹。眼中沒有嘲諷,臉上也沒有得意,很安靜地微笑,彷彿在告訴她就算天塌下來他的肩膀也能扛住。

陳富貴轉身,走向前一刻還不可一世此時卻面如死灰的俊美青年,俯視著坐在上一臉絕望的他,憨憨笑道:“打斷誰的不好,為甚麼偏僻要打二狗的腿,打我的也好啊。爺爺說過,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這道理,我這種傻子都懂。”

<b>第046章 娘

“不準笑。”

陳二狗很下意識地喊道,一見到富貴那張笑臉他就來氣,揉了揉被熊子一記詠春拳套路手刀砍中的脖頸,他孃的,這被北方視作小女人蹦跳的拳法還真不是一般的犀利。其實詠春拳這個詞彙他很早就從躺在墳包裡的瘋癲老頭提起過,和富貴掰命練了二十多年的八極拳一樣,每次被老人提起都會跟上一大串生僻晦澀術語,記得四五歲剛有印象的時候。陳二狗偶爾會看到老人小酌幾口燒刀子後在清晨打上幾手套路,那個時候太小,沒感覺,只覺得像耍雜技,最大感覺就只是跺地聲音沉悶,長大了幹架次數多了後才知道那叫呼嘯成風,富貴曾說八極拳講究個晃膀撞天倒跺地震九州,要到爺爺被酒傷了身子後的境界,還得練上個十幾二十年。

富貴果真不笑,但卻也沒打算放過熊子,差點被富貴那張大手活活掐死的青年狗急跳牆地踹出一腳,卻被陳富貴左手扯住腳腕,猛然一提,就像陳二狗研究出來的套子將獵物吊了上來,右手握拳,即將一拳砸向熊子的膝蓋,這一拳下去,肯定廢掉一條腿。熊子這一夥人也就他和被富貴一記貼山靠撞出內傷的男人能打,其餘男女都是跟顧炬這幫性質差不多,無非就是父輩錢多一點或者權大一點,哭得稀里嘩啦的刁蠻女乾脆閉上眼睛,歇斯底里地尖聲吼叫,搞得別人以為富貴在強bao她。

在慘劇即將發生的前一秒陳二狗跳腳罵道:“你大爺的,你以為你手裡拎的傢伙是狍子山跳啊,有把刀子就來剝皮肢解那套,這裡是上海,不是張家寨,打殘了得坐牢。你要是一走出張家寨就敢進去蹲監獄,我操你未來媳婦的祖宗十八代!”

陳富貴終於還是放過了熊子,讓他逃過一劫,在大多數事情上他要遠比陳二狗遠比豁達,但某幾件事情卻比陳二狗更鑽牛角尖,他是個傻子,一來因為他永遠在一毛錢和一塊錢的遊戲中讓旁人獲得意料之中的低俗樂趣,二來是他的與世無爭,從不貪小便宜,一直都是在吃小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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