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她的手上盛開了不到三秒鐘,就突然凋謝,六片花瓣同時蒸發在空中。
她的傷口迅速癒合,只剩下淡淡一道紅色。剛剛那朵花,彷彿只是她的一個幻覺。
離離的心跳彷彿驟然之間停止了。她猛地抬頭,聲音發抖:“這……這是甚麼?”
他悠閒自在地放開她的手:“曼珠沙華,神魔的血液或體液相溶的時候,就會從傷口處開出來的天罰之花。”
“曼珠沙華?”離離不敢置信,“那種花我見過,明明不是這樣的!”
“難道你真相信別人說的,曼珠沙華就是石蒜花?一輩子也不可能看見真正的曼珠沙華的凡人,哪裡知道通往地獄的彼岸是甚麼情形?”他頓了一頓,輕輕地,貼在她的耳邊說,“山鬼,你死定了。”
“離離,你是不是認識柯以律?你剛剛和柯以律在一起說了甚麼?”
“離離,你和柯以律是甚麼關係?”
“離離……”
離離充耳不聞,抱著包包往前直衝。
要不是他可能對當眾殺人還有顧忌,恐怕現在她早已經像昨晚那個女孩一樣,屍骨無存了!
魔族,山鬼,那朵她的鮮血開出來的曼珠沙華……
她難道真的,已經被那個女鬼附身,從此變成一個魔鬼嗎?她越跑越快,被丟下的那一群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不知道在街上徘徊了多久,天色暗了下來。
燦爛的霓虹燈,變換著紅紫藍綠的顏色。離離在街上走來走去,死死地盯著那個“有事找民警”的牌子,在腦子裡構想著去報警時要說的話——
警察叔叔你們好,我要報警,我昨天看見一個男生在公園裡殺人,他現在要追殺我。被殺的是一個穿著綠裙子的女孩,她被那個男生一彈指碎成了一大堆亮晶晶的碎玻璃一樣的東西,而且他還把我的血凝聚成了一朵花,說我是魔族他是神族所以我死定了……
“唉。”她長嘆了一口氣,放棄了這個念頭。
腦中一片混亂,甚至連前面的路也看不清了。一個過了十七年普通生活的女孩子,忽然被人宣佈為妖魔,到底,以後她要怎麼辦?
她抱著書包,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的影子,有時候是紅色的,像那從她的肌膚上開出來的曼珠沙華,鮮豔耀眼;有時候影子是紫色的,就像那個站在暮色中和她一起避雨的男生,冷淡而令人著迷;有時候是藍色的,和那條鬥魚一樣,那麼美麗卻永遠無法相容。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那場大雨。早知如此,昨天早上,她聽了那個在路口擦肩而過的少年的話該多好。
可是現在,她已經被附身、被他盯上、被宣佈自己是魔鬼,她死定了!
離離很明白,只要柯以律願意,自己很快就會像那個女孩子一樣,化成晶瑩的粉末散落。
順著同樣的街道,她來來回回走到第九回的時候,終於還是決定回家。
誰知她剛一回頭,就看見了熒熒站在自己的身後,舉著一杯奶茶,用雙極其幽怨的眼神看著她。
她嚇了一跳:“熒熒你怎麼了?”
“怎麼了?你說我怎麼了?”熒熒抓住她的手,“我最好的朋友,看著我花痴柯以律,卻從來不告訴我她就認識柯以律!她一定一邊看我花痴,一邊在心裡嘲笑我!你說,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可憐的人嗎?連自己最好的朋友都這樣對我!”
世界上最可憐的人,應該是我吧。離離在心裡默哀著自己,一邊趕緊抱住熒熒:“熒熒,我真的不知道我認識的那個人就是柯以律!我跟他只是昨天偶爾見過一面而已!”
熒熒抬起淚汪汪的臉,懷疑地看著她。
“真的!我發誓!只是昨天我在避雨的時候,剛好他也在那個公jiāo車站避雨……”
“騙人!”熒熒根本不相信,“只見過這一面的人,會特地把你從我們這一群人中拉出來,還這麼親密地跟你說話,還親你?”
離離都快崩潰了:“親我?那是……”
“那是甚麼?”熒熒貼近她bī問。
“那是……那是他變態!”離離脫口而出,變態這兩個字說出口之後,她的壓力像是終於找到了釋放的地方,“你知道嗎熒熒,有些人,越是長得帥,越是變態!就像那個可以綠吧,看起來似乎是個純潔、gān淨、冷淡的帥哥,可實際上卻是一個變態、混蛋、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