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伸出手,在一片墜落的粉末中,握住了一絲幽光。
他緊握著手,似乎不敢置信,站了好久,才慢慢地蹲下去,觸控那些漂亮塵埃。
它們根本就只是虛幻的影跡,他的指尖還未觸到,便消散在風中。
盤古能跌坐在地上,在柯以律消失的地方,坐了好久好久,然後終於,轉頭看離離。
離離像一具水晶屍骨,瑩然生輝。她凝視著柯以律消失的地方,只覺像被冰刀深深剖開胸口,痛徹心扉。
雪後的世界,一片素白,光線暗淡,烏雲鬱結,天上地下冰冷死寂。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柯以律了。離離閉上眼睛,她的指尖溶化,一點絢爛晶瑩的顏色,滴落在地上,轉眼化成一片炫目的光彩飄散。
蔚清寧衝上去抱起她:“盤古,你的寂滅光怎麼才能解開?”
“寂滅光是無解的,她必死無疑。”盤古冷冷地說。
離離的身體慢慢融化,只等最後一剎那,散為晶瑩璀璨的一片。
明明知道她不是女媧,可不知為甚麼,蔚清寧還是失去了一貫的冷靜。他衝上去,抓住盤古的衣領,大吼:“好,那我就先殺了你,看你的寂滅光還是不是會有效力!”
“等你殺死我的時候,她早就已經消融殆盡了!”盤古盯著他,冷冷地開口,“清她並不是女媧,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子……你,居然為了她要殺了我嗎?”
蔚清寧喃喃地說:“她不是普通女孩,她是離離……是我等待了十幾年,才終於認識的人,是讓我真真正正,喜歡著的人。”
他的聲音中,含著絕望的悲慟,讓盤古一時恍惚起來。
“我們,還真像。”盤古慢慢地說著,像在自嘲,又像是難過,“我也是這樣,守著柯以律,一直等待他能與我並肩站在一起。你入魔後,我再也沒有夥伴,只能獨自這個世界上游dàng。後來我遇見了柯以律,他讓我覺得,令眾神退避的無上之劍,是應該存在的,只有他才能做闢異劍的主人。我花了十年時間去改造他,我漸漸看著他長成我設想中的模樣,他對我來說,他是這個世上,我唯一想要留在身邊的東西,他是我一點點創造出來的,這個世上唯一合乎我心意的東西……”
盤古凝視著柯以律消失後的空空如也的地方,喃喃地說著。蔚清寧看著他臉上濃重的悲哀,放開了他。
離離的半邊身體已經化成虛幻的光華,漸漸消失。
“這個世上,估計也只有我才敢撕開你的心,將時空逆轉了。”盤古忽然說,“放心吧,我會控制好,給你留下一條命的。”
蔚清寧低聲問:“你願意救離離?”
“不願意。”他說著,卻將手遞到他的面前,慢慢攤開。那上面,是一縷紅得如血的光華,燦爛而帶著驚人的炙熱。
“可是,我想要回到,柯以律還活著的時候。”
盤古輕聲說著,異常蒼白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還有,回去以後,我要去搜集女媧的jīng魂,就當是,對你的賠禮吧。”
世界變成虛幻一片,疾風捲起積雪,鋪天蓋地。七溪在風雪中化為大片晶瑩光芒,如同彩練一般,向著地上的離離撲去。
她已經被寂滅光融化殆盡,只剩下了一線幽光。
風雪驟然停頓,天地剎那間被璀璨光芒籠罩,時間凝滯,所有聲響消失,只剩下一個靜止的世界,連雪花都停在空中,不再落下。
那光芒緩緩落在大地上,化為無形的漣漪,水波一樣震dàng開來。
飛揚到半空的雪花,緩慢地落下來,又很快化為蒸汽消融在了空氣中。
因為,周圍的空氣,是溫暖的。
他們所站的地方,已經是一片茂密樹林,高大的綠樹,在頭頂密密地遮住陽光,七條小溪在林間潺潺流過,聲音叮叮咚咚,十分悅耳。
小溪的源頭,是七條瀑布,從碧綠的山峰上落下,在半山腰有一疊,然後又完全不gān涉地各自從山腰落下。
盤古扶著蔚清寧,環視四周,問:“這是……哪裡?”
蔚清寧仰頭看著周圍,臉上的神情,有遺憾,有傷感,良久,他的臉上,終於露出淡淡的微笑,說:“這裡,就是沒有下雪的七溪。”
“那麼我們……現在到了甚麼時候?”
“不知道。”蔚清寧說著,和他一起轉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