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溫的感覺,從柯以律的面板滲進去,順著他的血脈,深深地刺進他的心裡。他眼前那一片瘋狂的血紅,慢慢散去。
她在他的手下,已經奄奄一息。他遲疑地俯下頭,聽到她沉重的喘息。
好久之前,他受傷的那一次,擁抱著她時,她的呼吸,也曾經輕輕地噴在他的臉頰上,就像清晨平原之上,最普通的那一朵小花的香氣。
世間有那麼多的花朵,可唯有一朵,曾經在他的臉頰邊溫柔綻放。所以,從那一天開始,他的心裡長出了一顆種子,那種子在他的血脈中發芽長葉,從此之後,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是為她,開出一朵世間獨一無二的花。
柯以律像是突然醒悟過來一般,怔怔地看著面色青紫的離離,全身的bào戾,忽然在瞬間煙消雲散。
“離離……”他低低地叫著她的名字,鬆開了按在她脖子上的手,用力地抱緊她,將臉埋在她的肩上。
離離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很久之後,柯以律放開她,目光渙散,茫然地看著她。
離離看他這個樣子,覺得害怕極了,她低聲叫:“柯以律……”
柯以律用迷惘的目光看了她好久,臉色青白,嗓音沙啞低喑:“離離,你走吧。”
他站起身,揮手狠狠地劈去,離離的腳下頓時破開一個大dòng,她猝不及防,從fèng隙之間摔落了下去。
在那個黑暗的空間彌合的一剎那,她抬頭,看見柯以律絕望而冰冷的目光,聽到他低聲說:“離離……再見。”
離離重重地摔倒在原來的世界中,只剩下孤單一人。
傾盆大雨,無休無止。冬日的雨,冷得刺骨,滲進她的衣服內,像刀子刺進她的肌膚,痛得令人無法呼吸。
可是,身體的痛,比起心裡的悲慟,要好太多。離離蹲在地上,抱緊自己,冷得全身的肌膚都開始麻木,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了。
其實,昏倒在這條遠離城市的道路上,安靜地死去,也不是不好……她這樣想著,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就在她蹲著的身體搖搖欲墜,即將撲倒在地上時,一輛車子在她身邊停下,有人撐起一把傘,走到她身邊:“離離,為甚麼一個人在這裡?”
平靜溫柔,和緩gān淨,和四月陽光下的糙葉香氣一樣,令人覺得舒適安全。她喃喃地叫了一聲:“蔚清寧……”
彷彿被她這一聲低低的囈語刺中了心口最柔軟的地方,蔚清寧不由自主地丟掉手中的傘,俯下身將她抱起來。
冷得如同一塊冰的離離,在他的懷中昏昏沉沉,蜷縮成小小一隻。就像被遺棄在雨夜街頭的小貓一樣,這麼可愛,這麼可憐。
他俯頭輕輕親了她冰冷的額頭一下,她溼透的頭髮糾纏在他的手臂上,寒冷一直透進去,順著他血液流動,直刺入他的心口。
他貼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走吧,我們回家去。”
離離目光呆滯,怔怔地看了他好久,才慢慢開口,聲音艱澀:“蔚清寧……柯以紓死了。她被我殺死了……我現在……是柯以律在這個世界上,最恨的人……”
“嗯,我知道。這也沒甚麼大不了。”
蔚清寧的聲音,平靜又冷淡,卻那麼肯定,彷彿dòng悉一切。
怎麼會,沒甚麼大不了呢?整個世界都崩潰了,怎麼會沒甚麼大不了呢?
離離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地嵌進蔚清寧的面板,她盯著他,眼睛茫然空dòng。
“柯以紓為甚麼這麼恨我?”抓著蔚清寧的手臂,她幾近崩潰地哭喊出來,“她一次又一次地追殺我,可我都選擇了忘記,我從來都努力地避開她……明明都是她對不起我,可是為甚麼她都要離開了還要返回來殺我?她為甚麼這麼恨我?”
“因為……柯以律就要死了。”
蔚清寧輕輕的一句話,讓離離如遭雷殛。她想要說的話頓時卡在喉嚨中,久久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蔚清寧低頭看著她,眼睛如明亮星子,攝人魂魄。
“因為神農說,要救他的唯一辦法,只有……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離離在他的懷中,張著口想說卻說不出來,只能徒勞地急促喘息著,在bào風驟雨之中,全世界的寒冷都狠狠地bī進她的身體,無法掙扎,不能擺脫。
他微微笑出來:“走吧,再淋雨,你可能會著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