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你這是做甚麼?”張採萱直接問,只想著趕緊說清楚了讓她回去,剛生孩子的人,身子很容易就虧了,大丫如此,往後很可能落下病根,如果養不回來……以當下的醫術,對她的壽數可能也有影響。
大丫嘴唇顫抖,顯然是凍的。
張採萱走出院子門,皺眉道,“我聽說你昨夜生孩子了?若是有事找我,讓你娘跟我說也是一樣,你何必親自跑來?自己身子要緊!”
大丫身子顫抖,可能是冷的,聲音也是顫抖的,“東家,求您幫忙……”
她這話說了兩次,張採萱嘆息,其實她原先還打算明後天讓秀芬幫她給大丫送些賀禮過去,大丫幫她幹了那麼久的活,其中雖有些不愉快,但苦勞總是有的,“你說說看。”
大丫眼神裡滿是期待,“昨夜發生的事情……確實是我錯。村裡損失那麼多糧食和東西,我賠不起。村長他們是好人,暫時也沒說這個,只是昨夜抓住的那些人,村長讓我負責他們的吃喝,等以後他們的贖金收到了再還給我。”
這事情仔細論起來也合情合理。原先這種事應該是落到村長媳婦身上,但虎妞娘跟張採萱說過多次,村長媳婦對這些事越來越不耐煩了,這一回應該是村長憐惜自己媳婦,大概也是為了自己家的和諧。所以將這事交給大丫。昨夜的事情說起來也不能全怪大丫,但確實是她將賊人放進來的,村裡人遷怒到她身上是必然的。
大丫滿臉苦色,眼淚不知不覺順著臉頰滾落,她一激動,身下的那灘暗紅似乎又大了些。張採萱看得眉心緊皺。
“但是滿樹走了,我家中只剩下一點點糧食,我坐月子全指著我娘補貼,實在是沒有他們吃的糧食,我求您,借些糧食給我,等我拿到了村長給我的糧食,肯定來還給你……”
張採萱有些無語,為了那些劫匪將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忍不住問道,“你娘呢,她讓你來找我的嗎?”
到了這時,張採萱也懶得問清楚了,只道,“他們是劫匪,吃甚麼糧食,煮點青菜給他們餓不死就行了,難道你還想著給他們養得白白胖胖的不成?”
大丫恍然,磕頭道謝,想要起身時發現自己起不來。
張採萱心情複雜,當初陳滿樹夫妻倆人幫她幹活的時候也沒有這麼跪過,她不喜歡有人對著她跪,他們夫妻只離開前在大門口跪過一回。
秀芬忙上前幫忙,扶起她後看到地上的暗紅,有些無措的看向張採萱。
張採萱轉身進門,囑咐“去讓大夫給她配幾副藥。”
轉身進門時,隱約聽到秀芬的話,“東家是個好人,你往後有事情好好說,弄成這樣何必?”
半個時辰後,秀芬回來了,一回來先找了張採萱,“大夫配了藥,沒收藥費。我送她回去了,如今住在家中,村口那邊不讓她住了,村長已經在排輪流的人家了。說是讓大丫好好坐月子。”
張採萱不置可否,讓秀芬送了兩三斤糧食過去算是她生孩子的賀禮。再多的就沒有了。
她這邊不出門,村裡那些人對大丫的遷怒她卻是知道的,更有人跑到陳氏家門口去咒罵,讓大丫賠糧食。
陳氏當然不認,言說無論是誰聽到外頭是官兵,大半的人都會開門,根本不能怪大丫。那天晚上就算是不是大丫看門,換了誰聽到是官兵都會開門。
這也是實話,半夜裡看不到外頭的人,只看得到火光沖天,外面的人又來勢洶洶,給人感覺跟官兵很像。張採萱一開始也差點被唬住,好在她戒備心強,這才沒開門,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總之一團亂賬,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現在這時候,拿糧食這種事,跟要人命也差不多,等閒都不會願意的。
就在抓住那些賊人的當日,村長就讓村裡人去歡喜鎮上散播了訊息,說被抓住的這些人全部都能用糧食贖走,至於用多少,得他們家人來了再說。
這也有試探的意思在,如果真有人來問,就證明他們對於這些被抓住的人頗為看重,贖身的糧食也能往上漲一點。但是幾天過去,青山村村口靜悄悄的,別說贖人的,就連貨郎都不來了。
村長髮了狠,那天夜裡整個村裡損失的糧食和東西挺多的,現在年景不好,說是救命的糧食也不為過。如今他們既然裝死,就這麼養著他們也不是個事,哪怕只是餵豬一樣煮些青菜呢,也沒有白養著他們的道理。
村長乾脆讓村裡人押著他們去鎮上發賣。
一人賣一百斤糧食,只要有糧食或者足夠的銀子,就能把他們拉走。
當下的人不能私自買賣人口。他做了多年村長,做事公正,也習慣不落把柄,發賣的時候先就去了鎮長家中報備了。不知道怎麼說的,鎮長反正是答應了的。
賣人挺順利的,兩天後,被抓住的那些人全部發賣了,最後有那瘦骨嶙峋或者是年紀太大的就便宜賣了。村長也不拘那些買人的人的身份,只要給夠了糧食,就能把人帶走。
其實村長是個聰明人,那些人之所以不願意上門來贖,大概還是怕青山村的人找他們麻煩,要是讓他們把搶走的糧食還回來,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這麼一個個發賣,家中的人就能湊夠了糧食贖人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12點見
第238章驚夜
賣人挺順利,搬回來了接近兩千斤糧食,和村裡的損失比起來還差了許多。於是,這些糧食怎麼分,就成了目前最大的問題。
村長的意思是,那些被劫的人家每戶發三十斤,剩下的糧食給張採萱他們村西這幾戶人家分,畢竟,抓住他們是張採萱和顧家他們,最大的功臣應該算是老大夫,有了他的藥,張採萱才能抓住十來個人。還要分一些給大丫,她做飯給這些人吃了的,且不談吃了多少糧食,只天天做飯給那麼多人吃,就是件不容易的事。
“村長一說補貼大丫,好多人都不願意,都說那些人進村就是大丫放進來的,要不是她,村裡人說不準不會有這麼多損失。還有些人甚至說,如果不是看大丫日子也難,還要她賠償大傢伙的損失。”秀芬語氣裡意味不明,聽得出來裡面有慶幸的意思。她也坦然,“東家,說起來我們母子還得感謝您收留,要是那天夜裡是我在村口看門,說不準也會開門。”就是那天夜裡,張採萱篤定著不開門,她嘴上雖沒說,但心裡是虛的。
張採萱笑了,“陳滿樹要走,才有你們來,沒發生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秀芬也不多說這個,陳滿樹為了孩子走,本就是正常。繼續道,“或許是因為你和顧家還有老大夫他們都沒去,村裡人說起分糧食,根本沒打算分給你們。尤其是你,他們全部都忘記了,那些人我們家抓得最多,這些沒良心的。”說到最後,語氣恨恨。
“只說被劫的人家平分那些糧食。”秀芬抬眼看她神情,“東家,其實……真要是這麼分,村口那邊的人家又有幾戶有餘糧,如此一來,說不準他們還賺了呢。”
張採萱啞然,“不怕,有村長在,他們不敢胡來。”
秀芬有些著急,“東家,村長雖然公正,但事關糧食,他們可不會聽話了,還說村長有私心,想分糧食給你們,就是想要拉攏你們……”
也對,能夠抓住劫匪的,都是家中有餘糧還算富裕的,現在這世道,有糧食就甚麼都有了。和他們搞好關係,最起碼不會餓肚子,這麼說也沒錯。
看秀芬著急的樣子,顯然就這麼放棄分糧食她是不甘心的,但張採萱的想法相反。她如今只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家中有餘糧,而且有餘糧這件事情村裡人都知道,低調還來不及。
張採萱囑咐道,“這事情彆著急,看顧家怎麼說。”
秀芬怎麼能不急,“顧家那麼大的家業,看不起這點糧食,他們這一回都沒人去村口商量。可見對於分不分糧食根本沒放在心上……”對上張採萱的眼神後,秀芬剩下的話嚥了回去,起身道,“東家,我這個人最喜歡著急,你別生氣。我去看看後院的兔子,該喂兔子了。”
對於秀芬說顧家不在乎這點糧食的話,張採萱並不這麼覺得。
顧家的地根本不在青山村,一開始的兩年他們還種了的,後來不能出村,他們家的地就沒種了。當然了,張採萱承認他們家家底厚,但上一次顧家借三千斤糧食出來還收了利息,還有就是這次交稅糧,無論村裡人如何哀求和威逼利誘,他們就是不借,很可能就是家中糧食不多了。要知道,顧家和齊家主僕全部加起來得有十來個人,他們可不會跟村裡人似的喝青菜糊糊,哪怕是家中僕人也不會喝的。如此一來,每天的消耗可不少。
當然了,村裡拿回來的糧食總共才那麼多,還得分給那麼多被劫的人,哪怕是以村長的意思分,顧家也分不了多少。這可能才是不去人的原因。
村裡因為這些糧食吵了好多天,村長做了許多年村長,憑的可不光是公正,還得有手段才能鎮住村裡那些不講道理的人。村裡這一次不再聽他的意思,最後他還是強硬的以他自己的意思分了糧食。被劫的人家各家分三十斤,張採萱這邊送來了一百斤,顧家和老大夫家都有。甚至大丫那邊他也送了,不過糧食分完,他自己辭了村長的位置,不再做村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