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因為這事吵了好多天,張採萱倒是不經常過去,去了也得不到個結果,還不如老實擱家帶孩子呢。
到了二月,天氣就更好了,陽光越來越暖,她每日在外頭曬太陽的時辰越來越長,望歸也似乎能認人了,婉生和抱琴想要抱他一下子就能感覺出來。
二月初的夜裡,月光如水,在院子裡不用燭火也能看得清。張採萱將兩個孩子收拾完了,正準備睡覺呢,就聽到敲門聲了。
此時時辰可不早了,這家中可只有她一個大人,哪怕對面有陳滿樹夫妻,她平日裡也挺警惕的,這個時辰,一般人可不會再串門子。更別提方才她隱約似乎聽到了有馬車的聲音。
她走近大門,低聲問道,“誰?”
“採萱,是我。”
這聲音……是秦肅凜回來了?
張採萱心裡一喜,抬手去開門,“肅凜,你回來了?”
門口站著的果然是秦肅凜,月光下的他面容較以往更加冷肅,不過眼神卻是軟的,“採萱,讓你擔心了。”
張採萱猛的撲進他懷中,伸手捶他胸口,“你怎麼才回來?”
秦肅凜伸手攬住她,輕輕拍她背,“別怕,我沒事,上一次是剿匪去了,我們軍營裡面的人去了大半,回來才知道村裡人去找過我們。他們不說,是因為我們的行蹤不能外露,那邊也不知道村裡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打聽我們的安危,就怕是別有用心的人來試探軍情……”
聽到這裡,張採萱已經瞭然了。如果秦肅凜他們真在軍營說不準還能得些訊息,就是因為他們不在,擱外邊剿匪呢,軍營那邊才不能說出他們的行蹤,就怕打草驚蛇。
張採萱渾身都放鬆下來,“回來了就好。”又想起甚麼,問道,“譚公子謀反的事你們知道嗎?有沒有牽連你們?”
秦肅凜點頭,“知道。”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有甚麼不好說的,半晌才道,“先將馬車上的東西卸下來,都是我給你們母子帶回來的吃食和布料,你好好收著。”
這話有點怪異,往常秦肅凜不是沒有帶回來過東西,“好好收著”這種話一直沒說過。不過兩人兩個月不見,此時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還是趕緊將東西卸了,早些洗漱歇歇才好。
等他掀開簾子,張採萱有些驚訝,“這麼多?”
馬車上滿滿當當塞了一車布料和糧食,兩人將東西卸完,張採萱覺得有點不對,秦肅凜每次回來都會給驕陽帶些點心,這一次卻一點都無。有些不同尋常,張採萱心念一轉,之所以會如此只有一種可能,“你們回來得急?”
秦肅凜點頭,“天黑了才得的訊息,沒地方買點心。”
他語氣如常,但兩人相處久了,張採萱就是覺得他不對勁,此時馬車上的東西已經卸完,她緊跟著他進門,皺眉問道,“肅凜,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秦肅凜沒接話,將扛著的麻袋放下,卻並沒有起身去外頭卸馬車,燭火下他認真看著她的臉,似乎想要記住一般,“採萱,我要走了。”
張採萱聞言有些著急,忙問,“你不是剛回來怎麼就要走?往常不都是一天……這一次你們上個月都沒回,應該有兩天才對……”
作者有話要說:12點見
第230章離別
秦肅凜猛的抱住她,就打斷了她的話。
屋子裡安靜,昏黃的燭火似乎也冷了下來,不再溫暖,比那冬日裡沒燒炕的屋子還要冷,秦肅凜的聲音響起,“今天夜裡得到訊息,我們軍營全部拔營,得去扈州平叛,那邊離都城太遠,我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我們村的人求了將軍,才能回來一趟。不過立時就得走,這馬車我留在家中,你在家有了馬車也方便些……”
張採萱不想聽他說這些,聽到扈州時就有點懵,這是哪裡?中好像沒提,她到了南越國幾年也沒聽說過。不過就她知道的,都城附近似乎沒有這個地方,誰知道是哪裡?
只問,“不去行不行?”
秦肅凜沉默下來。
張採萱的心一沉再沉,看他這樣,大概是不行的。
秦肅凜的手不捨的在她背上摩挲,“本來出征在即,我們是不能離開軍營的。後來我們再三求情才能回來,離開前已經在軍營畫了押,如果做了逃兵,每人一百軍杖,你知道的,一百軍杖下來,哪裡還有命在?如果真的能不去,我也不想去,我不想要高官俸祿,只想和你還有孩子一起過平靜的日子,只是這世道逼得我們如此,採萱,我會好好的活著回來。”
張採萱的眼淚不知何時早已落了下來,抬起頭看他的臉卻發現眼前一片模糊,怎麼都看不清,忙抬手去擦,“你是不是現在就要走?”
外頭的馬車還沒卸,看秦肅凜的樣子也不像是想要去卸馬車的樣子,明擺著的問題。
“是。”秦肅凜也不隱瞞,微微鬆開她,“我想要去看看孩子。”
屋子裡昏黃的燭火搖曳,秦肅凜探頭過去看炕上才兩個多月大的孩子,此時他正歪著頭睡得正香,秦肅凜想要伸手去摸,又怕將他碰醒,手虛虛握了下就收了回來,拉著張採萱出了屋子。然後又輕輕推開隔壁屋子的門,屋子昏暗一片,他攔住張採萱想要點燭火的手,輕聲道,“別點,別吵醒了他,我看看就行。”
張採萱站在門口,黑暗中看到他模糊的人影往床前去,大概過了一刻鐘,秦肅凜起身拉著她出門,然後再輕輕關上了門。
兩人都沒發現,在門被關上後,床上本來睡熟的孩子睜開了眼睛。
秦肅凜語氣裡滿是歉然,月色下看不清他的神情,“採萱,對不住,家中就交給你了。”
張採萱嘆口氣,問道,“那譚公子的事情是不是連累你們了?”
秦肅凜搖頭,“並沒有,一開始有官員來問過我們,但我們和譚公子的關係簡單,就是得了些他的恩惠,然後就沒了,問也問不出,我們村的人都去剿過匪,好歹算是立了些功的。對了,我們這一次,聽說就是去討伐譚公子的。”
張採萱默然,“譚公子他真的就謀反了?”
秦肅凜搖頭,“誰知道呢。”
說完,拉著她出門,“馬車我還是給你卸了留在家中,我帶出去也只能賣掉,現在外頭的馬車可不好買,留下來你真要用的時候也方便。”
不待張採萱說話,他已經出門去牽了馬車到後院開始卸,她一直沉默陪著,講真,她有點慌亂,以往秦肅凜雖然不在家,但她心裡知道,他就在都城郊外,雖然偶爾會出去剿匪,但每個月都會回來。如今這一去,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或者說……還有沒有回來的那天。
“等我回來!”
秦肅凜拎著張採萱給他備的包袱走了,他回來的快,走得也急,根本來不及收拾甚麼,只原先就做好的中衣,還有些鹹菜。
他坐了塗良的馬車,張採萱站在大門口,看著馬車漸漸地往村裡去了,不知何時,驕陽出現在門口,“娘,爹甚麼時候回來?”
張採萱蹲下身抱住他,“驕陽,爹很快就會回來的。”
青山村在軍營的那些人趁夜回來了一趟,卻跟沒回來過一般。天亮了之後,村裡人該如何就如何,雖然他們多多少少都送了點東西回來,但日子還得往下過,多少都不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