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採萱心裡一個念頭突然浮起,以前也有過,只是消失的很快,她沒抓住,這會兒又突然想起,和秦肅凜對視一眼後,他瞬間也明白了老大夫的意思。“大夫,您願意收驕陽嗎?跟您學醫!”
老大夫眼神裡笑意一閃而過,面上慎重,“驕陽通透,年紀雖小,卻看得出聰慧過人,如果願意跟我學醫,我當然願意。”
張採萱心裡一喜。
一個人無論甚麼時候,學的東西多就能過的好,不是隻有讀書習字才是出路。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母親,只想自己的孩子能夠過得好。不是非要珍饈佳餚,錦衣華服,她只是想要他做一個有用的人,災難面前,不會隨便就被人捨棄。尤其是現在這樣的世道。
秦肅凜看到張採萱的神情,顯然也沒有不滿意的,伸手喚驕陽,“過來,爹有事情問你。”
驕陽不緊不慢寫完了手上的字才起身,“爹。”
秦肅凜看向他,認真問道,“你願意學醫嗎?”
驕陽掃一眼笑眯眯看著他的老人,又看向一臉笑容的張採萱,點頭道,“我願意。”
皆大歡喜。
秦肅凜笑了,看向老大夫,道,“那我們找個時間再次上門拜師。”
老大夫一揮手,“不必,先前的拜師,其實我就已經看上了驕陽,只是我也知道,凡是不能強求,尤其是事關孩子前程,更是不能隨意糊弄,所以才勉強壓下,現在你們也願意,最要緊是驕陽不反感,我覺得挺好,拜師禮那些都是虛的,如今世道不同,我這邊說話算話,禮節省了,往後,我們多來往才好,別那麼多禮,顯得生疏。”
他語氣灑脫,滿是笑意,看向驕陽的目光都是滿意。
秦肅凜這一回回家,辦成了這件事,往後驕陽就算是沒地方學字也不要緊了,要是他能學到老大夫的一半本事,哪怕不會別的。這輩子也能好好過了。
張採萱不是不想讓驕陽讀書,但是現在沒辦法不是,能夠找到老大夫學醫,已經是運氣了。
此事就這麼定下了。
驕陽拜了師,秦肅凜也放下一半心,剩下的一半,就是張採萱了。
算算日子,張採萱臨產的日子應該是臘月左右,這一次下大雨他都沒能回家,到了臘月,青山村很可能會封路,如果真是如此,那時候他很可能回不來。
不說臘月,就是下一次,也很可能會因為天氣的原因回不來。
夜裡,秦肅凜試探著提議,“要不,你也去找李大娘過來陪你住一個月,讓她照顧你。”
張採萱搖頭拒絕,“大丫就很不錯,讓她照顧我挺好。”
主要是她和大丫熟悉,那李大娘雖然看起來熱情,但始終不熟。
如今的情形下,不熟悉的人,不敢讓她在家常住。
陳滿樹夫妻還算老實,再說了,他們本就是住在村西的。如果張採萱特意讓李大娘過來住,現在村裡的情形不穩定,好多人都變了,難保李大娘的心性不會變。
別說不可能。何氏就是最明顯的,往常她性子利落,說話做事爽快,但是如今不也變得不可理喻?還有秀芬,再老實不過的人,因為夫君被徵兵,居然敢提刀砍人,生生砍傷小叔子不說,還將弟媳婦的胳膊都砍了下來,比起好多男人都要狠。好多人到現在都還不能理解,怎麼就到了要拼命的地步了。
說起秀芬,就不得不說起他夫君回來後對她的處置了。
秀芬和夫君成親多年,育有一子,名為張進文,今年十四歲,平日裡和她一樣沉默寡言,雖然是他們家的長孫,卻根本不得看重,這一回秀芬被趕出來,張進文也隨著母親被趕了出來,兩人住在村口。值得一提的是,村口看門的屋子只有一間,張進文已經十四,自然不好和母親住一屋,他獨自跑去住了譚歸造出來堆糧食的棚子裡,因為這兩年沒有用到,平日裡也沒有人維護,很是破敗,母子兩人修補一番,一個女人,一個半大孩子,根本不太會修,還是村裡有人看不過搭了一把手,這才勉強安頓下來。
這一次和秦肅凜他們一起的,還有村裡這一次被徵兵去他們軍營的人,佔了大概一半,剛好秀芬的夫君就在其中。
他回家那天在村口看到秀芬母子,很快就知道了他走後村裡發生的事。
一時間有點懵,還未想明白呢,他母親已經帶著受傷的弟弟和弟媳婦找到了村口,哭訴秀芬的毒辣,非要他寫下休書趕秀芬母子出去,不要他們再住在村裡。
他和秀芬成親多年,是真的不敢相信妻子居然會膽大到敢拎刀追著人砍,而他弟弟一個壯年男子還真就被秀芬得了手。無論他如何不相信,村裡那麼多人親眼所見,也由不得他不相信。
但是看到母親滿臉的憤恨,他也有點冷了心。此次被徵兵,憑甚麼就得他去?如今他去了,但是家中的妻兒並沒有得佔了便宜的弟弟好好照顧,反而被逼得眾目睽睽之下拿刀砍人,和他們決裂。
要知道當下的婦人帶著半大孩子獨居有多難,看陳氏就知道了,如果能夠忍,相信沒有人願意過那樣的日子,秀芬那麼軟弱的人,又一心為兒子著想,如果不是被逼無奈,無論如何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再有,他被官兵帶走,再次看
到母親弟弟恍若隔世,他們上來沒有一句安慰詢問,滿滿都是對他妻兒的指責,甚至還要他將妻兒趕出去……如今已是九月下旬,現在將他們孤兒寡母趕出去,幾乎等於是要他們的命!
他頓時就冷了心。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晚上見
第210章離開
秀芬再不對,那也是對他二弟一家,對她這個婆婆可沒有哪裡對不住。進門多年以來,聽話孝順,說是對她掏心掏肺也不為過。
他冷了心,沉默良久之後,“分家!”
老婦人一愣,隨即跳腳,破口大罵,“你個不孝子,你是要氣死我,老孃還沒死你就想分家,要是你爹知道他走後你會這麼對我,只怕是死不瞑目……都是被那毒婦攛掇的,你這是被她迷了心智,連老孃都不要了。”
怒氣衝衝的指責不僅沒讓他對秀芬失望,反而對他娘越來越失望,尤其看到一旁吊著胳膊看熱鬧並沒有打算上前幫忙的夫妻,他們兩人臉上還滿是幸災樂禍,他越發冷靜,回身看向身旁護著秀芬的進文,母子兩人相依偎著戒備的看著周圍的人,眼神裡都是不信任,他心裡一陣鈍痛,他捂著胸口,“娘,分家。這一次是秀芬不對,二弟的藥費由我們出。”
不待老婦人答話,他轉而看向圍觀人群中的村長和幾位老人,躬身道,“勞煩各位長輩幫我們分家。”
“我不答應!”老婦人上前兩步,激動道:“如今我們這房由我做主,我一天不答應分家,你休想!那麼毒辣的婦人,我們家可不要,往後遇上合適的,我再幫你娶進門就是。”
老婦人聲音很大,其實她也知道,如果兒子執意,她沒辦法的,雖說孝順她是必須的,但還有夫死從子一說,他們家的鬧成這樣,不分家肯定是過不下去的,村長也不答應。再說,這一次鬧出來的事情雖說是秀芬不對,村裡人表面上說秀芬不對,但心裡怎麼想誰也不知道。秀芬那麼老實的人被逼得拎刀砍人,可見老婦人他們一家對她的逼迫,但凡是有點辦法,為了進文的名聲和往後的婚事,她指定不會願意拿刀砍人。
村口發生的這些事情,張採萱是後來才知道的,最後還是在村裡老人和村長的見證下分了家,不過老大一家等於淨身出戶,秀芬母子還是住在村口,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們母子不用擔憂被趕出村了。
這些到底是別人家的事情,張採萱聽過就過去了。她自己家的還扯不清呢。
秦肅凜執意道,“李大娘住在一起,我也放心些。”他的意思是,大不了付點謝禮,讓李大娘過來給張採萱做飯菜順便帶孩子。
張採萱心底是不願意的,不過生孩子還有兩三個月呢,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還有就是,那時候可是臘月,冰天雪地的,現在打算得再好,要是到時候李大娘來不了,想也是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