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驕陽如果聽到說買點心,會高興得蹦起來。這一次不知道為了甚麼。夫妻兩人面面相覷,還是由張採萱問,“驕陽,你今天不高興嗎?”
驕陽理所當然,“我高興啊。”
“那你是怎麼了?”張採萱直接就問。
“沒怎麼。”驕陽的腳踢著地上的石子,不看她的眼睛。
兩人後來試了好多辦法,驕陽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不過那之後他就又高興起來,張採萱覺得,孩子嘛,心情變化肯定也快的。剛才心情不好,可能他自己都很快就忘記了方才為了甚麼不高興了。
秦肅凜當天夜裡就要走,不過走之前,仔細和張採萱商量了送老大夫的禮物,好在他們家中許多東西都有。備份禮物還是可以的。
夜裡,兩人躺在床上,聽著外頭的蟲鳴聲,夜很靜,幾乎能聽到枕邊人的呼吸聲。
“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張採萱再次囑咐。
前些日子她從楊璇兒那邊試探出秦肅凜往後不會有事的話,正鬆口氣呢。秦肅凜這邊就受傷了,可見楊璇兒知道的只是結果,或者是她根本不清楚其中內情。也可能是她覺得受傷正常。
還有就是,張採萱覺得,楊璇兒記憶裡的事情是會變的。比如說,她知道後來發生的事,上輩子的楊璇兒肯定沒有現在過得好,要不然她怎麼會提前跑過來買房子住下。
總之無論如何,秦肅凜也是人,刀劍無眼。不會認出是他就不會砍上來。無論以後他有沒有福,張採萱都希望他能好好的。
秦肅凜應了一聲,語氣慎重道,“有你們在,我不敢死。”
張採萱伸手拍了一下他額頭,“不許說這種話。不要因為誰而活著,你自己都要活得好。”
秦肅凜低低笑開,胸口微微震動,張採萱有些擔憂,伸手摸著他的胸口,“別笑了,一會兒傷口該崩開了。”
夫妻兩人不知道說了多久,張採萱沉沉睡了過去,等她再次醒來,邊上已經空了,伸手一摸,滿手冰冷,一點溫熱也無,秦肅凜不知道走了多久了。
張採萱坐起身,看了看桌上昨晚上打好的包袱,此時已經不在,可見那人是真的走了。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有些刺眼,又是一個豔陽天。
她伸手捂住眼睛,半晌後起身穿衣,去了隔壁驕陽的屋子,去年冬日,驕陽還和他們睡在炕上,今年開春,就讓他自己睡一間屋子了。事實上去年夏天的時候,驕陽已經自己睡一間房,只是冬日裡太冷,他又喜歡踢被子,張採萱不放心,才抱了他過來一起睡。
不過今年就算是冬日,也要讓他自己睡了,先要讓他習慣不要踢被子,然後再給他燒上炕。應該就差不多了。
驕陽還在呼呼大睡,張採萱在門口喚,“驕陽,起床了。”
很快就聽到屋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穿衣的聲音,張採萱嘴角勾起。今天的驕陽沒有讓她幫忙,要知道,他雖然會自己穿衣了,但是時不時就要撒嬌讓張採萱幫忙。偶爾還行,天天要她幫忙,她也不答應。母子兩人因為這個鬥智鬥勇多次了。
兩人一起去了廚房,洗漱過後弄些早飯吃了,之後張採萱就去屋子裡拿出昨夜兩人連夜準備好的禮物,還有秦肅凜帶回來的筆墨紙硯,裝進籃子裡,驕陽不時伸手幫忙,見張採萱裝好了,問道,“娘,我們走嗎?”
張採萱摸摸他的頭,笑著道:“走。往後可要好好聽老大夫的話。”
驕陽再次點頭。
今天的驕陽,還沒問起秦肅凜,張採萱忍不住問道,“你就不問你爹?”
驕陽拉著她走,並不回頭,“我知道爹走了,我聽到聲音了的。”其實他追出去看了,秦肅凜囑咐他要好好聽話來著。
額,張採萱確定自己是睡得太晚,所以睡得跟豬一樣,根本不知道秦肅凜何時走的。
老大夫沒想到他們行動力這麼強,昨日才敲定的事情,今天就拿著禮物上門了。不過,因為是說好了的,他也並沒有多說,當下就收了禮物,驕陽彎腰鞠躬喚了夫子。其實敷衍得很,真的是一切從簡了。
當日老大夫就拿出醫書,張採萱這才注意到,醫書已經泛黃,看得出已經存了好久,但是邊角都沒有磨損,可見收得精心,平時也很用心呵護才會如此。
她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當下就道,“老大夫,不必拿出來,你只寫出字來讓驕陽跟著練,還有知道那字怎麼念就行了,每日寫幾個,不需要拿這麼貴重的書出來,驕陽還是個孩子,萬一被他不小心撕了,就太可惜了。”而且,她還沒法賠,老大夫只能是自認倒黴。
既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扼住苗頭,不要給他撕書的可能。
老大夫不以為然,笑著道:“沒事,驕陽不會撕,而且這書的邊上還有註解,不看的話,驕陽也不知道是甚麼意思。有時候我也會忘記,教他的時候,我也順便看看。”
他這話是對著坐在那裡的驕陽說的。
聽到註解,張採萱默了下,醫書的註解,不就是解釋藥效麼?
這中間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張採萱有點糾結,老大夫的醫術,在整個都城都有名聲的。讓他教練字,確實是有點大材小用。再說了,老大夫雖然看起來隨和,有時候脾氣也大的,她不敢多說,萬一他惱了,不教驕陽了怎麼辦?
這麼想著,張採萱不再多說,道過謝後退了出來。
婉生正在院子裡翻曬藥材,最近陽光好,整個院子裡大大小小的簸箕裡面都是藥材,張採萱只認得小部分。
婉生看到她,滿臉笑容迎上來,笑著問道,“姐姐,你要做針線嗎?帶我一起。”
張採萱點點頭,她如今有孕,秦肅凜還不在家,她一般是不會往山上去的,要是出個甚麼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
張採萱看了看院子大大小小二三十個簸箕,想到屋子裡已經在教驕陽認字的老大夫,道:“那我拿針線過來?”
婉生應了,“怎麼樣都行。不過你拿過來也好,爺爺就不用出來翻藥了。”
張採萱很快回了家,拿出裁剪好的布料,其實她備的衣衫都不大,布料也只兩巴掌那麼大,根本不費事。
她和婉生就在院子裡聽著老大夫中氣十足的聲音教驕陽念字,做著針線,婉生時不時起身去翻曬藥材,其實還算悠閒。
一個時辰後,老大夫從屋子裡出來,揹著手,一本正經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看起來頗為愉悅。
“多謝老大夫,驕陽學得快不快?”話落,她覺得自己說這話有歧義,趕緊補充道,“我意思是說,你會不會太費勁了?”
老大夫掃她一眼,眼神頗有深意,張採萱一時間沒能明白,只聽他道,“挺好的。”
“那就好。”張採萱鬆了口氣。
她雖然不知道當下的學堂是怎麼教孩子的,不過她有聽村裡人說過,如果孩子太笨,夫子是不願意教的。
看老大夫這個樣子,應該對驕陽還算滿意,不會被趕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