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肅凜聲音有些低,“明早。”
事實上根本不能等到天亮,因為他得趕去軍營,和回來的時候一樣,大概半夜就得走。
屋子裡沉默下來,有股難言的氣氛流淌,秦肅凜握住她的手沒說話。張採萱想了許多,又似乎甚麼都沒想,半晌道:“一會兒你陪我去婉生家中一趟。”
秦肅凜上下打量她,“你身子不適嗎?不會是著涼了?”
張採萱伸手倒水,“沒有,去讓老大夫幫忙把個平安脈,你也去看一下。”
秦肅凜再次道歉,“採萱,對不住。”
張採萱不知道怎麼說,她當然不希望秦肅凜一直不回來,“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往後,我們都好好的。”
秦肅凜抱住他,“我們都要好好的。”
等驕陽醒了,秦肅凜牽著他往婉生家中去。事實上驕陽大了之後,一般不要人抱,不過他也有犯懶的時候,秦肅凜往常一般都會依了他。這一次父子兩人時隔這麼多天沒見,親近黏糊自是不必說,比如此時,驕陽就非要他抱抱才能走。
秦肅凜蹲下身,伸手將他摟入懷中,輕聲道:“驕陽快五歲了,已經是小男子漢,往後可不興抱了,對不對?”
驕陽認真點頭,秦肅凜滿意,跟站在一旁含笑父子兩人的張採萱道:“往後別抱他了,你累不說,也不能再這麼慣著了。”
其實張採萱這幾天還真沒怎麼抱,秦肅凜他們被抓那天,她夜裡從抱琴家中將他抱回來,手臂痠軟了好幾天。
“有孕了,已經一個多月,往後多注意些,多吃點好的,最好是不要抱驕陽了。”老大夫收回手,笑吟吟囑咐。
不過看到一旁的秦肅凜,他又有些笑不出來了,憂心道:“你們怎麼辦呢?”語氣裡滿是嘆息。
秦肅凜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聽到她有孕的時候,他眼睛微微瞪大,心緒難平,他和張採萱生下的孩子他自然喜歡,不過現在……他轉而去看張採萱小腹,“大夫,她身子如何?孩子呢?這些日子她奔波勞累,對孩子有沒有影響?”
張採萱本就有心理準備,知道自己大概是有孕了。
那邊老大夫聽了他的問話,搖了搖頭,語氣認真道:“母子都很康健,只是往後,可不能心思太重。”
秦肅凜也讓老大夫把脈,他倒是沒有哪裡不適,只是他眉心緊皺,顯然很是擔憂。
張採萱再次有孕,秦肅凜並不覺得高興,生下驕陽的時候,他就怕不能給孩子相對安全的環境,現在更是不必說,往後他回來的時間不多,誰來照顧她們母子三人呢。
回去的路上,秦肅凜忍不住道:“採萱,我們……”
張採萱伸手撫著小腹,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前幾日子雖苦,但是有秦肅凜陪在一旁,他會照顧她們母子。如今……
張採萱疑惑的回望他,“嗯?”
秦肅凜看著她的眉眼,說不出想要傷害她的話來,他知道張採萱喜歡孩子,不大可能會願意喝那甚麼藥。再有就是,他知道落胎藥傷身,尤其是女子,喝了對身子不好。
他默了下,還是說不出那樣的話,只道:“等我走了,你們母子怎麼辦呢?”
張採萱知道他說的是肚子裡孩子的事情,抬起頭看向天邊夕陽,溫暖柔和,看樣子明天又是一個晴天,“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我會照顧好我自己。”
回到家中,已經是午後,夕陽灑落在院子裡,一片柔和。秦肅凜根本沒歇著,轉身去後院修兔子籠子。
他們家只有一間豬圈,但是兔子要分開養,不能全部塞到一起,秦肅凜原來在家的時候就拿木棍自己釘了一個,但是兔子的牙齒可尖利了,那木棍都不是甚麼老樹,它們就能將木頭都咬斷了跑出來。
張採萱乾脆將它們散養,喂在後院中,天天去掃。
秦肅凜說是修,其實等於重新做,看到滿院子蹦噠的兔子,“乾脆抓去賣了!別養了。”
張採萱搖頭,“養起來又不費事。”
最要緊的是,讓她下地幹活,她不是不能,只是有點太累了,哪裡有喂兔子簡單?還有就是,她不想日子過得緊巴,驕陽已經五歲,肚子還有一個,養兔子只要不出事,就能保證她們母子三人的日子過得好,還能過的滋潤,也不會缺肉吃。怎麼可能不養?
秦肅凜不再多說,專門去找了先前剩下的木板,打算重新做一個兔子圈。至於原先那個,拆了當柴火燒。
張採萱想起他說的,一個月左右才能回來,乾脆起身回屋繼續給他做衣衫,抓緊些的話,今天晚上就能再做一套出來。
等秦肅凜那邊的兔子圈做好,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張採萱起身去廚房做飯,秦肅凜又坐到了他原來的位置。
張採萱偶爾一抬眼看到灶前燒火的人,心裡只覺得圓滿。都說失去後才懂得珍惜,這話完全沒錯。當初她何時想過,她會有一天期待著秦肅凜坐在灶前給她燒火。
“一會兒我把柴火搬些到這邊院子裡來,以後你就不用搬了。”秦肅凜沉吟道,雖是說給張採萱聽,卻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張採萱搖頭拒絕,“別忙活了。早點兒睡,你不是還得起早嗎?”
秦肅凜往灶裡添柴,隨口道:“沒事,我習慣了晚睡,早了睡不著。”
昏黃的屋子裡,三人相對而坐,驕陽認真扒飯,張採萱端著湯慢慢地喝,這個是秦肅凜剛才才殺一隻雞燉出來的。兩人很享受這樣安靜溫馨的氣息,誰都不想開口打破。
夜裡,秦肅凜執意去搬了一大堆柴火到廚房裡,門口的屋簷下也堆得老高,等他回屋時,驕陽已經睡著了。而張採萱給他做的內衫也做好了,桌子上擺了幾套內衫,還有兩雙鞋子,針腳細密,秦肅凜看得心裡一暖,忍不住上前擁住她,道:“採萱,謝謝你。”
張採萱沒說話,回抱住他。兩人相擁半晌,秦肅凜拉著她上床,幫她脫下外衫,給她蓋好被子,坐在床前,“採萱,你要是有甚麼不好做的活,就別勉強,可以讓滿樹幫忙,實在不行就放著,等我回來再做。”
“你要是覺得不適,一定要過去讓老大夫看看。”
“……我會盡量回來的,說不準不要一個月就能回。”
“驕陽如果不聽話,該揍就揍!”
“可以多讓抱琴過來找你說話,還有婉生,我昨天已經給老大夫說過,讓婉生多了來陪陪你。”
“對了,還有件事……”
張採萱噗嗤一笑,秦肅凜已經在兩個鍾前就讓她說,但是他一直在那邊絮絮叨叨,根本沒辦法睡。
如果不是離別有些傷感,張採萱還會取笑他一番。
見她笑了,秦肅凜心底微微放鬆。
“甚麼事?”張採萱用手撐著頭,興致勃勃地問,眼神灼灼,滿是笑意,哪裡有想睡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