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張採萱這麼想,一起來的所有人都有這個疑問。
壓抑的哭聲伴隨著沉重的腳步,只覺得很快就到了村口。他們回來的路上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被抓走的那些人身上,少有人注意道路兩旁的林子。好在沒有人突然跳出來,興許,今天那些衙差將劫匪抓完了,也或者是他們也被震懾了。
這幾年來,歡喜鎮上都是亂糟糟的,光天化日之下搶劫,勒索,強勢乞討,還有就是這種蹲在路旁專門等著村裡人出來打劫的。發生得那麼頻繁,但是一直不見有人管,村裡人先還期待著官兵會過來管管,好歹抓幾個。
但是一直都沒,除了譚歸將人帶走幾次,其餘就真的是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如今好不容易開始管了,誰知道村裡人就這麼撞了上去,真心是流年不利。
秦肅凜他們是村民,可不是外頭那些來的流民。就是不知道朝廷的態度和經手的人對他們的看法了。
不過無論如何,打架是事實。在z朝廷看來,他們也鬧事了的。
進了村子,這麼晚了也還有人等在村口。縮在原先看門的那個房子裡,看到他們回來,十幾個人一下子擠了出來,問道,“如何?”
找了半晌,沒找到早上去的那些人。有些失望。眾人七嘴八舌,“如何?找到沒有?”
村長嘆口氣,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聽到的人面色都難看起來。被官兵抓走,甚至是已經離開歡喜鎮了,這上哪裡去找?
說句實在的,想求人都沒地方去求。他們這些人除了交稅糧,還有就是張採萱他們村西量地界,才能看得到衙差,給人感覺他們都很嚴肅很兇。更別提官兵了,看起來比衙差更多了幾分肅穆與威嚴,氣勢上衙差也根本比不上官兵。
衙差最多就是告知村長事情,送些公文,更厲害一些就是拿人了。官兵那可是沾了人命的。
再說了,真正能夠做主讓他們回來的人,也未必就看得上青山村眾人舉家之力籌備的謝禮。
眾人聽了,一時間不知道是被抓到土匪窩好還是被官兵帶走好。好些人覺得還是被抓到土匪窩好,起碼還能想辦法救回來。要銀子要糧,無論哪種,人家有要的東西,人就能夠回來。
村長語氣沉重的說完,嘆口氣道:“事情就是這樣,今天天色晚了,都留在這裡不好,你們都回,回去歇歇,明天白天再商量。”
虎妞也在那些等著的人中,胡徹和秦肅凜的關係一直不錯,今天還搭了他馬車去鎮上,也是沒有回來。此時虎妞眼眶紅紅,仔細詢問完了她娘,眼淚已經忍不住往下掉了。
虎妞娘伸手幫她擦了擦,“別哭,不會有事的,先回去睡。”
又拜託看向一旁等著虎妞的張採萱,“採萱,你們一起回,走慢點,小心摔跤。”
張採萱點點頭,伸手去拉虎妞,“回,明天還得早起呢。”
虎妞一路哭著和她一起往村西去,顧棋不緊不慢的走在兩人不遠處避嫌,他也是過來打探訊息的,顧書可是和他們一起不見了的。至於劉家和胡家的人,還在村裡說話不肯回來。
張採萱直接送著虎妞到了家,因為她要去抱琴家中接驕陽,要路過虎妞家門口。抱琴的家,離兩邊的人家都有段距離,張採萱一個人走在路上,路旁的蟋蟀聲和風聲襯得周圍越發寂靜。她不怕,卻覺得有點冷,這幾年她習慣了秦肅凜的照顧,習慣了和他互相扶持理解,更重要的是,此時她心裡沉甸甸的,深深呼吸好幾次,還是一樣沉重,秦肅凜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重要。
不知道……都城那邊關押犯人的牢房會不會私設刑法?
律法上是不能的,但也是先斬後奏一說,真要是被打了也只能自認倒黴。很快到了抱琴家門口,張採萱收起亂七八糟的心思,緩了緩臉上的面色,驕陽還小,不能嚇著了他。
抱琴開門很快,幾乎是她這邊一敲門裡面就跑出來開了。
抱琴一開門就問,“採萱,他們回來了嗎?”
待看到門口只有張採萱一個人時,臉上的失望幾乎掩飾不住。“快進來,驕陽已經睡著了。”
驕陽好好的,這麼想著。張採萱心定了定,抬步進門,低聲跟她說起鎮上的事情。她說得言簡意賅,幾句話說完,抱琴有些愣,“被抓走了?”
張採萱點頭,“鎮上那人是這麼說的。”
事實上他們也沒遇上別的人,急忙忙就回來了。不過那人做那生意,迎來送往的,也不會隨便騙人。
“那我們怎麼辦?”抱琴茫然。
說實話,張採萱也不知道他已經好久沒有去都城了。就是鎮上,她都不經常去,又哪裡知道能怎麼辦。
張採萱問道,“驕陽呢,我先帶驕陽回去睡了。”
抱琴指指隔壁,“都在裡面睡著,我做了飯菜,你先吃些,回去洗漱就睡下。”
張採萱也不拒絕,她鍋中熱著的飯菜,可能早已經涼了,此時已經是深夜,她也沒心思做飯吃。
抱琴去廚房拿飯菜,張採萱跟著她一起,抱琴見了,忙道:“驕陽晚上的時候要找你,我哄著他吃了一碗飯,後來和嫣兒兩人晚了會兒就睡著了。”
張採萱沒興致做飯,也根本吃不下,勉強啃了一個饅頭,起身去抱驕陽。
驕陽已經睡得很熟了,昏黃的燭火下小臉上紅撲撲的,抱琴見了,勸道,“不如你也在這邊睡?反正塗良不在,我一個人有點害怕。”
張採萱搖頭拒絕,接過抱琴遞過來的小被子,將他裹好,道:“我回家去,家中還要人看著呢。”
抱琴也不勉強,送她到了門口,語氣蕭瑟,又問,“採萱,我們怎麼辦呢?”
張採萱回了家,開啟院子門,除了她手中的火把,一片黑暗,她累得喘氣,驕陽趴在她肩膀上,她一隻手抱著,一隻手還得打著火把,她的火把根本沒有舉起,只是拎在手上。
摸黑將驕陽放上床,他有些不安的動了動,張採萱輕拍幾下,又出門去滅了方才就這麼扔在院子裡空曠處的火把。
然後又去廚房燒水洗漱,現在夜裡寒意重,用涼水很可能會著涼,因為她心裡那隱秘的懷疑,她如今可不能生病。
等她洗漱完,才去床上躺下,腿有些酸,脖子也累,她伸伸懶腰,只覺得臉上有些熱,伸手一摸,入手一片水漬,她愣了下,苦笑了笑,閉上眼睛睡去,卻根本睡不著,外頭矇矇亮了,她才勉強睡去。
翌日早上,張採萱還未睜開眼睛,就聽到驕陽脆生生道,“娘,爹呢?”
張採萱心裡又沉重起來,面上卻笑著道:“爹爹昨天沒能回來,再等等他就回來了。”
驕陽點頭,張採萱起身,“娘去給你做飯吃好不好?”
聽到吃飯,驕陽就忘記了他爹了,跟在張採萱身後進了廚房,母子兩人一起吃了飯。張採萱就盤算著帶驕陽去村口。
今天的村口,人更加多,不只是昨天沒能回來的那些人的家人,還有普通的村民都到這邊來打探訊息了。一片鬧哄哄的,好多人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昨天沒去趕集的人只覺得慶幸,還有人在那邊大談特談昨天如何的有預感不安全,忍住了沒有去鎮上,語氣裡的優越感撲面而來。
這邊的一群人面色都不好看,村長沉著臉,道,“我想要去外頭打聽下訊息,他們被抓到了哪裡?我們才好想辦法找人求情。我想過了,我們村的人打架都是被動,是有人搶劫我們才還手的,無論如何都應該從輕發落,再說,我們村每年交的稅糧不少,希望他們看在稅糧的份上讓他們回來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