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份熱鬧只是對村裡人來說,村西這邊因為各家住得遠,還是冷冷清清的。
過年的時候,老大夫過來買了一隻兔子,秦肅凜主動幫他們家殺了,還有陳滿樹,他過年那天並沒有留在這邊,而是回了村裡,和陳氏她們一起過年。
張採萱本還想著要幫陳滿樹盛些飯菜出來端過去,再加上他自己做的,也能過個好年了。沒想到他要回張家去。
陳滿樹的婚期還沒定,聽秦肅凜說起,陳滿樹跟他說過,想要再等等,這兩年年景不好,他也沒有銀子成家立業。
說到這個的時候,張採萱心裡狐疑,忍不住就問,“他想要存銀子,但是給我們家做長工,我們只包吃包住包穿衣,怎麼存?”
他契書上可是連工錢都沒有的。做一輩子也不會有銀子出來啊。
而且他也不能省了糧食拿回去,因為張採萱只是包吃,吃得多他本事,吃不下也是替張採萱省糧食,可不會因為他吃得少就把糧食補給他啊,沒有這種道理。
真要是那樣了,就是張採萱拿糧食請他了,這樣有個弊端,如果陳滿樹想要省糧食,就得少吃。少吃肯定幹不了那麼多活,還是張採萱吃虧。
秦肅凜幫她端飯菜,搖頭笑道,“他的意思是,明年如果風調雨順,工錢就會漲,到時候我們隨大流給他漲些就行了。”
如果真的順利,糧食價錢會降,那陳滿樹的工錢確實會漲一些。
張採萱點點頭,繼續炒菜,驕陽如今也學著吃一點辣,不過也不能太辣,為了遷就他,張採萱的飯菜口味都沒有太重,因為以前驕陽經常吃糊糊的緣故,他有時候不太願意和他們兩人一起吃飯,過完年驕陽就五歲了,張採萱有刻意讓他養成習慣和他們一起吃飯,也吃一樣的飯菜。
殺了只雞,還有一隻兔子,還炒了一盤醃肉,青菜和酸菜也有,暖房裡面的長豆也差不多可以吃了。擺了滿滿當當一桌飯菜,張採萱特意收了米糕,要不然驕陽吃了那個就不吃飯了。
伴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昏黃的屋子裡,桌上對著坐了兩大一小,笑語盈盈。秦肅凜端起酒杯,“採萱,我覺得現在我過得很好,很滿足,根本沒有新年願望了。如果一定要說,那就我們一家明年都康健和樂,高高興興的。”
張採萱也笑,“挺好的,真的。我的願望就是,明年我們一家人還在一起過年。”
驕陽脆生生道:“要是有米糕就更好了。”
張採萱兩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到了初一,今年有人約著一起去李家村和落水村去,好多媳婦想要回孃家。
事實上自從他們第一回去鎮上時打了一架,後來去鎮上的路上雖有衝突,卻都小打小鬧。好多婦人聽了訊息,就起了回孃家的心思。
村裡好多人的孃家都是那兩個村的,結伴的話,不比去鎮上的人少。人多了也安全些。
村長對於眾人想要去別的村是支援的,照他的意思,大家總不能一直困在村裡,外頭再亂,習慣了就好了。要不然外頭一直亂下去,難道村裡幾十年就不出門了嗎?
如果真是如此,那村裡人就與世隔絕了,這可不好。大不了就打一架,等外頭的人都知道青山村是硬茬子,自然就不敢來。要是能夠把人打怕,以後那些人看到青山村的人就繞道走就更好了。
還有人跑來找秦肅凜借馬車。
馬車對於村裡的人來說,算是個大件,很值錢的東西,尤其是現在這樣的情形,更是有銀子都買不到的東西。
跑來借馬車的人,是全由,他媳婦是李家村的,還有他弟媳婦也想要去。順便還要將孫氏一起送走。
他來的時候,還扶著張古誠來了。
張採萱兩人的這些房子,全部都是張古誠指揮村裡人造起來的,而且他收工錢很厚道。可以說是幫了他們忙的。
也是因為如此,秦肅凜沒有拒絕,幫他們套好了馬車,全由再三道謝。
看著馬車走了,秦肅凜有特意注意張採萱神情,“你想不想爹孃?”
張採萱一愣,記憶裡憨厚的爹和溫婉的娘容貌都已經模糊,仔細想想還能想起一點。從她回青山村開始,每年的七月半她都會去祭拜,當然了,村裡各家也會去。
張採萱搖搖頭,“不太想了。”
這也是實話,且不說她對於那對夫妻的記憶還有多少,已經死了那麼多年的人,就是原主,也對他們沒有多少惦念了。張採萱兩輩子都沒有很親近的人,那種對人掏心掏肺的感覺,似乎在驕陽和秦肅凜身上才有。
秦肅凜看著她的眼神裡滿是憐惜,張採萱失笑,“我現在有你們了,不會太想他們。”
秦肅凜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也是,我爹孃我已經記不清了,尤其是我娘,我根本就不記得她的容貌。你們才是我最親近的家人。”
秦肅凜不過是看到村裡婦人回孃家,怕張採萱也想爹孃才有此一問,不過得到意外的回答,他還是很高興的。
張採萱這個人平時看起來隨和,但感情內斂,很難得才會得她一句表白,秦肅凜雖知道她心裡對他們父子掏心掏肺,卻也喜歡聽她剖白心思。兩人相視一笑,脈脈溫情流轉,似乎天也沒那麼冷了。
過年的弊端就是……他們家剩了好多菜。
張採萱初一緊接著兩天都不需要炒菜,光是那些剩下的兔肉和炒的雞肉就有不少,她還特意留了些雞肉出來燉湯,要不然更加多。
初一嘛,一般是不幹活的,他們倆沒去地裡,只在家中打掃,將廚房歸置一番,悠悠閒閒的一點不著急。但是他們的馬車一直沒回來。
不過村裡的婦人好久沒回孃家,回來晚一些是正常的。漸漸地外頭的天色暗了下來,張採萱往外頭看了好幾次,“肅凜,不會出事?”
秦肅凜搖頭,“不知道。”
村裡這些人初一回孃家並不是甚麼秘密,這兩年外頭不太平他們才省了這個禮節,甚至平時都回不了孃家。如果有人知道這個風俗特意在路上等……結果如何還真不好說。
這一等就到了晚上,期間塗良跑過來一次,他的馬車也被借走,也是不見回來,他有些擔憂。跑來詢問秦肅凜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秦肅凜自然是不知道的。
夜幕降臨,外頭黑漆漆得甚麼都看不到,只遠遠的看得到村裡那邊昏暗的燭火,張採萱靠在炕頭昏昏欲睡,驕陽早已睡著了,外面很安靜,秦肅凜直接道,“採萱,你想睡就睡,我等著就行了。”
正說話呢,突然聽到有人鬧哄哄的往村西來了,秦肅凜立時起身,張採萱趕緊道,“我跟你一起去。”
秦肅凜看了一眼驕陽,“驕陽睡了,你別去了,看著他。”
張採萱默了下,這麼晚了,外頭還冷,沒必要弄醒驕陽。不過真要是兩人都走了留孩子一個人在家,反正她是不放心的,“那行,要是有事,你再來告訴我。”
秦肅凜摸摸她的發,“不會有事的。”
張採萱聽聲音,大概是過來找老大夫的,因為齊家和顧家一般是不會有人這麼晚去找他們的,別說夜裡,白日都沒有。再過去是楊璇兒,就更不可能了。
那聲音分明是往他們這邊來的,離他們家最近的就是老大夫,而且這個猜測完全合情合理,這麼晚沒回來,應該是遇上事了,如今村裡人遇上打劫的,是不會乖乖就犯的,真要是遇上了壞人,一定會打起來,然後,受傷似乎也不是甚麼大事,半夜過來找老大夫就很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