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採萱笑了笑,這麼多年來,秦舒弦這還是第一回心平氣和喚她嫂子,也是第一次好好跟她說話。“你吃飯了嗎?”
說話間,看到桌子上托盤裡絲毫未動過的飯菜,張採萱有些驚訝,“你不餓嗎?還是飯菜不好?”
距他們進村到現在,可過了兩三個時辰了。
秦舒弦搖頭,道:“飯菜很好。我等秉承,他去砍柴,應該快要回來了。”
見張採萱疑惑,她笑了笑道,“秉承就是媛兒的父親。”
張採萱一時無言,她雖然對秦舒弦這幾年的日子好奇,卻也不想隨口就問,畢竟是人家的私事,她們兩人雖說是嫂子和小姑子的關係,說到底,本身就不平等,。
秦舒弦倒是不覺得如何,隨口道,“秉承也是我表哥,是周府二少爺,不過他……”說到這裡,她自嘲的笑了笑,“他後來回去的,可能你沒聽說過。”
她似乎不介意,張採萱試探著問道,“你們成親了?”
外頭可亂了,張採萱雖然沒出去,卻也知道,孩子他爹不代表就是夫妻。當初秦舒弦可是差點就做了周秉彥妾室的人。顯然她對於是不是正妻沒那麼在意,只在意是不是那個人而已。
秦舒弦點頭,“成親了。”語氣裡滿是嘆息。
張採萱越聽越疑惑,這周秉承在中可提都沒提過的人物,從哪裡冒出來的?
周府除了周秉彥確實還有別的少爺,但都是隔房的,二少爺也是隔房的,可不是周秉承。
秦舒弦見她疑惑,笑了笑道:“秉承是你走後才回去的,不過沒多久他的院子就著火了,燒著了臉。後來……我就和他一起了,姨母憐惜我,給我們辦了婚事,就讓我們搬出來了。”
說到和他在一起時,秦舒弦的語氣明顯不正常。張採萱覺得,以秦舒弦的想法,應該不是自願在一起的。待聽到他們搬出來了,張採萱好奇,“那你們住哪裡?”
秦舒弦仔細喂孩子喝米糊,抽空看她一眼,笑道,“一開始我們住在都城,後來物價太高,好多人都只能餓肚子,並且,經常有銀子還買不到糧食。歡喜鎮我來過幾回,也聽說過歡喜鎮買東西方便,糧食和青菜都挺多。所以我們就搬到了鎮上住到現在,這一次媛兒生病,我們把鎮上的大夫都找過了,他們不是治不好就是沒藥材,後來多番打聽,才知道趙老大夫搬到了你們村,這才找來。”
秦舒弦想起甚麼,揚了揚手中的碗,“對了,謝謝你的米糊,還有給我們的飯菜。”
看到語氣平和的秦舒弦,張採萱頗為驚奇,她似乎沒有不甘心,說去被燒燬容的周秉承時,也沒有嫌棄。
恰在這時,院子裡有人進來,周秉承臉上蒙著一塊布,遮住了下半張臉,“舒弦,我回來了。”
張採萱從窗戶看出去,看到他腳步輕快的過來。
看到張採萱在屋子裡,他有些無措,轉而看到桌子上的飯菜,他忙道:“嫂子,多謝。我方才砍了柴火,我知道現在糧食貴,我會付你銀子的。”
張採萱含笑起身出門,對於他口中的柴火和付銀子的話沒有出聲拒絕,笑道,“那你們吃,我先回去了。”
走出屋子,張採萱臨出門前再次回頭看向秦舒弦的屋子,似乎是……正常了。
原先張採萱看到秦舒弦對周秉彥放不開的樣子,其實是有些不能理解的。當下的姑娘,驕傲一些的世家女,都不屑為妾。秦舒弦雖然是孤女,但出身可不差。在周府也沒人虧待了她,她的地位只比廖氏低些,吃穿用度無一不精,分明就是和一般貴女沒甚麼不同。廖氏女在整個南越國都是有名的持家有道,賢惠知禮,她有廖氏從小親自教導,在都城中想要找個合適的夫君還是很容易的。哪怕不是宗婦,做個嫡次子的夫人綽綽有餘,但她偏偏放不開,還不擇手段奔著要去做周秉彥的妾室,不是不正常是甚麼?
或許是秦舒弦已經走完了自己的劇情,離了主角,所以正常起來了?
秦肅凜對於秦舒弦,真的不太過問,他們兄妹倆,除了血緣親近,感情上比陌生人都不如。
不過張採萱也沒覺得秦肅凜不對,當初秦舒弦在周府日子過得舒心,可沒想過要照顧一下這個住在村裡的哥哥。如今她落魄了,秦肅凜也沒義務拉拔她不是?
當天夜裡,張採萱聽到外頭院子門開啟的聲音,坐起身,看到門口站著的人影,問道:“肅凜,發生甚麼事了?”
秦肅凜站在門口,回身道:“似乎是孩子又發熱了,他們去找大夫。”
張採萱拿起衣衫,“我們看看去。”
他們在村裡不熟悉,這兩天天氣冷,也沒有月色,外頭可以說是黑漆漆一片,他們摸黑出去,可別小的沒好,大的又摔了可就麻煩了。
秦肅凜不置可否,和張採萱一起出門,驕陽睡得熟,他們就沒管,外頭還有小白小黑呢。
孩子果然又發熱了,老大夫披著衣衫給她針灸,道:“孩子體弱,這幾天注意些,別讓她燒得太熱,一般就不會有事。”
秦舒弦眼眶紅紅,“多謝大夫。”周秉承遞上銀子,老大夫沉默著收了。
出門回家,又對著陪他們一起過來的張採萱兩人道謝。
翌日早上,張採萱起身時,外頭天色還早,滿是寒意,她又回去加了一件衣衫,才覺得好些。
剛進廚房,秦肅凜也跟進來了,“採萱,我來幫你。”
張採萱沒拒絕,她今天還是得幫他們做些飯菜。當然了,她才不會做得太好,和一般莊戶家中差不多就行了。
張採萱聽著外面的風聲,道:“今天好冷,一會兒給驕陽多穿些衣衫。”
“你也多穿些。”秦肅凜囑咐道。
張採萱低聲給他說了昨日秦舒弦的經歷,道:“周夫人那麼喜歡她,怎會讓她嫁了外室子?”無論這份喜歡是真心還是假意,這麼多年過來,肯定是有幾分真心了的。
外室子比庶子更讓當家主母們厭惡,庶子在眼皮子底下長大,一舉一動都看得到,吃穿用度得看嫡母臉色。雖然都不喜歡,但是外室子,你吃不准他甚麼時候冒出來,而且如果外頭的女人厲害,很可能教導得好,想要掰彎都不容易。天生反骨,不好管。更別提他們的生母,一個是自己挑的,一個是夫君挑的,不用說都知道他自己選的妾室更合心意了。
一成親就分出來,可見周夫人對周秉承的厭惡,連表面上的慈母都不願意做。又怎麼會答應讓秦舒弦嫁?
秦肅凜沉吟半晌,道:“也不見得就是舒弦自己願意的。很可能和周少夫人脫不了關係。你別看她莽撞直接,這幾次來,每次可都是將周公子帶走了的。”
張採萱回憶了下,可不是嘛。楚霏霏雖然脾氣暴躁,但每次走,可都是帶了周秉彥走的。張採萱以前還沒發現,只以為她看不慣秦舒弦和周夫人才跟她們吵架,但是現在看來,吵架不是目的,她的目的是帶走周秉彥,還讓周秉彥對她滿是愧疚,哪次不是追出去哄她?
這麼想著,她有些恍然。楚霏霏人設簡單直接暴脾氣,但就不代表她是個傻的。相反,能夠暴脾氣活得灑脫還能讓人放不下的,才是真正的聰明。
張採萱想了想道:“他們如今的日子好像不太好過。”
昨天周秉承都那個時辰了還跑去砍柴,可見他的心虛的,很可能是怕張採萱將他們趕出去,或者是不給飯吃。但若是有銀子,張採萱不收留,村裡還有別人家可以收留他們啊,不給飯吃,也可以去村裡買糧食或者直接買飯菜。當然了,也可能是覺得愧對他們,才去砍柴補償。
秦肅凜搖頭,“不必管,過幾天他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