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關上,聽得到外頭眾人的慘叫聲和高聲說話聲,很快,聲音漸漸地遠去,院牆這邊也再沒有人爬上來,這一次的災民,被打退了。
趴在梯子上的人是最先看到的,他們爆發出了一陣歡呼,底下的人也被這股喜悅的氣氛感染了,也歡呼了起來。
很快,大門口那邊門開啟,扛著鋤頭的眾人回來了,他們有的灰頭土臉,臉上還烏青一片,有的人身上衣衫都破了,不過臉上卻是欣喜的,眼神幾乎在發光。
張採萱抱著驕陽迎了上去,秦肅凜丟開不知道誰家的鋤頭,伸手攬住母子兩人,“別怕,他們被打跑了。”
張採萱抱了抱他就退開,將驕陽塞進他懷中,秦肅凜穩穩接住,她見狀心裡暗暗鬆口氣。
退後一步,仔細打量他渾身上下,發現他除了衣衫上髒了,看起來有些狼狽之外,暫時沒看到有傷,又見他站得身姿筆直,不像是受了內傷的樣子,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這就對了。如果他們再來,我們再將他們打出去。”村長的聲音滿是興奮,他方才也是追出去的一員,此時眼角處還烏青一塊,不過精神不錯,說著還揮揮拳頭。
眾人一陣鬨笑。
一刻鐘後,又繼續稱糧食了。方才村口亂成一團,那麼多人來來回回。此時各家才開始找方才放在場上的糧食,好在都沒有丟,除了麻袋被踩的髒了點。
這大概也算得上是個好訊息,村裡人哪怕有私心,卻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順手牽羊。
村長越發欣慰了。
張採萱左右看看,如果不是眾人身上還有髒汙,有的人臉上身上還有傷,根本看不出來,方才村口打了一架。陸陸續續的往前,搬糧食上稱。
不過,還是有些不同的,有那受了傷的,方才追出去的有兩人是被扶著回來的,村長做主先稱了他們的,村裡人雖然羨慕,卻也沒有人站出來反對。如果是以前,想要插到別人前面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村長再接再厲,這一次追出去的人,都先稱糧回去休息。
眾人雖然有些不滿,卻也沒有多說甚麼。
經過這一次,村裡人似乎學會了強勢,最重要的是學會了團結。
秦肅凜算是追出去的人中最後面稱的,糧食稱完,兩人帶著驕陽回家,走到村西老大夫家門口時,張採萱拉著他上前敲門。
秦肅凜無奈的笑笑,“採萱,我沒事。”
張採萱瞪他一眼,“我是想讓你好得快點,好乾活。”
秦肅凜哭笑不得,知道她嘴硬心軟,也沒執意不去。
婉生開啟一條縫,看到是他們,瞬間放鬆下來,“姐姐,村口那邊怎麼回事啊?”
張採萱默了下,才道:“村口那邊有人進村搶糧食。”
婉生伸手捂著嘴,險些驚撥出聲。
老大夫很快出來,“婉生,帶你姐姐進來。”
秦肅凜的身上沒多少傷,只背上和胸口有兩處烏青,拿了些藥油回去擦,老大夫執意不收銀子。
回了家,張採萱先幫他擦了傷處,驕陽睡著了,屋子裡有些沉默,半晌,她輕聲道:“顧家和齊家……根本沒出力。”
顧家的地每次交稅糧,都是村裡交完了之後,才由顧書他們運去村口,如今日這樣第一天,他們家根本不會出現,村口發生事情的時候,他們根本沒出現。
秦肅凜感受著她溫熱的手指在傷口處拂過,嘆口氣道:“慢慢來。今天有點亂七八糟,沒事先安排過,全憑著自覺。”
確實,今天那樣的突發情形,如果拿鋤頭慢些,或者眾人只顧著自己家糧食,忙著搬糧食回家或者逃回去躲著,最後結果如何還真不好說。
顧家這一次對於村口發生的事情沒有去村長家中解釋。村裡人有些不滿,村長看在眼裡,在稅糧全部收齊之後,過來找了秦肅凜一起去了顧家。
目的很簡單,這一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顧家再這麼裝死不行,也不需要顧月景他們主子去,只需要顧書他們出出力。
不只是顧家,村裡凡是沒出力的偷偷跑回去的,都被村長警告了一番。別說沒有人看到,村裡的婦人眼睛尖利,尤其是這一次留下來的,莫名多了些優越感,對於跑回去躲起來的鄙視居多。
村長可說了,如果下一次再和今天一樣逃回去自己躲著,村裡人就不管他們死活了。去鎮上也不會再帶他們。
有些逼迫的意思。
世上總有膽小的人,只想著窩在家中,反正村裡那麼多人呢,等他們頂不住了再說。
孫氏就是這樣一個人,她自覺是個婦人,總不可能去和那些災民打架?當時她擠在最前面,立時就要輪到她了,眼看著事情不對,她扭頭就跑。
後來打退災民之後,村長做主讓受傷的人先稱,她還想要鬧,被虎妞娘攔住了。
回去之後,還和她大吵一架。
虎妞娘此時坐在張採萱的院子裡,“我跟你熟悉,也不隱瞞了。我那個大嫂是個甚麼性子你也知道,她這是覺得村裡人合該讓著她,誰讓她一個婦人當家呢。”
“那天回去之後,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看不起她一個女人,欺負她。都是老張家的媳婦,我命好,有兒子,有夫君做當家人。她命賤,孃家靠不住,又沒能生兒子,好多人看不起她,那天的事情就是故意欺負她。”
虎妞娘越說越生氣,一拍大腿,“天地良心,孃家的事情沒法說,我爹就我一個閨女,我命好生為他女兒,過了十幾年舒心日子,這個我承認。但是嫁入張家二十多年,她是長嫂,合該她照顧我們。但是這麼多年根本沒那回事。我捫心自問,真的很照顧她了,他們家的柴火,原先還是她自己去砍,自從有暖房,前年開始,冬日的時候她柴火不夠,眼看著她拎著柴刀就要出門,虎妞他爹怕她出事。就讓她抱我們家的,她可倒好,自那之後一點都不客氣,天天去抱,後來她就是有空,也不上山去砍了,說要照顧虎妞大伯。說起暖房,還是我們家幫忙修起來的,兩年來別說糧食,一根菜都沒能吃上她的……”
說起孫氏,虎妞娘頗多怨念。本身妯娌之間就難有和諧相處的,能夠在外人面前不丟人就已經很難得了。尤其孫氏的性子潑辣,還不講道理,佔便宜成習慣,虎妞娘已經忍無可忍。
張採萱沉默聽著,手中動作不停,如今已是九月,早晚天氣漸冷,需要加衣,秦肅凜最近衣衫穿得很快,破的有點多。張採萱有些懷疑是布料放置的時間太久,衣衫就不耐穿,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說家中存的,就是鎮上的許多布料,都是幾年前留下來的。
張採萱笑了,道:“如果不能忍,可以試著跟她說。”
以虎妞孃的性子,也只有孫氏能佔她便宜,那也是看在虎妞爹的份上,她要是真的不能忍,肯定會想辦法收拾了她。要不然孫氏那麼無賴的人,這麼多年還能和她相處,這中間就有一個度,而虎妞娘將這個度管理得很好。對方稍微過分,她這邊就會警告。
虎妞娘氣勢洶洶起身,“這兩天她又不幹活,回去我就跟她說,讓她砍柴去,再想要用我們家的,我不會答應了。”
說著起身出門,張採萱含笑起身送她離開。
然後她去了後院,有三隻兔子在八月中的時候又生了小兔子,加起來有十七隻。如今已經一個月,她昨日給它們斷了奶,等下一次秦肅凜再去鎮上的時候,可以拿去賣掉了。
最好是買些肉回來,天氣漸漸地涼了,要是下雪早,還有一個多月就會下雪,到那時候鎮上肯定是去不成了。
這一次衙差來拉糧食時,村口又有許多人,事實上這兩天村口的人就沒少過,就怕衙差沒來,外頭的劫匪先來了。這些稅糧,不能有一點差池。要不然村裡人可再變不出一份稅糧來交了。
但是眾人沒想到,這一次衙差來時,後面帶了許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