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採萱點點頭,盤算著等秦肅凜回來就搬糧食過來交了。
低著頭算算,就他們家後面的那個荒地,如今也要交兩百四十斤了。他們家倒是不怕,前幾天殺豬收回來五六百斤,那些糧食都是各家湊的,良莠不齊。乾脆就用那個交。
這一次的糧食交得快,可能是雖然知道今年不用交,但是眾人被衙差徵兵嚇得怕了,就怕他們甚麼時候又來徵兵,然後就需要糧食買免丁。如今糧食在眾人眼中,不只是飽肚子,還是救命的東西。
三天後,那天難得的陽光明媚,衙差拉走了村裡的糧食,這一次來的馬車比以前足足多了一倍,還有專門的官兵押送,馬車一架架出了村口的大門,直到看不到了,眾人才依依不捨的收回視線。
這一回,各家家中基本上都空了。
好在,暖房裡面的大麥已經抽穗了,再過半個多月,應該就可以割了。
“要是下雪就好了。”不知是誰,輕輕說了這麼一句。
但是卻說出了在場許多人的心聲。
是啊,要是下雪封了路,外頭的人就進不來了,衙差不會來,不懷好意的災民不會來,唯一可能來的,只有譚歸。
如果封路後譚歸再來,他每次都會帶著幾千斤糧食過來,那可是希望!
交了糧食,村裡的氣氛都低迷了許多,外頭寒風刺骨,等閒張採萱是不出門了,至於驕陽這個閒不住的,剛好最近抱琴家的嫣兒也閒不住,抱琴拿她沒辦法,只好抱到張採萱這邊來。
說起來,嫣兒的玩伴可比驕陽多,因為抱琴家隔壁的胡家和再過去一點的劉家,都有小孩子,但是抱琴不願意讓嫣兒和他們玩兒。
一是實在太髒,他們帶孩子可沒有抱琴精心,大概是平時習慣了,就算是不忙,也不會讓孩子的衣衫經常洗,當然了,也可能是因為衣衫多洗會壞。
是的,張採萱都發現了,南越國的粗布和細布,要是多下幾次水,真的很容易壞。
二嘛,那些孩子倒是喜歡過來找嫣兒,看到抱琴的米糕和肉菜,就眼巴巴看著。也可能不是大人教的,現在的孩子都吃不了甚麼好東西,看到好吃的忍不住也是常事。
“你是不知道,我不過去廚房一趟,剛好看到他伸手抓我炒好的雞蛋,都是兩三歲的孩子,你說我還能怎麼辦?”抱琴看著不遠處地上兩個孩子正玩球,就怕他們一言不合打起來,嘴上也沒空。
驕陽大了些,沒有以前纏人,張採萱手中拿著針線,給驕陽做衣,他長得尤其快,衣衫一年就短一截,夏天還能勉強穿,冬日太冷,短一截的衣衫穿起來,就怕他著涼。
張採萱點頭贊同,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確實不能如何。”
抱琴眼睛一直放在那邊兩個孩子身上,實在是前車之鑑太多,很容易打起來,她不敢放鬆,又道:“還是你這邊好,都沒有孩子過來。”
張採萱失笑,卻沒答話,孩子確實是有的,夏天的時候村裡有孩子過來,說是過來找驕陽玩兒。張採萱這邊的鄰居和抱琴那邊鄰居不同,在老大夫搬來之前,她的鄰居是齊家和顧家,再過去是楊璇兒家,再過去是抱琴,各家都離得很遠。來往也少。一是不熟,二是都沒有孩子過來,驕陽平時就沒有玩伴。
驕陽也平時根本不往村裡那邊去,根本沒有熟悉的孩子。那些孩子和驕陽都不認識,又怎會過來找他玩?
不過都是大人指使罷了,那些孩子一待就是半天。張採萱可不慣他們,甚麼都不給,孩子餓了自然就回去了。幾次過後,也就不來了。
不是她小氣,而是這種事情開了頭就收不了場,當下的孩子確實沒有零嘴吃,不說別的,就只那熬油剩下的油渣,對這些孩子都是不小的誘惑。
張採萱笑了笑,“以前是有的,不過幾次過後就不來了。”
抱琴聽了,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嘆口氣道:“你這邊不同,我那是真鄰居。”
兩個孩子經常一起玩兒,張採萱也習慣了,只是……
比如現在,邊上的抱琴一個箭步衝了過去,那邊的倆已經一人抓一半開始搶了,面紅耳赤也不鬆手,抱琴過去,伸手去拿,“嫣兒,鬆手。”
那倆人也有經驗,誰也不鬆手,怒氣衝衝瞪著對方。
張採萱無奈,抬眼看向無論怎麼哄都不放手的驕陽,笑著柔聲問,“驕陽,你要不要吃米糕?”
驕陽聞言,瞬間就鬆了手,往他娘這邊跑了過來。跟他搶東西的嫣兒因為使勁太大,還往後退了一步,抱琴還趕緊扶了一把,要不然就摔了。她不僅沒生氣,還憋不住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下午兩點
第150章恩情
張採萱也是無奈得很,對於驕陽來說,這招百試百靈。要是不這麼說,驕陽能和嫣兒抓著對峙半天,最後指定是大哭收場。
抱琴當然也知道,無奈的撿過一旁的粉色竹球,遞還給嫣兒,兩個孩子的球都是一模一樣的,只是顏色有些不同,但是他們就是能搶起來。
張採萱倒是不覺得孩子搶東西就不要在一起玩,她挺喜歡驕陽如此,想要搶東西就得費心思,要的就是他用心思。
今年一入冬就開始下雪,直到外頭下了雪,抱琴就不來了,那麼冷的天,孩子出門容易著涼。
雪花紛紛揚揚,開始還挺好看,後來就大了起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不過一日夜,路上的積雪一腳下去,小半截腿都被淹沒了。
外頭冰天雪地,秦肅凜還要掃雪,還有後院的雞和馬兒,各間暖房,今年沒了胡徹,秦肅凜忙了許多。
相對的,張採萱也忙起來,總不能看著他一個人幹活,秦肅凜雖然不讓她做,但要讓她坦然自若的躲在屋中,她也做不出來。
封路之後,村裡人的漸漸地安定下來,各家都歡喜了些,漸漸地有了些過年的氣氛。前些日子剛剛收了糧食,還是封路的好。
張採萱回來這幾年,一開始確實是災年,但是最近兩年卻還算風調雨順的,收成也不錯,還有暖房裡的收成也不少,如果是往年,日子應該很好過,沒想到根本留不住。
稅糧太多,許多人暗暗期待,青山村還是與世隔絕的好,最好外人一個都進不來。哪怕不吃鹽也罷了。
以前村裡眾人一到冬日,外頭封路一般就不往村西來了,但是今年不行。外頭一冷,人就容易著涼生病。就算沒有,煮飯洗衣的人,凍瘡總要長的。這個時候就需要大夫了。
前面幾年家中備下的膏藥用完之後,就全靠偏方或者是……硬抗。
現在有大夫了,而且還算價錢合理,村裡人除非實在是摳的,好多都願意買點藥膏。好在老大夫早已備下了許多藥材,他們祖孫靠這個為生,尤其治凍瘡的膏藥,雖然難看了點,黑漆漆的,但是很快止癢,兩天就好得差不多,藥效奇佳。
這天,外頭白茫茫一片,張採萱一般不往外看,看得久了眼睛受不了,外頭卻有敲門聲傳來。
張採萱開啟門就看到婉生縮著頭站在門口,小臉凍得紅彤彤的。趕緊側身讓她進門,問道,“這種天氣,你來做甚麼?”
婉生搖搖頭,冷得很了,進了院子飛快跑進屋,看到裡面的秦肅凜,回頭看向張採萱,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