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採萱搖頭,“粗糧我們家一直吃得不多,本就有剩下的,根本不缺,換來做甚麼?再說了,如果只是幫忙的話……我不相信她。我們仔細說起來,根本就不熟悉。當初她和村裡那麼多人關係好……”
雖然如今生疏了,但看到還是要打招呼的,張採萱不能讓人知道他們家糧食夠吃。還是自己偷摸著填飽肚子就好了,如果沒有驕陽,她還能任性一些,如今驕陽一天天長大,她總要為他打算,最起碼,不能讓自己家落入村裡人眼中。真要是到了絕境,他們兩個大人無所謂,就怕有人把心思動到孩子身上。
秦肅凜認真編籬笆,偶爾抬眼看向一旁也拿著竹子把玩的驕陽,道:“她家中可能真沒有細糧和白米了。”
這話張採萱贊同,自從災年開始,楊璇兒雖然在村裡算是最早有暖房的,但是她沒有馬車,始終沒有去鎮上換糧食,而村裡,哪裡有精細的糧食?再說她當初應該沒有多少銀子備下白米,要不然她一個姑娘家,應該也不會獨自跑到山上去挖人參。所以,吃這麼幾年,應該是沒了的,就是還有,也沒多少了。
秦肅凜見她點頭,又道,“還有,她方才說……觀魚的婚事?”
張採萱點頭。
秦肅凜微微皺眉,“她的年紀似乎比觀魚大一些?”
對啊!
這兩年楊璇兒鮮少出門,而且人又消瘦,看不出年紀,總覺得她還小,張採萱可記得,她似乎比自己小一歲來著。那就是今年十七八?反正最少十七了。
張採萱驚訝道,“她還真是不著急啊?”
如果是她上輩子,十七八歲正是青春,成親甚麼的都太早了,但是在這南越國青山村,這個年紀還沒定親,算是很奇怪的事了,難怪她最近一兩年都不太出門。
張採萱這個人,平時對於這樣生活中沒有交集的人鮮少關注,她沒有那麼多的好奇心,也不如村裡的婦人那樣長舌,所以,她還真沒想過楊璇兒的年紀,也沒覺得她應該說親甚麼的。
秦肅凜微微一笑,“村裡的這些人,又怎麼配得上她?”
張採萱默了下,也是,楊璇兒可是奔著譚歸去的。她心裡轉過這些念頭,就不再想了,專心給秦肅凜幫忙。
兩人花了兩天時間,才算是把外頭那段路的籬笆紮好,看起來好看不說,再不用擔心驕陽摔下去了。
如今驕陽還小,等他再大一點,是肯定要自己跑出來玩兒的,村裡的孩子都這樣,整天跑跑跳跳,反而康健少生病。要說如今村裡人除了怕衙差,最怕的事情就是生病了,哪怕是個風寒呢,也可能會要人命的。
又隔兩天,村裡居然有外人來了。
張採萱得了訊息的時候,心裡咯噔一聲,別是又有衙差來徵兵?又或者當初吳山兄妹那樣來賣身的?更或者是那些別有用心的。無論哪種,對村裡來說都不好。
張採萱帶上驕陽到了村口時,有些驚訝,因為來的人只有四五個人,裡面居然還有個……老大夫。
就是當初給她把出滑脈的老大夫,後來秦肅凜他們也接他到村裡來過,就是觀魚接骨那回。村裡也有人知道他。對於他的到來,村裡許多人都很高興,此時他正被眾人團團圍住,大概是要他配藥。
老大夫姓趙,他的醫術在整個歡喜鎮都是有名的,聽說還有都城那邊的貴人來找他診過脈。
而剩下的四個人裡面,居然有個半大孩子,大概十二三來歲,看起來很斯文俊秀,細皮嫩肉的感覺,此時正站在老大夫邊上,熟練的幫忙。張採萱沒看到過他,似乎是老大夫的新找的藥童。
那邊三個人,全部都挑了擔子,此時也圍了許多人,張採萱還沒走近,就看到有婦人歡喜的拿著布料頭巾等東西歡喜的擠出來,應該都是挑擔的貨郎了。
秦肅凜來了興致,不過全部都是婦人,他不好上前,笑道,“採萱,你也看看去,要是喜歡,就買一些。”
買東西嘛,就沒有女人不喜歡的,張採萱指著不遠處的驕陽,“你看著驕陽,我去看看。”
秦肅凜失笑,看著她歡快的湊了過去。
一個貨郎拿的是針線布料,每樣都不多,好在樣式多。還有個拿的是鹽和糖,還有些點心之類的物什,另外一個就甚麼都有了,女子的頭飾首飾,還有精巧的擺件,也有孩童玩的大大小小的球,還有精巧的玉佩等,看起來就不便宜。
張採萱一一問過價,價錢飆升不是一點點,光是一根針就要三十文了。這要是在以前,糧食都能得幾斤了。
不過眾人都不嫌棄貴,多磨纏幾下,眼看著就要沒了,張採萱眼疾手快拿了兩根針,還有繡線也挑了些顏色鮮豔的,雖然顏色多,但每種顏色根本沒有多少,要是手慢了,就拿不到了。她一邊感嘆村裡人平時看起來窮,沒想到也挺有銀子。而且這貨郎太會做生意了,村裡多的是幾年沒有去鎮上買東西的人,此時都有點瘋魔了。
要說生意最好,還得是賣糖和鹽的那個人,然後就是繡線這邊。張採萱挑完了繡線,又去了那邊,買了兩罐鹽一罐糖,她買這些,在村裡只能算是平常,尤其是鹽,哪怕再貴,村裡也多的是人買兩罐三罐的。誰知道過了這一回,以後還有沒有得買?
許多孩子圍在一旁,主要是看著那幾包開啟的點心流口水。張採萱想了想,買了一小包桂花糕,這個是給驕陽的。拿著繡線和鹽糖還有那包點心擠出來,剩下的那個攤子,她就沒多少興致了。一看就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還死貴死貴的,她不太願意買這樣的東西招眼。
秦肅凜看到她抱了滿懷,面上神情喜悅,笑道:“還要買麼?銀子夠不夠?”
張採萱笑著搖頭,“銀子夠,我不想買了。”
說完,歡喜地把買好得東西一一給他看,秦肅凜乾脆一把接過,眼神示意張採萱看剩下的那個貨郎,他那邊人是最少的,村長媳婦和張茵兒在,還有抱琴也在,“去那邊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張採萱不置可否,來都來了,看看也行,一股腦把東西塞進他懷中,走過去看,抱琴正拿著一塊包頭的頭巾比劃,看到她過來,興致勃勃問,“怎麼樣?”
“好看。”張採萱真心實意。
比起村裡普通的藍布或者花布,抱琴那塊粉色的顯然要好看得多。
抱琴根本沒注意她說了甚麼,伸手一拉,“你也來看看……”
最後離開時,張採萱手中也拿了一塊,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球,這個是給驕陽的。擺件甚麼的,她只掃一眼就不看了,倒是村長媳婦買了兩個繡屏,說是拿回去學繡樣的。
認真說起來,張採萱並沒有買多少,甚至還比不上抱琴懷裡的那堆,主要是她沒買布料,她家中各式各樣的布料都有,她自己也會繡花,頭巾都可以自己做,買下的那塊還是抱琴鼓吹過後的成果。
村口還是一片熱鬧,張採萱也去了老大夫那邊,老大夫箱子裡只有幾小包藥材了,此時正幫著村裡人把脈呢。
看著老大夫周圍圍了那麼多或看熱鬧或等著把脈的人,張採萱回了秦肅凜那邊,“我們先把東西拿回去,然後再帶驕陽來把個脈。”
秦肅凜點頭。
驕陽自從生下來,就沒看過大夫,期間幾次風寒,都在只有一點苗頭,比如開始咳嗽或者鼻涕的時候,張採萱就趕緊熬藥灌下,好在都沒有太嚴重。
如今大夫既然來了,自然是把個脈最好。他們也好安心。
到家之後,張採萱收好了東西,兩人隨便做了點飯吃,還給驕陽餵了一碗糊糊和兩塊點心。她才和秦肅凜兩人再次往村口去時,剛好看到那個賣擺件的貨郎挑著東西往這邊來。
張採萱有些詫異,待看到他身旁的顧書時瞬間瞭然,這是特意帶了他來給顧家眾人挑了。看到那個貨郎滿面喜色的和顧書說著甚麼,顯然他也知道這是個大生意。
幾人打過招呼後錯開,張採萱牽著驕陽再次往村口去,這一回她不著急,老大夫那邊的等著的那些人,一時半會兒是看不完的。
果然,她再次到村口時,那兩個貨郎面前的人少了許多,但老大夫那邊一點都沒少。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張採萱坐在大石頭上,看著驕陽和村裡的孩子一起玩鬧,倒是不覺得無聊,吃過飯也不覺得餓,而老大夫那邊,終於有了點空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