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採萱家中柴火最多,雖然不用砍柴了,但是要備下乾草。
他們今年還沒有去抓豬回來喂,去年喂的臘月殺了一頭,正月的時候又殺一頭。如今家中沒有豬了,也就是說,以後很容易沒有肉吃。
大人不吃沒事,但她不想虧了驕陽,他還要長身體,村裡那些孩子兩歲才會走路,雖有大人不怎麼扶著走路的緣故,營養跟不上也是一個原因。
但凡有點辦法,張採萱還是想要養豬的。村裡確實有人養了母豬,不過才剛生小豬崽,一下子生了十六隻,村裡許多人都看上了,就等著再過一段時間就去抓。
張採萱也想要,只能抓一隻也好啊。
不過她和那戶人家不熟,到時候得想想辦法。
張採萱扶著驕陽慢慢的在地上走,抱琴帶著嫣兒也一樣,她們在的地方是村西的大路上,而挖刺藤的眾人就在不遠處的山上,這邊還時不時有人來來往往的送刺藤。
張採萱是剛送飯回來,拎飯菜的籃子還放在路邊。正和驕陽玩的起勁,虎妞母女拎著個籃子從山上下來,看到兩人,高興的打招呼。
張採萱停下,蹲在地上歇氣,扶著孩子走路這活兒,看起來輕鬆,其實根本扶不了一會兒就得停下來喘氣,還腰痠背痛,“大嬸回來了?”
虎妞娘含笑點頭,張採萱突然想起她想要抓小豬,如果不早早定下,從長計議,只怕到時候豬毛都沒有了。
張採萱抬眼看向對面的虎妞娘,笑道:“大嬸,有個事情我想要請你幫幫忙。”
虎妞娘有些驚訝,張採萱和秦肅凜平時少有需要幫忙的時候,真的開口求他她幫忙一次都沒有,他們倆幫了她太多忙了,根本還不了情,此時聞言,忙笑道:“甚麼事情?你說。要是能辦到,我鐵定幫你。”
張採萱看了一眼抱琴,笑道:“全庫大叔家的小豬,不知道有沒有全部賣出去?”
虎妞娘微愣過後,一拍大腿,道:“包在我身上了。”她笑吟吟靠近張採萱低聲道:“其實我早就打了招呼要三頭,我打算喂兩頭,給虎妞一頭,如果到時候他全部賣完,大不了我分你一頭。”
張採萱聽到她說早就要了三隻的時候,心裡只有瞭然,看來還真得早早說好,要不然真就沒了。
抱琴自然聽到了他們的話,興致勃勃問道:“大嬸,如果真有,幫我留意一下,只有一頭也好。我送謝禮給你。”
最後一句話,說得頗爽快。
虎妞娘笑容更大,一揮手道:“要甚麼謝禮,我先去問,最遲明天就給你們回話。”
有她出馬,還是很順利的,當天午後就跑來告訴張採萱,剛好還剩下她和抱琴要的兩頭,只是品相差些,看起來瘦弱,說白了,就是被人挑剩下的。
張採萱也不嫌棄,再晚一點,挑剩下的都輪不到她了。不過現在還沒斷奶,得再等等。
豬崽有了,就得張羅著曬乾草了,不知道從何時起,村裡的許多人也和他們家一樣,到了夏天太陽最烈的時候,就開始割草回來切了曬乾,餵馬餵豬,甚至是煮過之後餵雞都可。
張採萱帶著驕陽,每天只洗衣做飯,之後就沒多少空閒了,好在秦肅凜那邊很快,不過十來天,村口所有的牆邊全部都密密麻麻種上了刺藤,一般人根本過不去。
此時已經七月,太陽越發熱烈,秦肅凜開始去割草回來,張採萱就抽空在家中切,大概是地上涼爽,孩子很喜歡在地上爬,就是衣衫髒得太快了點。
張採萱也由得他,並不怕髒。
秦肅凜還要抽空去地裡拔草,最近太陽烈,肉眼可見的,他黑了許多。
村裡的日子忙碌平靜,若說最近有甚麼笑話的話,就是張茵兒不讓錢炎幹活。
錢炎面板白皙,手背也雪白一片,張茵兒捨不得讓他去曬太陽。但是她爹又說了一家必須出一個人,她總不能和她爹唱反調?
於是,張茵兒求他爹,讓錢炎只在陰涼處幹活,被村長罵了一頓。
——就你們家金貴。
張茵兒平時雖然任性,但村長真的生氣後,她也不敢胡來,還是讓錢炎去了。不過一天,錢炎的肌膚就被曬脫皮了。整個臉和手都紅彤彤的,而且被曬傷後,還會痛。
張茵兒又去找她爹,照舊被噴了回來,還揚言:錢炎要是真的受不了,就自己去找他說。
錢炎沒去,還是乖乖的去幹活,張茵兒心疼得不行,一天大半的時間都陪著眾人種刺藤。
也不知道張茵兒跑這兩回是她自己的意思還是錢炎指使的。
這些事情,還是村裡人送飯的婦人無聊的時候閒聊出來的。張採萱聽了,只感嘆知女莫若父。村長挑出來的女婿,就能讓張茵兒死心塌地的,無論是張茵兒自作主張,還是錢炎指使,首先都得她對錢炎上心不是?
張採萱和村裡人來往不多,大部分都只是見面打個招呼而已,甚至還有些人她根本不認識。如張癩子那樣的,最先聽說了他的名聲,但總共也沒見過幾次,更別提說話了。
但她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這樣的人,會跑到他面前來耍賴。
事情還得從那頭小豬開始說起,張採萱拜託了虎妞娘,才得了一頭瘦弱些的,等斷了奶後,各家就一一抱走了,秦肅凜和塗良由虎妞娘帶著,也去把那瘦弱些的兩頭抱了回來。
張癩子就是為了這兩頭小豬來的。
他來的那天早上下了雨,雨雖不大,但張採萱也沒讓秦肅凜出去幹活,就怕著涼,現在可買不到藥。兩人在家中一起做飯,飯菜剛擺上桌,就聽到外頭有敲門聲。
張採萱去開的門,看到是張癩子,她就有點想關門,她也確實抬手就關門了。
主要是她有聽說過,張癩子要是到了家中沒有糧食的時候,會在飯點跑到人家家裡去蹭飯,有那臉皮薄的,就會請他吃飯。如今是七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許多人家中都沒有糧食了。
這會兒剛好是飯點,一般人可不會這個時候上門。尤其是災年,哪家都沒有招待客人的糧食,誰也不會飯點去別人家。她不信這個傳言都不行。
當張癩子的手擋住她關門的動作後,張採萱問道,“你有事麼?”
張癩子原名她沒聽說過,不過她知道算起來他們同輩。
張癩子嬉皮笑臉,“我有事,就是看看你們家是不是把我的豬抱回來了?”
張採萱氣笑了,那頭豬是他們家買的,五十斤糧食呢。因為大小都是五十斤糧食,他們家得了最小的,已經算是吃虧了,沒想到今天居然還有人因為這個找上她,“我家確實有豬,但不是你的,是我們家從全庫大叔家買來的。”
張癩子氣急,“他不講信義,分明我早就讓他留了的。”
張採萱懶得跟他掰扯,“我不管你留沒留,反正我家這個付了糧食的,不是你的。”
張癩子還要再說,張採萱打斷他道:“你趕緊走。真要是你讓他留了,你去問他就是。”
說完,再不遲疑,三兩下關上門,還栓上了門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