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後,張麥生回來了,滿身是傷,比起他上一次捱揍,這一回顯然更重,而且,他是走回來的。
他跌跌撞撞到村口時,眾人趕緊圍了上去,差點就沒認出來。
張採萱和秦肅凜知道後,也趕緊去了。
上一次張麥生還能坐在椅子上時不時回答眾人的問話,這一次他直接就被眾人扶到了床上,滿臉青紫,身上的衣衫都被扒了一件,頭上還有個傷口,看起來觸目驚心。
錦娘邊幫他擦洗邊哭,村長面色沉重,道:“以後大家別出門了。如果要走,都結伴去。”
床上的張麥生此時醒了過來,“不,不能去。”
眾人驚訝,還未問出聲,錦娘已經撲到床前,哭著問道:“麥生,你哪裡痛?”
張麥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扯到一半面色微變,顯然是扯到了傷口。他伸出手,有些顫抖地摸了摸她的發,“我沒事,和上一次差不多,都是輕傷,只是看起來嚴重而已。”
錦娘搖著頭,咬著唇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半晌才緩過氣,帶著哭音道:“你千萬別出事。”
張麥生點頭,做勢要坐起身,錦娘上前幫忙,秦肅凜兩步上前,扶他坐起,張麥生低聲道了謝,“秦公子說的沒錯,鎮上現在不能去。”
村長忙上前,“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渾身是傷?你家的馬車呢?”
張麥生搖頭,“我出村不遠,就遇上了攔路的,我想著不能停,真要是停下了,就不由我說了算了。”
邊上的人都贊同的點頭。
“我還打了馬兒,本意是想要快些,只是我沒想到他們居然在路中間綁了繩子,馬兒摔了,我就滾了下來,他們不講道理。”
說到這裡,他有點憤憤,錦娘忙在他胸口順氣。
“上一次打人好歹還讓我自己拿,我不肯他們才動手,這一次我摔得七葷八素,他們上來二話不說就揍人,我說把銀子給他們都不行,後來我見勢不對就跑了。”
如果不是看到他滿身傷,眾人只因為他這語氣就想要笑,不過看到他的傷,又覺得心裡沉重。
張麥生滿是愧疚的看著錦娘,“錦娘,我對不起你,我們家的馬車沒了。”
錦娘眼眶含淚,“沒事,你回來就好了。”
張麥生捏了捏她的手,轉眼看向屋子裡眾人,道:“反正你們最好也別去,秦公子跟我說危險,我只想著大不了把銀子給他們,沒想到他們……如果不是我跑得快,他們揍人,本意就是往死裡揍的。”
眾人啞然,村長嘆息一聲,“我再說一次,你們自己都別去,回去大家都互相轉告一聲。危險危險!!要命的!”
屋子裡的人漸漸地散去,秦肅凜還未轉身,張麥生就看著他道:“秦公子,你留下一會兒可以嗎?我有事情找你說。”
等眾人離開,他聲音極低道:“秦公子,我沒能拿回來藥,你能不能把你們家備的分我一些?”
秦肅凜聽清楚後,點頭道:“一會兒我就送過來,你好好養傷。”
張採萱和秦肅凜出了他們家院子,秦肅凜面色慎重,“往後,我們還是不要去鎮上了,你和驕陽平時要小心,不要生病。”
張採萱心情沉重,點頭。
張麥生受傷,眾人都知道了外面不能去,不止如此,村口那邊整天都有人曬太陽,雖說是曬太陽,但眼神有意無意就往鎮上來的方向看,時刻注意著村口是否有陌生人過來。
好在一直都沒有。
日子還算平靜的到了四月,外頭的陽光明媚,張採萱沒事就抱著驕陽在外頭曬太陽。至於胡徹,他的契約到了,表示要準備造房子成親,他也沒有賴著不走,搬去了他舅母家中借住,秦肅凜爽快的放了人,也付了他五兩銀子的工錢。
虎妞娘給虎妞造的房子,在三月底的開工了,她是拿糧食發工錢的,每人一天一斤糧食。
雖然不算多,但幹活的那個人口糧絕對足夠了,而且今年的糧食和去年價錢上又翻了一倍。
事實上張採萱已經不知道現在外頭的糧價高到甚麼地步,總之很離譜就是。拿銀子都買不到那種。
就此,張採萱和秦肅凜家中,真的再沒有人幫忙了,光是家中的馬兒和雞,還要洗尿布和衣衫,廚房裡還要做飯,最要緊還有後面的暖房,秦肅凜抽空還上山去砍柴,兩人忙了起來。
張採萱倒是覺得充實,最近早上也不冷了,她起早把衣衫和尿布洗完,再去廚房做飯,經常做到一半驕陽就醒了,她只得進去抱他起床,幫他穿衣。
驕陽已經快要週歲,農家的孩子,可不興甚麼抓周,不過週歲倒是有大擺席面的,當然,也不是每家都擺。
張採萱還沒決定擺不擺呢,應該是不擺的,現在的當口,想要買肉菜就必須去鎮上,但是這一路太危險,她不願意讓秦肅凜為了這個去犯險,他們一家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強。
他們家忙,村裡各家也差不多,幫虎妞造房子的,剩下的還有上山砍柴的。
白天忙碌,夜裡就睡得沉,尤其驕陽如今已經大了,夜裡不用餵奶,他一覺睡醒就天亮,著實省了不少事。
青山村的夜靜謐,月光灑下,更顯幾分清冷,只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添了人氣。村西這邊就更安靜了。
這夜,張採萱突然被一陣激烈的狗吠聲吵醒,原來是外面的小白小黑,自從天氣回暖,它們就搬到了院子裡的狗屋去睡,而且它們夜裡一般不叫的。
邊上秦肅凜已經坐起身,“肅凜,怎麼了?”
秦肅凜立時起身穿衣,“別怕,我出去看看。”
張採萱有些不安,邊上的驕陽翻了個身,看著就要醒來,她忙伸手輕拍,驕陽夜裡睡得沉,一般不醒,被她一拍又睡過去了。
而外頭的秦肅凜已經回來了,聲音有些急,“採萱,村子那邊似乎出事了,好像有外人進來了。”
張採萱瞬間就想到了那些堵在路上打劫的災民,這是因為路上搶不東西,直接進村了?
秦肅凜抱了下她,“別怕,你在家看好驕陽,我去那邊看看。”
張採萱伸手抓住他的衣襬,擔憂地囑咐道:“你要小心。”
秦肅凜點頭,又穿了一件衣衫,才開啟門走了出去。
張採萱再也睡不著了,想了想,她跑去把大門栓上,又回來守著驕陽,村裡那邊的吵雜的聲音她留在屋子裡都能聽到,院子裡的小白小黑不時叫喚,有時候很激烈,似乎有人過來了一般。
最後,驕陽也醒了,而外面傳來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