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肅凜接過孩子,打了把傘遮陽。
現在外頭日頭大,張採萱每次都有意避著陽光,但是抱著孩子出門哪裡有那麼合適?
上一次他之所以去鎮上,就是為了這把紙傘了。在村裡這可是個精貴東西,眾人下雨出門一般都是蓑衣斗笠齊備,至於遮陽……根本就沒有人會覺得需要遮陽。
兩人腳下有些快,往家耽誤方向走。路上有不少人和他們一起走,對於秦肅凜手中的紙傘只是好奇的看,並不詢問,只閒聊些別的。
如今在村裡人眼中,秦肅凜兩人是比顧家次一等的富裕人家,比顧家差遠了,但比村裡人可富裕太多了。拿把紙傘,也實屬尋常。
再說了,秦肅凜如今得了兒子,怎麼寶貝都不為過。
分路時,剛好站在齊瀚家邊上,眾人和他們道別,再往左邊去,就只有張採萱一戶人家了。
兩人腳下加快,哪怕有傘遮陽,孩子在太陽底下曬久了總歸是不好的。
都走遠了,張採萱餘光掃到一抹粉色,定睛一看,只見身著月白長衫的齊瀚站在往西山去的小路旁邊,因為有路旁的雜草遮著,只看得到他上半身,他的對面就是上一次張採萱看到那抹粉色了。
齊瀚已經和顧月琳成親了,沒想到張茵兒還不死心。而齊瀚……
張採萱心裡複雜,顧月琳雖然被保護太好,天真的了些,但確實是個好姑娘。
她收回視線,以顧月景對妹妹的重視,若是被他知道,不知道他是維護妹妹還是維護好友?
是的,齊瀚住得久了,眾人也發現了他和顧月景相處熟稔,不像是舅子和妹夫倒像是親近的友人。
張採萱只掃一眼就收回視線,可真會挑時間,今天劉家有喜,村裡眾人一般都會上門賀喜,也就沒有人回去西山了。而他們站著的地方,如果不去西山和張採萱家,是看不到的。
就是不知道齊瀚是不是真的有二心了。
不過又一想,應該不可能,又不是傻,顧月琳和張茵兒,傻子都知道選誰了。
很快到了八月中,地裡的糧食應該收了,但是苗就蔫蔫的,麥穗也癟癟的,看樣子都沒有多少收成了。
不過,比起去年一粒糧食沒有,今年還是好太多了。如果不賣的話,喝青菜糊糊是夠了。
村裡人緊鑼密鼓開始忙著秋收,張採萱家中也不例外,秦肅凜帶著胡徹,趁著天氣好去後面割麥穗,張採萱就負責曬,還有帶驕陽。
三個月大的孩子,已經能認清人了,時不時對著張採萱露出無牙的微笑,惹得她心裡更軟。
秦肅凜和胡徹兩人都有一把力氣,又不怕苦,早上起得早,夜裡就著月光有也在幹活,不過幾天時間,後面的荒地裡就全部收回來了。
當然,張採萱家的荒地貧瘠,苗也瘦弱,麥穗根本不大。村裡的地也有那種肥沃的,苗並沒有被曬乾,收成要好些,只是麥穗還是青幽幽的沒變老變黃,得再等等。最多也就是七八天的事情。
但就是這七八天,就出事了。
張採萱的麥子還沒怎麼幹呢,晚上收起來後就放在屋簷下,第二天好曬。
夜裡睡覺時,秦肅凜還在跟她說,再曬個兩天就可以收入屋子,等著再冷一點,燒了炕之後就可以挪到地窖裡面去。
誰知道當天夜裡,雷聲轟隆隆響了起來,張採萱來了這麼幾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閃電,閃電光透過窗戶把屋子都照亮堂了。很快,房頂上就傳來了噼裡啪啦的雨聲。
張採萱醒了過來,邊上的秦肅凜已經下床,趁著外頭時不時閃過的光亮,道:“我出去把糧食搬進屋裡,說不準會被雨飄進來淋溼。”
好在糧食不多,他很快就回來了,順便還從櫃子裡拿了床被子給張採萱母子蓋上,“天冷了點,孩子還小,小心著涼。”
張採萱把被子給孩子蓋好,重新躺下,迷迷糊糊想起,村裡那些收成好的人,應該都還沒開始收,不知道這雨會下多久。
關於災荒,其實她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有甚麼災,一是她看只是囫圇翻過,真的沒仔細看,二是是圍繞周秉彥夫妻展開的,主要是說兩人在一次次誤會、冷戰、爭吵、糾結、和好中感情漸漸地加深。可沒仔細說過外頭的災荒,只知道許多外地的災民湧入都城,都城郊外很亂,還有冬天很冷。還提過農戶家中身子不好的老人說不準會一睡不醒。
她先前不是沒想過將這些告知眾人,只是她拿不出證據,是不會有人相信她的。那種說甚麼時候會發生甚麼事情,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大事,她一件都不清楚。
比如這個秋天還沒秋收完就有大雨下來,她就一點都不知道。
周府離村子太遠,周秉彥和楚霏霏身邊都是勾心鬥角的故事,關於莊戶人家幾乎沒有。能夠提到一句肉菜不好採買就已經很難得了。
迷迷糊糊的她也沒睡著,外面天亮了。今天似乎亮得晚了些,只是外頭下雨,這本就正常。
邊上驕陽咯咯笑出聲,秦肅凜已經不在,隱約聽得到廚房裡有聲音,他應該在做飯。
最近驕陽還是每天夜裡吃兩回,張採萱都得坐起來喂,夜裡還得小心睡覺時被子悶著了他。根本睡不好,頭髮都比以前掉得多些。秦肅凜看在眼中,家中的活計基本上都攬了過去。
外頭的雨勢不減,房頂上落下的雨水流到院子裡,匯成水流往院子外流去。
張採萱察覺到涼意,找出衣衫給驕陽多加了一件,這才抱著他出門。
天氣確實轉涼了,一件衣衫會覺得涼嗖嗖的。如今已經是八月下旬,有些秋意本就是正常。
吃飯時,秦肅凜看著外面的雨勢,嘆息道:“不知道這一回要下多久?”
這個真的是看天意了。
雨勢很猛,三四天後才小了些,但一直沒停陸陸續續的下。
張採萱沒幹的糧食,全部拿去鋪到炕上燒了柴火哄幹,當初她隨口一句話,沒想到真的可以用上,那兩間熱得快的房子,烘乾糧食確實要快很多。
她家的暖房和村裡眾人的不同,做了炕床,這件事情是有人看到過的,當初虎妞娘帶著眾人前來買土磚時,張採萱還特意跟她們說了做法。
村裡的許多人家現在都有炕,但是想要和張採萱一樣在上面烘糧食卻是不行的,因為他們哪家也沒有張採萱的炕床多,只那麼一兩間屋子有地方太小,根本烘不了多少,而且還得住人呢。更別提有的人家趁著雨勢稍減,冒雨去將地裡溼透了的麥穗割回來。
但是糧食沒曬乾,外頭又在下雨,如果一直捂著,用不了多久,大概會發芽或者發黴。尤其是溼麥穗,如果不管,發芽是肯定的。
無論哪個,村裡人都接受不了。
當虎妞娘穿著蓑衣,和虎妞爹一起上門來時,張採萱還有些詫異。秦肅凜帶著兩人進來,看到他們滿身的水,訝然問道:“大嬸,這麼大的雨,你們……”
虎妞娘在屋簷下脫了蓑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才進門來,看到她懷中的孩子,眉眼柔和下來,“越來越好看了。”
張採萱笑著搖頭,“孩子不都這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