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嗎?進來。”
丫鬟還未說話,屋子裡就已經傳出了年輕的女子聲音,正是顧家夫人。
張採萱踏進門去,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乾淨整潔,屋子裡擺設大氣。雖比不上都城的富貴人家,但比青山村眾人家中,好太多了。
顧夫人一身大紅色廣袖衣衫,裙襬層層疊疊,看得出布料輕軟,衣衫穿在身上只覺得飄逸,更襯得她肌膚如雪,頭上的髮髻高挽,真的就是大家夫人。
張採萱斂了心思。
“顧夫人,多謝你對小兒的疼愛。只是東西太貴重,我們不敢收。”張採萱進門坐下後,直接就道。
顧夫人含笑看著面前的匣子,眉眼柔和秀美,看起來並未生氣。
顧夫人的年紀,大概比張採萱還要小些,只是眉眼間滿是端莊,倒弱化了她的年紀。“我有聽月琳說起過你,說你性子很好,待人坦誠。我就想要和你做個朋友,貿然上門不太好……至於這個,不過是些小玩意兒,給孩子的戴著玩兒。”
她語氣裡對這金鎖實在看不出一點重視和不捨,張採萱心下了然,這金鎖是還不回去了。當即收起,笑道:“那我就代驕陽謝過夫人了。”
顧夫人含笑點頭,眼神落到她懷中的孩子身上,柔聲道:“很好看的孩子。”
張採萱低著頭道謝,“多謝夫人誇獎。”
顧夫人和她不熟,就算是言笑晏晏,也只覺得疏離。如果是抱琴說這話,張採萱還能調笑兩句。
顧夫人卻不覺得,看著張採萱的眼神晶亮,待要再說,外頭她的丫鬟進來,輕聲稟告,“夫人,公子讓你過去,有事商議。”
張採萱立時有眼色的起身,笑道:“顧夫人去忙,不用管我,我出去轉轉,驕陽喜歡在外頭。”
顧家的席面比上一回還要大方些,大概是因為顧夫人操持的緣故,也很順利,到了午後,眾人一一告辭。
現在外頭日頭大,張採萱怕曬著了孩子,反正她也不著急,打算過一會兒再走。
說起來她好久沒看到楊璇兒了,顧月景成親就沒看到她,她滿月的時候,觀魚過來送禮,也沒看到她。今天也沒來,不只是如此,天氣回暖這幾個月,除了坐月子一個月,張採萱基本上天天都要過來走兩圈,一直都沒看到過她。
她坐在屋簷下的椅子上,胡思亂想。順便看著秦肅凜正在幫顧書收桌椅,顧夫人走過來,坐到了她邊上,也看著院子裡眾人忙活,隨意問道:“秦夫人,聽說你是從周府出來的丫鬟?”
張採萱詫異的轉頭看向她,疑惑問道:“夫人知道周府?”
顧家豪富不假,但始終是商戶,如果顧月景的這位夫人真是當初在顧家定下的,那家世也不會高到哪裡去,就算家世高了,也可能是庶女。周府可是傳世了幾百年,南越國開國功臣,就算如今在南越國朝堂上也有一席之地的,不容小覷。
顧夫人笑了,端莊沒了,眉眼舒展,眼睛亮亮的,活潑了許多,“周府大公子,長相英俊,文采飛揚,最要緊是潔身自好。家世也好,多少姑娘的春閨夢裡人,……”
張採萱有點囧,周秉彥在外頭的名聲確實好,但是她們在府裡的丫鬟只是知道,根本看不到眾人爭相追捧的場面。
看到她興致勃勃的樣子,不會那些姑娘裡還有顧夫人一個?
顧夫人笑吟吟道:“他成親的時候,可是讓不少姑娘心碎。成親後又對夫人一心一意,不納妾不說,連母親送的丫鬟都推拒了,揚言:一生一世一雙人。”
最後那句,頗有些感慨,“就算是以後納了妾,如今的感情卻是美好的,最起碼有曾經。周夫人有福氣啊!”
她看向張採萱,眼神灼灼,“採萱,你和周公子熟麼?以前在府上,能不能經常看到他?”
張採萱對上她眼神裡的好奇,笑著搖頭,“當初我在周府一開始是大廚房,後來被夫人院子裡的錢嬤嬤挑去了夫人院子裡的小廚房……”說到這裡,她笑了笑,“我只是個燒火丫頭,不怎麼看到的大少爺。不過我聽說過大少爺對大少夫人的看重。”
顧夫人也不失望,眼神憧憬,道:“不知道他們夫妻是怎麼相處的?定是郎情妾意,恩愛纏綿,一絲一毫都捨不得分開的……”
張採萱算是看出來了,顧夫人這是聽了傳言心悅周秉彥,自他成親後,又對傳言中周秉彥夫妻的恩愛不疑羨慕不已,或許她那金鎖也是看在她曾經的身份上送的。就是想要多聽聽周秉彥的事。
不過聽到她說的話,張採萱實在不忍心告訴她,周秉彥夫妻也會冷戰,吃飛醋吵架,還有個不省心的婆婆,感情之所以深厚就是在一次次爭吵妥協中來的。
顧夫人憧憬夠了,回過神來,問道:“聽說你們家和周府還有點關係?周大公子還來過兩回?”
張採萱笑了,“說起來是沒甚麼關係的,他們會來也是偶然。”以後大概是不會來了。
顧夫人聽出來她的意思,有些失望,“這樣啊!”
剛好那邊秦肅凜桌椅收拾完了,張採萱抱著睡著了的孩子起身,笑道:“顧夫人,天色不早,我得回去了。”
顧夫人含笑點頭,“以後我得空,可以去找你說說話麼?”
張採萱笑著回,“當然。”
顧夫人的樣子,倒不像是對周秉彥情根深種,大概以前是心儀他的。如今更多的,只是想要知道周秉彥夫妻恩愛的事蹟。那可是能夠流傳在都城的愛情故事,聽說過的人多少都會對故事主人公有點好奇。
秦肅凜接過孩子,和她一起回家。
剛剛走過去西山的小路,張採萱餘光看到小路旁身著天青色雲紋錦袍的齊瀚。
等齊瀚和顧月琳成親之後,齊瀚就是張採萱家的鄰居,這條路緊靠他的房子,會在這裡看到他並不奇怪,只是……
如何忽略掉此時站在他面前滿臉羞紅的姑娘的話,還是很正常的。
張採萱不知道自己是個甚麼運氣,這種事情都看得到。
那姑娘一身粉色衣裙,背對著這邊的路,張採萱掃一眼背影就知道是誰了,村裡能穿錦緞的姑娘可不多。村長的閨女,張茵兒。
張採萱看到後,一點都沒好奇,假裝沒看到那邊,和秦肅凜一起照舊往家的方向去,男子清雅溫和的聲音隨著風傳了過來,“多謝姑娘厚愛,只是我已有未婚妻,月底就要成親,不敢辱沒了姑娘……”
後面的,張採萱走遠了聽不到了。
齊瀚平時太溫和了,這些姑娘難免會動心。但都是隱晦的多看幾眼,大膽的多往村西這邊跑幾趟,假裝偶遇幾番,這種直接找人表白的,實在是少。
顧家喜事過後,最近幾天塗良經常過來,跟秦肅凜請教帶孩子,看得出來很認真。
抱琴的肚子已經很大,腿腳也已經浮腫,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要生了。她和塗良一起過來,目的大概和當初的張採萱一樣,多走動一些,對生孩子有好處,這是李大娘說的。
張採萱看著她高高的肚子,似乎隨時都能臨盆,忍不住問道,“你那些孩子的衣衫洗過了嗎?”
抱琴擺擺手,扶著腰,無精打采的,“早就收拾了,有孕這麼難受,昨夜我根本沒睡著,一晚上爬起來那麼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