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說很快,果然很快就聽到有聲音了,包括李氏在內的幾個人都出去了,採萱也出門,看到在院子裡洗漱的幾人,除了年紀差不同,都是一身補丁沾了泥的布衣,還有一樣的面板黝黑。
乍然看到張採萱,那年紀大些的也就是張全富頓住了腳步,“寶兒?”
張採萱含笑點頭,“大伯。”
張全富身後的幾人都注意到了這邊,張採萱哪怕身著布衣,但是那不同於農家人的白皙的臉給人的衝擊很大。
“寶兒?你回來了?”張進福最先上前,上下打量張採萱,半晌才哽咽道:“好。”
張家五兄弟,福祿壽喜才,除了張進福上前,其他人都低低喚了她的名字,善意的笑笑。
吃飯時,幾個孩子對於桌子上的雞蛋很是喜歡,不過都沒上手搶。小李氏她們忙著給幾個孩子分,還不忘給張採萱夾一些。
張採萱拿著個饅頭,有些不自在,雖然張家眾人對她足夠善意,可能是太小心翼翼了。她始終覺得自己是外人。
手中的饅頭硬得捏不動,她咬一口,有些粗糙,嚥下去時還有些喇嗓子。看到幾個孩子,包括那個兩歲大的孩子,吳氏用雞蛋湯泡了,仔細喂著。她有些沉默,現在看來,周府的伙食確實很不錯了。
也不知道是隻有張家如此,還是村子裡的人都是這麼過日子,她住進來也是想要了解這些的。要是不知道,以後她自己住,若是在家吃白麵饅頭被外人看到了就不太好了。
這麼想著,也覺得沒房子造好前這段日子,得仔細觀察一番。不過,她真的得準備著造房子了。一家這麼多人,哪怕就是吃粗糧饅頭和青菜都得不少。多她一個,對於張家來說,可能是不小的負擔。
飯後,張進福帶著幾個弟弟走了,可能是李氏跟張全富說過,他留在了家中。
張採萱幫著李氏洗碗,“大伯母,一會兒大伯若是有空,我想要讓他帶我去村長家中。”
李氏沉默,半晌嘆口氣,“是我們對不住你。”
第9章綢繆
李氏語氣懇切,看得出來很是歉然。
張採萱倒不會生氣,人總是為自己打算的,他們夫妻再是對她疼愛,在自己幾個兒子面前總要退讓的。不說她只是侄女,在當下眾人眼中,就算是親女,在兒子面前也得讓路。
李氏平日裡是要下地的,只是今日得了她回村的訊息,後來又接她回家,這才沒去。她洗刷碗筷灶臺飛快,張採萱在一旁更多的是學習,雖然在周府廚房那麼多年,但是大家族和百姓之家的習慣很是不同。
張全富在院子裡修理農具,李氏直接帶著她過去,搬了個自制的小木凳坐下,道:“他爹,寶兒想要去村長家中買一塊地重新造房子。”
張全富是個沉默的農家漢子,看了一眼張採萱,皺眉道:“買地不便宜,造房子更是花費不少,再說,如今村子裡也沒有合適的地基。”
“寶兒,當年是我對不住你……如今你既然有了運道出來,我便會好好養著你,待日後尋一門可心的婚事將你嫁了,我才算對得起你爹。”
張採萱心裡平靜,聽到嫁人之後越發冷靜,她或許以後會嫁人,但是人選卻一定不能由著他們來選,若是不搬出去,張家一大家子,看這樣子沒有多餘的銀子。還有那麼多姻親,如今張全富夫婦對她滿是疼愛和歉意,對她自然是好的。但是這份疼愛和歉意不知何時就消磨光了……別說不可能,當初張全富夫妻兩人對她是真疼愛,但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還不是將她賣了?
窮人本就有許多無可奈何,到時候張全富他們委屈的肯定還是她。不說別的,就是小李氏和何氏還有吳氏她們孃家,難保沒有適齡的男子,到時候張全富他們覺得婚事不錯要替她定親,她應是不應?
若是不應,只怕外人都會說她是個白眼狼了。
她不想等到那個時候撕破臉。
於是,她不接話,直接道:“大伯,我這些年存了點銀子,我看過了,那村西頭山腳下有一片空地,我想要買下那塊兒,到時候圈個院子出來。”
張全富和李氏對視一眼,李氏嘆氣,對他道:“他爹,我早就看出來她的執意如此,要不然我就勸了。”
說完,看向張採萱,“寶兒,你是個姑娘家,早晚要嫁人的,造房子沒用,難道你還要招贅不成?”
招贅甚麼的,張採萱從未想過,只是習慣了有個自己的家才覺得安心。
她這邊沉默,那邊李氏還在苦口婆心的勸,“你的銀子完全可以存起來,日後當做嫁妝,有了銀子,腰桿子也硬氣,婚事上也順利一些。”
張採萱不想提婚事,直言道:“我暫時不會考慮婚事,你們家中的情形我也知道一些,日子也不好過,若是我回來,幾個侄子嘴裡難免欠缺,本就是長身體的孩子……這麼多年了,我也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大伯,你若是有空就帶我走一趟。”
語氣有些強硬起來。
李氏不再說了,張全富起身,打水洗手,似乎還不放心,又道:“要是真的如你說的那般,你有銀子,也造好了房子,你獨自住在村西,也危險得很,那邊靠近山腳,山中還有虎狼……”
張採萱明白,張全富這番話雖然字字句句為她打算,應該也有一點私心的。就像是他們說的,她是個姑娘,張全富好好將她養著,到時候嫁了,張全貴留下的房子他才能心安理得的收下。
但是張採萱沒必要成全他,當初他們已經對不起原主一回,現在她都能回憶起來當初知道自己被最親的大伯賣掉時的不敢置信和悲傷。
所以,做親戚可以,做親人還是算了。距離產生美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張全富終於洗好了手,見張採萱沉默的看著他,嘆息,“走。”
青山村的村長住的房子是青磚,和村子裡這些人用的土磚看起來顏色就不一樣。
村長張全理,算是張全富的本家哥哥,這個村子大半都是姓張的,認真扯起來大家都是親戚。
張採萱兩人到時,村長家中剛好用完了飯,她看到村長媳婦李氏端著的剩菜中還有零星的肉和幾個白饅頭,可見他們家日子過得不錯。
張採萱心裡也一鬆,看來貧困只是個別,白麵饅頭還是可以吃得上的。
村長看到他們,很是詫異,還看了看天色,“全富,你怎麼來了?”
張全富身子微微佝僂,語氣緩和,“大哥,這個是我侄女寶兒,她如今回來了,我們家中大哥也知道一些,孩子都大了,孫子也一年年大了起來,屋子就不夠住……”
村長端著一杯茶,邊聽邊喝,還贊同的點頭。
張全富也不廢話,“所以,我們就想要買塊地造房子。”
村長詫異,放下杯子,似在沉思,隨口道:“村子裡也沒有合適的地可以造房子啊?”
張採萱微微上前一步,笑了笑道:“大伯,是這樣,我銀子也不多,只想要買一塊荒地,您看著哪邊合適,分我一塊就行。”
村長的目光落了過來,看到張採萱的樣貌後,愣了愣,忍不住道:“姑娘家年紀到了嫁人就是,你還買甚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