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放大搖大擺走在最前面,冷不防看到樓梯上坐著個人,嚇一跳。
“哎呦我的天……”他捂捂自己胸口,認出那是朱韻的背影。“朱組長,gān啥呢?”
張放很快注意到酒jīng味,他緊緊鼻子。
“喝酒了?”
雖說平日裡張放就是爛泥扶不上牆的狗腿子一個,但真到節骨眼上還算有點良心。他放下煙,關切地來到朱韻身邊,看到她溼漉漉的臉,瞬間僵直。他驚悚地轉過頭,衝後面兩個男同胞做嘴型——
哭!了!
趙騰瞄了李峋一眼,李峋沉默地看著那道背影。
平日炸裂蒼穹的女qiáng人自己一人躲在樓梯間裡哭,面對此情此景,張放也有點慌了,他不由放輕聲音。
“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還是被董總訓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湊,儼然想要化身婦女之友,可惜屁股還沒落下就被趙騰拉了回去。
“走。”趙騰小聲說。
“甚麼?”
趙騰不解釋,拉著張放往外走,扣上門,單留下李峋一個。
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李峋平靜問道:“怎麼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劃破所有迷障,穿越時光的清晰感。朱韻彷彿置身於多年前的那座石板橋邊,身前是深夜dàng漾的墨湖,身旁是微微搖曳的柳枝,身後是將她從深淵打撈起的男人。
李峋:“為甚麼哭?”
朱韻清醒了些,她抹了抹眼睛,低聲說:“我剛才去商場的時候看見方誌靖了。”
李峋:“然後呢。”
朱韻:“他們做了個新遊戲……”
他淡淡嗯了一聲。
跟李峋說話很簡單,你說一句,他就能猜出所有。
朱韻背對著李峋坐在臺階上,低聲說話。可能是有些醉了的原因,她語氣並沒有太過憤世嫉俗,倒更像是對摯友委屈抱怨。
“高見鴻的老婆也在,她在給他們那個遊戲做宣傳。他們整個遊戲都照扒我們的,連宣傳圖都一模一樣。還有趙教授的事……方誌靖說趙教授的事就是高見鴻策劃的,還說我們的遊戲只有口碑沒有收益,他隨隨便便動點手腳就超過我們了,真是去他媽的。”她說到最後頭埋起來,“我竟然連罵都沒罵一句就跑了。”
靜了一會,李峋說:“你怕他。”
朱韻手指一顫,難過地承認:“沒錯,我怕他,我太沒用了。”
李峋輕笑道:“你對‘沒用’的定義真神奇。”
朱韻:“我恨了他十幾年,甚麼都做不到。當初他欺負曉妍,我只能看著。後來他害你,我還是隻能看著……”
她說著說著,忽然一頓。
“不對,不是他,是我。”她意識到這一點,頭抬起來。“因為我你才會跟他結仇,要不是我非拉著你去比賽,你根本都不會認識這種人。那樣你姐姐也不會出事,你也不會進監獄,那現在就不會——”
“朱韻。”
他打斷她語無倫次的發言。
“你過來。”
朱韻僵硬地坐在那。
李峋又說一遍。
“過來。”
他聲音一沉,她的腳就不自覺地動了。
李峋靠在窗邊,朱韻來到他面前。伴隨著一下一下地抽泣聲,她看起來就像個犯錯的孩童。eee李峋無聲地打量她,huáng昏的色調照在她哭花的臉上,讓她異常美麗,也異常脆弱。
他能明白她對方誌靖的怕,她怕贏不了,也怕他會因此怨恨她。
其實她不需要有這樣的想法。
李峋神色沉靜。
按世人標準,在他不長不短的人生裡,值得後悔的事太多了。但按他的標準,走到現在,他尚對得起自己。
李峋指著朱韻手裡的大袋子,問道:“這是甚麼?”
朱韻哽咽回答:“給林老師買的。”
“你要去看他?”
“嗯。”
他靜了靜,又說:“你找趙騰聊過了?”
“嗯。”
“安撫好了?”
“嗯。”
他笑了笑,“誰說沒用,挺有用的。”
李峋往地上彈了彈煙,看著飄飄落地的灰燼。
他神態輕鬆地靠到窗臺邊。
“你可以怕方誌靖,沒關係。”他一手拿煙,一手撐在窗框下,“誰還沒點童年yīn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