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甚麼打算跟你有甚麼關係?”
朱韻微微躬身,與侯寧面對面對視。侯寧發現朱韻的眼睛很清澈,很漂亮,也很光明。
“你們是在牢裡認識的?”她問。
侯寧哼道:“是又怎樣。”
“我感覺你蠢蠢欲動。”朱韻說,“我不知道你想gān甚麼,但我警告你,別打他的主意。”
侯寧一直是個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他極度恐懼社會,缺乏與人jiāo往的能力,另一方面他又十分自負,尤其是在這個時代,他有高超的電腦技術,他經常感覺自己像個刺客,躲在角落毫不起眼,可是能給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致命一擊,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
但角落畢竟是角落。
陽光一照,裡面所有的垃圾和廢物,全部原形畢露。
“你不要覺得自己很瞭解他。”侯寧冷冷道,“他早就不是你熟悉的那個人了,我們被làng費太長時間。這整條街上比我們厲害的人有幾個,可我們現在甚麼樣。你不用說些不痛不癢的話鼓勵別人重新開始,坐牢的又不是你們。我們自然有自己弄錢的方式,用不著——哎!”
侯寧說到一半,再次被朱韻推到牆上。田修竹過來拉住她的手,小聲說:“冷靜點。”
朱韻眼眶發紅,極力壓著自己情緒。
“別拿自己跟他比,憑你也配?”
如果不是田修竹拉著,朱韻恐怕已經掐住他的脖子了,她指尖鋒利,抵在侯寧下巴上,一字一句道:“有一點你要清楚,他是坐了牢,但他跟‘壞人’半點邊都沾不上。”
侯寧被那神情震懾住,喃喃抵抗:“……那是從前,你又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想。”
朱韻不跟他廢話,她在他身上粗魯地翻出手機,打通上面唯一的聯絡人。
對方懶懶地喂了一聲,朱韻開門見山。
“你還記得你以前要做的事麼?”
靜了幾秒,李峋結束通話電話。
侯寧回神,奪回手機,衝朱韻吼道:“你說得這麼冠冕堂皇,剛才不還是認都沒認出他!”他猛地撞開朱韻,又洩憤似地撞了田修竹一下,衝出巷子。
朱韻手掐著腰,深呼吸。
她聞到泥土的味道,雨後的地表味道很重,她奇怪自己現在才察覺。
田修竹低聲說:“走吧。”
侯寧悶頭跑了半條街,終於看到靠在路邊樹下抽菸的李峋。他跑得肺都要吐出來了,蹲在李峋身邊呼哧呼哧地喘氣。
“你也不等我!”他抱怨道,“那女的兇得跟母夜叉一樣!”
李峋不說話,侯寧抬頭看他,“你走這麼快該不會也是因為怕她吧。”
李峋冷眼看他,侯寧忽然又興奮起來,從懷裡掏出兩個皮夾。
“你看,那對狗男女的錢包,我臨走前弄來的!”
“……”
李峋叼著煙,無言地抬頭看樹冠。
見過朱韻,他比平日話更少了。
“那唱歌的不給我們錢也沒事。想搞垮公司難度有點大,不過單獨搞垮兩個人很簡單。”侯寧賊笑著說,“我有無數辦法套他們的錢!要不gān脆買一贈一,把他們親戚朋友的也一塊順來。我給你想了個好點子,咱們把他們的錢搞到手後全買成狗糧寄回給他們家,你覺得——誒?”
侯寧說得興致勃勃,忽然停住,視線落在手中朱韻的錢包上。
車裡,田修竹提醒副駕駛的朱韻系安全帶。
“你們聊甚麼了?”田修竹發動汽車。
“沒甚麼,他甚麼都不肯說。”
田修竹將車從地下車庫開到路面上,光晃得兩人眯了眯眼。
“他不信任我。”朱韻說,“我沒認出他,而且我跟你在一起,他覺得我背叛了他。”
“那不算沒認出。”田修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緩,“你不知道他出來了,也不知道他今天會來,是他們鑽牛角尖。至於我們,難道他讓你六年不能跟任何男人聊天吃飯?哪有這個道理。”
朱韻看著窗外,低聲說:“以前我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覺得拿他跟其他男人作比較都是一種背叛。”
田修竹靜靜開車。
朱韻:“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
田修竹說道:“六年很久,時間能改變很多東西,不是任何人的錯。況且你們那個時候太年輕了,分分秒秒都覺得是一輩子。”